你是浮沉不可说-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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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催劝服了摩可单于,原本摩可单于对宋催并不信任,不过,在他特意将周煊的尸体钉在城墙上七天七夜,让人裹了发臭的尸体扔在了乱葬岗中,而宋催对此毫无反应之后,摩可单于的疑虑便打消了许多。
这个人他虽然看不透,但是聪明,好用。
摩可单于定在五个月后登基。
登基大典由他的几个心腹和宋催一起操办,宋催提议,登基当日应祭天,为了向上苍展示长庭雄厚国力,也为了保护摩可单于,那天京都城中应派重兵把守,摩可单于闻言哈哈大笑,采纳了宋催的意见。
登基大典前一夜,宋催独自出门,让人大开西城城门。城门一开,有一队人马小声的潜入京都。
而紧随其后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宋催策马走到马车边:“城中百姓都撤走了?”
“嗯,”马车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祭天坛你布置妥当了?确定不会有差错?”
“除了信我你还有什么办法?”宋催淡淡道。
“就是因为信你,陛下才……”宋敬咬牙:“宋催,我真看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既然帮摩可夺了天下,为什么又要设计炸死摩可单于和他的精锐?”
宋催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的声音和平静,几乎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害你娘的时候我不曾高兴,我娘被打死在我面前时我也并不难过,长到这么大,我最多的是愤怒和不甘,我愤怒,所以想要让大昌来祭奠我的怒火,我知道人们喜欢看到什么样子的我,我取信于人,然后利用他们达到目的,我从未失手,除了周煊。”
“我就是想让他活着。”宋催声音突然有了起伏,像是懊恼,像是愠怒:“可他居然死在我面前,我不高兴,这次,我要让长庭的寂灭来祭奠我的怒火。”
马车里的宋敬想,宋催果然是个怪物。不过,不管他是不是怪物,不重要了,只要他有用就好。
如果计成,宋催会和摩可单于一样被炸飞。
第二日,钦天监算好的吉时,摩可单于顺着台阶走上了祭坛,点燃祭天香插在香坛上,他掀龙袍跪下,刚磕了一个头,就听见接连巨响。
还不等回头看发生了什么,肩膀就被人死死按住,摩可单于回头,发现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宋催,摩可单于正要张口,宋催踩下了他身边的一块石砖,卡塔一声,两人下面的地面突然裂开,宋催和摩可单于掉了进去。
摩可单于摔到了地面上,冷硬的地面砸得他眼冒金星,脸颊一热,应该是脑袋被摔破了,多年征战造就了摩可单于警惕的性子,他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扯掉头上碍事的帝冕,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密室,密室墙上摆放着红烛,烛火摇曳,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宋催,出来!”摩可单于愤怒的吼道。
宋催慢慢从暗处走出来,他事先有准备,掉下来的时候用匕首插在墙壁上延缓了下坠的速度,因此毫发无损,但他身上穿的不是长庭所定制的太尉朝服,他将官服扔在一旁,现在穿着的是一件血红色的长袍,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墙角,看起来阴森恐怖。
“你想干什么。”摩可单于怒瞪:“你想行刺?”
宋催面无表情,他觉得累,不想再摆出表情来。他也不再需要摩可单于的信任。
“我能帮你夺江山,也能让长庭像大昌一样瞬间被泯灭。”
“狂妄!”摩可单于不屑的嗤笑一声,傲然道:“我长庭几十万大军,你有什么本事说这样的大话?!就算你今天杀了我,但我长庭皇族人才辈出,这天下一定是长庭的天下!”
“听见外头的响声了吗?”宋催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整座京都里都埋着炸药,只要你点燃了那根香,它们就会被接连引爆,爆炸会点燃我派人洒在城中的烈酒,不消半日,整座京都会变成一座火城,而城门已经被破坏,无法打开,你的几十万大军会全部被烧死,就像当初我用计毒死大昌军队那样。”
“宋催!!!”摩可单于怒喝:“难怪你极力劝说我把重兵调进京都!你早就计划好了!你好狠毒!好好好!你别忘了,这是京都,满城的大昌百姓,你也舍得?”
“我有什么不舍得?”宋催说着无奈的笑了一下:“不过你放心,城里的百姓都被悄悄从密道引出去了,这座城只有长庭的人,摩可,要不是他爱这片土地,爱他的子民,你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你该庆幸,因为他是个好皇帝,你才多活了五个月。”
摩可单于满脸不可置信:“你是为了周煊?!”
他以为宋催面对他将周煊尸体置于城墙上的行为不为所动便觉得周煊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原来是自己算错了吗?
宋催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开口:“我写信给你,我说,事成之后,我只要他好好活着,可是,你杀了他。”
宋催的目光让摩可单于没来由的害怕起来,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何等的偏执。
是啊,他早该想到,宋催从来未曾向自己提过要求,除了周煊。
“我杀他,是为他保留最后一丝尊严,”摩可单于想了想,故意开口刺激宋催:“一个帝王就算守不住他的国家,但为了它战死,是他最好的归宿,而不是被敌军俘虏,被他的敌人当成禁脔养在身边,我若是他,我宁愿死,周煊要是知道,他一定会谢我。”
“那你死好了,”宋催垂在身侧的手死死的捏成拳头,阴冷的目光恨不得将摩可单于千刀万剐:“你现在也和他那日一样了,信了我,害了几十万大军,你逃不出去的,你死好了。”
摩可单于并不相信宋催的话,他一直在寻找机会攻向宋催。
“你不死,我会拔掉你的舌头,废掉你的武功,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卖去最便宜的窑子。”宋催平静的说着让人害怕恶心的话:“你动动手,看还能抬得起来吗?”
摩可单于动了动手,发现竟然真的抬不起来了,他这才露出惊骇的神情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里面都是毒气,慢慢的,人会变得酸软无力,我事先服用了解药,但你没有,你只有半炷香的时间,半炷香后你不会有力气反抗我,”宋催耐心的给他解释:“你不是要尊严吗?想办法弄死自己,或者,成为禁脔……不,你会比禁脔还惨。”
摩可单于站在那里,额头上的血液逐渐凝固,耳边的爆炸声还未停息,他闭了闭眼睛,知道大势已去,深深的看了宋催一眼,回身一头撞在了墙上,闷响之后滑到在地。
宋催看了一眼,伸手按住身旁一块石砖,旁边的石门开启。
石门后,摆放着一座水晶棺椁。
那是一座双人棺椁。
里面已经躺着一个人,那人已经死去了太久,面目难辨,浑身浮肿腐烂,身上穿……用裹或许更合适,裹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的龙纹栩栩如生。
宋催推开水晶棺椁的盖子,自己跳进去,躺在了那腐烂发臭的尸体身旁,接着,他将水晶棺椁的盖子合上。
这具棺椁的盖子从里面根本没有办法打开。盖子合上声音响起,宋催缓缓松了一口气,他侧身,将周煊的尸身抱在怀里,温柔,小声的说着话。
“这一次,我说的都是真话,你要信我,好不好?”
“煊哥,你真是个笨蛋,我次次以退为进,次次设套引诱上钩,你次次都傻乎乎的往里跳,你这么重情义,不该当皇帝的。”
“我知道你想当好皇帝,可是你的心怎么那么软?嗯?笨蛋,你当初就该杀了我,就该阉了我,你怎么就这么心软?”
“我以为,你只不过是个宠儿,勾上手了就会腻了,我不想让你死,我想把你留在身边,或许哪一天就玩腻了。”
“你一直都那么心疼我,这次,会不会也会心疼?我帮你夺回了江山,不仅蜀海,这次连长庭我也送给你,你别用那样的目光看我好不好?”
“我不喜欢你最后看我的眼神。”
“煊哥,我求求你,别那样看我,”封闭的,狭窄的水晶棺内响起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不管梦里还是清醒的时候,你都别那么看我好不好?”
“我想让你亲亲我。”
“亲亲我脖子上的黑痣……你以前……最喜欢了……”
声音逐渐虚弱,到最后陷入沉寂。
很久之后,祭坛周围的炸药被引爆,整座祭坛倒塌,谁也不知道祭坛最里面的暗道被彻底埋入深深的地底。
第58章
今天是阴雨天,宣城的阴雨天很磨人,陆陆续续要下半个月,潮湿似乎能将人捂得发霉,在浓重的湿寒下面抽湿机也只能在字面上占到一点便宜。当然,还有那种不知从哪里来的水渍沾湿手心或者衣角,让人心生烦躁。
而这样的阴雨天王琪已经过了五年……或许六年,他不太清楚,他的记忆力一直都不太好,他不太能记得住从前,也好像从来没有活在现在。
恍惚已经成为了王琪的生活常态。
他是五年前被诊断出抑郁症的,那个时候他大三刚实习,莫名其妙的在一个深夜差点哭到昏厥,那场哭泣是眼睛里溢满了眼泪,眼眶拦不住它们,就这么任它们缓缓流淌出来。他以为哭累了之后可以慢慢睡去,可眼泪流尽之后睡意迟迟不到,红肿的眼睛在黑暗中难以睁开,他就这么闭着眼睛,清醒着大脑熬到了清晨,在第二天早晨迎着初升的太阳努力把眼睛睁开,干涩的疼痛提醒着他昨夜里发生的一切,他沉闷的坐起来,关掉耳旁响了很久很久的闹钟,心脏仿佛破了一个大洞。
王琪需要去上班,需要一份实习来让他顺利毕业。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浴室,简单的洗漱完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包裹在毛巾里搁在眼皮上,凉意透过湿润的毛巾到眼皮,那种肿胀和冰凉相互纠结的触感让他的头晕稍微好了一些。
那场哭泣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一年后,夜里哭泣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
王琪总是一个人,他的哭泣无人发觉,他隐藏的很好,白日,他虽然很少露出笑容,却平静。人们不会看出一个人平静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漫天的悲伤,人们只看到眼前看到的。
可惜眼泪流不尽浸入骨髓的悲伤和永恒下坠的恐慌,当第一次自残发生,第一次轻生的念头难以抑制时,他选择了去看医生。
一晃五年,他毕业了四年左右,他留在了大学所在的宣城,在离大学对角线的方向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着简单的数据员的工作,他租着离公司步行要走一个小时左右的房子,坐最早的那班车上班,又坐最晚的那班车回家。
走时城市将醒未醒,来时城市将睡未睡,仿佛所有的人都能够在这样恍惚的时间将他忘记,而他……也能拒绝和这个世界交流。
这样一大早,走出单元楼的时候王琪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五月底,阴雨和潮湿褪去,宣城慢慢进入炎热的夏季,太阳出来的时长逐渐增多,温暖的阳光洒满这片大地,植物获取光照而使生命变得有意义,动物因为光照而获取能量和温暖,然而这些却并没有让王琪的心情变好几分,虽然人类仰仗着太阳生存,但阳光对他而言仿佛没有意义。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所谓的快乐了。
就连看到这两个字,都下意识的感到恐慌。
不要问他清晨的城市都有什么,王琪从来不知道,周围的一切于他而言没有存在的意义,他不会因为今天早餐温热的豆浆而感到幸福,他甚至感受不到昨天的豆浆和今天豆浆是否有区别,也不会记得这两天吃的到底是不是豆浆。
他背着黑色的书包,带着黑色的鸭舌帽,站在公交站台的角落,双眼落在脚尖上,他耳朵里塞着耳机,为了避免被人打扰,他特地将耳机线露在外面,告诉别人,不要和我说话。尽管耳机里大多数时候是没有音乐的。
公交车如约而至,他跟在人群后走上去。
第一班车人很少,他径直走到车后面的最后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轻轻将头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车上的人和往常一样不能坐满,到了王琪该下的站台,王琪耳朵里听到了车内广播,他抬眼看了看门口站着等下车的乘客,低了低头,没有站起来。他又坐了几个站,等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他才慢慢下车,然后往回走,走到单位,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从早到晚。
王琪的生活从来没有惊喜,从来没有变故,从来都很乏味。
而这些,是他这几年摸索出来的救命的乏味的规律。
他偶尔保持着看心理医生的习惯,但高昂的费用让他让这个频率越来越短,他在吃药,可也慢慢的停了,安眠药救不了他荒漠一样的睡眠,只会给他药物的瘾,抗抑郁药会让他越来越平静,却根本教不会他体会到别人口中的快乐,他想死亡,但所有‘想’里还留下一丝丝,一丝丝少得可怜的万一,他知道自己是个可怜又可怕的人,既希望有人拉他一把,又害怕有人靠近。
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算内心已经一片荒芜,他也要在脸上风和日丽,努力配合着他们——这是能够继续活下去的方法之一。
比如今天晚上的单位聚餐,他不得不去。
行政部的同事订好了餐厅订好了KTV,把消息传到了群里,大部分人表现出兴奋和期待,一部分特立独行的人推脱,拒绝,还有一部分人无可无不可。王琪学着那群无可无不可的人,平静的接受。
尽管吵闹的饭局,昏暗的KTV包厢都让他的内心烦躁至极,尽管每一刻每一刻他都想离开。但他开不了口,仿佛被推着走向饭局,走进包厢,在顺势留到最后才慢慢从角落里走出来离开。
而那时,天灰蒙蒙的,要亮了。
但无所谓,反正睡眠不会来找他,在家里的卧室清醒和在KTV里清醒,区别只在于耳边是不是喧闹。
他走到大街上,这才发现昨夜下雨了,街上湿漉漉的,雨不大,但需要伞。
王琪犹豫了很小一会,迈了脚,匆匆的往前走,他没注意周围的环境,只听见砰得一身,腰侧一痛,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倒在了湿润的地上,手杵在地上低洼处,整个袖子被雨水浸湿。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车撞了。
黎邢律从车上下来,长腿一迈走到了王琪身边,看他半天不爬起来,皱了皱眉,声音不耐:“怎么着?碰瓷?”
第59章
黎邢律心情很不好,他住在这附近,今天一大早有个会议要开,是他一直负责的项目的总结会,总部的人三个小时之后要赶飞机,所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刚从小区停车场出来,要赶时间所以车速并不慢,没想到才拐到大街上就有个人闷着头不要命似的朝他车上撞,他一脚踩在刹车上,只不过雨路湿滑,车头还是砰的一声撞上了那人。
黎邢律真是无语了,他眼瞅着那个黑帽黑衣黑包的男人直杠杠的往前走,他摁了好几秒的喇叭都没引起他的注意,就这样的不是找死就是碰瓷,可他这会打着右转弯灯右拐,就算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主干道上飞驰的汽车,自杀是不太可能的了,尤其是倒在他车前半天都没爬起来的样子,真和碰瓷没两样。
这要搁黎邢律没事的时候,他就准备把车窗紧闭,锁上车门,再报个警,等着警察来收拾这些个不学好的小混混。
但他今天没这个闲工夫,还有半个小时会议就要开始,而他是这次会议的主讲人。
黎邢律暴躁的砸上车门,走到那人身边,语气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