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浮沉不可说-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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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乐呵的快步离去,明德帝侧头望着那少年离去的背影,心里逐渐被填满了。
宋催前脚离开,后脚钟盛便走了进来,借着宋催去请御医这功夫钟盛伺候着明德帝换了寝服、床单,又伺候着他躺下。
“朕睡了多久?”明德帝开口问钟盛。
“陛下睡了得有三个时辰,”钟盛瞧见明德帝脸色好了不少,心也跟着落到了肚子里:“看来有小宋大人为陛下守榻,陛下能睡得安稳不少。”
明德帝瞥他一眼,轻笑,他倒没说宋催可不是给他守榻,而是陪睡,怕说出来吓钟盛一大跳。
“嗯,许是少年人火气旺,有他在朕睡得好些,”明德帝斜靠在床榻上,喝了一口端过来的热水,淡淡道:“往后在外间加一张床,以后少不得要让宋催常来守着。”
“哎,”钟盛笑呵呵的答应:“老奴回头就准备,保管让小宋大人以后睡得舒坦。”
说话间宋催就领着御医前来求见。
御医给明德帝把了脉,说是没什么大碍了,但是药还得接着喝,开了方子正准备下去抓药煮药,明德帝叫住他:“给宋大人也看看,熬煮些预防的药,他侍疾有功,没得染了病症去。”
旁人没发觉明德帝说这话时眼角染上的羞赧,时刻关注着他的宋催却没错过,他想起早些时候和明德帝那些亲密的接触,耳根也有些发红,低头笑了一下,掀开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劳烦刘太医。”
刘黎不敢怠慢,忙上前去细细把脉。
一番折腾,刘黎离开, 奇_书_网 _w_w_w_。_q_i_s_u_w_a_n_g_。_c_o_m 宋催站在一旁看着钟盛伺候明德帝,过了一会,他发现明德帝眉宇间有几分疲态,凑近了小声开口:“陛下,你在病中,先好生休息,禁卫军今夜是臣当值,臣还得先过去一趟,晚些时候再来看陛下。”
明德帝是想和宋催再说说话的,可生了病确实精神不好,他点点头。
宋催离开了长乐宫,先是去禁卫军总部去点了个卯,处理了些事务,接着巡逻了一圈,天黑了之后便又回了长乐宫。
钟盛守在外头说明德帝刚才吃了些东西,现在还在睡,宋催点点头,也一并守在了外头。
此时,宋太尉府。
户部尚书杜毅和其他几个同僚今日做客太尉府,几人一同吃了饭谈了些风月之后便进了书房,陈毅率先开口:“太尉,粮草之事该怎么办?咱们那个陛下你又不是不知道,倔得很,我们恐怕是劝不住。”
“只可惜皇室之中其他皇子太小,不可称帝,不然当初也不会让他占了这般大的便宜,大昌基业可不能在他手中被毁了呀,”礼部侍郎李宇皱眉道:“臣听说,陛下最近和那个宋催走的近,太尉,这个人是您划出族谱的……可不知是个怎么样的人?”
李宇说完,众人将目光放在宋哲脸上,宋哲听到宋催的名字,脸色阴沉。
“他五岁之时我便不想留他,到底是我妇人之仁没有杀他,只将其逐出宋家……”宋哲语气森冷:“此子心狠手辣,智多近妖,留不得。”
众人脸色一变。
第47章
当年之事宋哲不愿再提,那毕竟是宋家的家务事,况且也不甚光彩,陈毅和众人面面相觑,识趣的告辞离开,他们走后,宋哲陷入回忆。
二十多年前宋哲因公出巡,在一家青楼遇见了一个长庭歌女,那歌女名唤夜莺,因歌声如夜莺般清脆醉人得名,宋哲初见夜莺惊为天人,当即便花了大价钱将其买下,落府为妾,起初一年倒也恩爱非常,那女子貌美歌甜,宋哲很是喜欢,入府第二年便为其生下一子,便是宋催。但大宅阴私,妇人善妒,宋哲正妻何氏忍得宋哲妾满院,却忍不得他独宠夜莺一人,自夜莺怀子不能侍奉之后她便处处刁难,夜莺为了腹中孩儿隐忍,不愿真的将其得罪了,只能在这吃人的宅院里艰难求生。
宋催出生之后,夜莺因孕期艰难,又从未受到周到照顾,脸上长了斑,腰身赘了肉,便更加不如从前讨宋哲喜欢,原以为这般何氏便能放过他们母子,且让他们默默度日,可何氏容得下府中庶女,却不见得容得下府中庶子,毕竟她膝下有一子,宋敬。
宋催的落地,越发让夜莺日子艰难,后宅之中,何氏一人说了算,夜莺为了护住儿子,受过折辱不知多少,身上怕都没几块好皮肉,这些叫小宋催瞧在眼里,心中暴虐滋生,不过四五岁,心肠便歹毒不为人知,偏他又极聪慧,小小年纪便会为母出谋划策斗那何氏。
只不过他那些计谋虽能偶尔气一气何氏,可他终究是个孩子,没什么依仗,又还有几分天真,到底只能叫何氏拿捏,何氏是大户人家的嫡女出生,虽善妒,但要面子,事情不敢做绝,可她身边那个王嬷嬷就真真恶毒至极,趁宋哲不在家,深夜引了外头混混进了夜莺的房中,意图折辱夜莺,若夜莺被折辱,那宋催从此在宋家可再也出不了头。王嬷嬷是不会把一个五岁多的孩子放在眼里的,她巴不得叫宋催瞧见这些肮脏事,她打死也没想到这个五岁多的孩子能用一把尖锐的剪刀插在混混太阳穴,将他弄死了。
夜莺被吓得眼泪止不住的流,而满手是血的宋催则慢慢走出了房门,冷静的在院中池塘边搬着石块,然后再进屋,声音淡淡的对自己的母亲开口:“别哭了,哭也没用,母亲,你现在要帮我去办件事。”
夜莺望着月光下血淋淋的儿子,吓得说不出话来。
“别哭了,那贱人看不得我们好,”宋催走近母亲,小手放在夜莺的裙摆上,那雪白的裙摆上立时沾上了一个红褐色的血手印:“母亲,你去引她们出来,到池塘边。”
夜莺哭哭啼啼的去了。
宋催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似乎能摄人心魄,她就是静静的和儿子对视了一会,便恍惚着点了头。
那个秋夜,天极冷,夜莺泪眼婆娑的引着何氏和王嬷嬷朝着池塘边来,月光下她们远远的瞧见宋催站在假山上 ,血红的小手趴在上头,看起来格外渗人。
王嬷嬷粗粝的声音喝道:“二少爷,见到主母还不跪拜,怎生没规矩,待老奴将你押到主母面前认罪。”
“你们往前走走,”宋催忽然露出害怕的神色来:“我要跳下来了,我害怕,你们接一接我好不好?”
王嬷嬷一听,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怨毒,她不但不往前,反而拉着何氏往旁边迈。
这一迈,便脚下一滑拉着何氏掉入了冰冷的池塘。
宋府的这个池塘有几百年历史,是宋家先祖为聚财而挖的聚财穴,这么多年过去,经过好几个家主,池塘经过几次修整,越来越深,越来越宽。
掉进去的两人还来不及呼救,只听到石头滑动的声音,抬头瞧见假山上的少年用手轻推,那假山上松动的大石块就往池塘里直直掉了下来,何氏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已经吓呆了,最后关头,王嬷嬷护主心切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推开,自己被大石砸下,沉入了池塘底,紧接着,墨绿色的池塘涤荡出鲜艳的血色。
何氏失声尖叫。
宋催伏在假山上方,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这一画面,笑弯了眼睛。
大石头擦着何氏的脚过去,她虽没死,但一条腿已废。
尖叫声唤来了侍卫家丁,一夜混乱。
宋哲连夜赶回了家,何氏已经疯疯癫癫的被送去医治,夜莺目睹了全程,她亦被吓得不轻,只知道哭,其余的什么也说不出,而宋催着全程带笑,血淋淋的双手发出浓重的腥味。
三日后,宋哲从何氏嘴里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她濒临崩溃,只不断的重复宋催是恶鬼,是地狱恶鬼。
宋哲去了池塘,细细的观察起池塘周围,越看越心惊,那些还残留的痕迹,无不昭显了这一切是有人蓄意为之。
宋哲唤来宋催,父子二人第一次在无人的书房对峙。
宋催明明才五岁,但宋哲却不敢看他那双眼睛,他问宋催:“池塘边拦石是你挪的?”
“是。”
“那落入池底的大石呢?你能搬得动?”
“我为何要搬?”宋催歪了歪头:“太沉了,我搬不动,可我知道它要掉了,我盯了好久。”
“你盯着它做什么,”宋哲心惊:“为何不让人来修。”
宋催不解:“为何要让人修?它要掉,便掉就是。”
“你用它杀了人,你险些害死……害死你嫡母,你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歹毒的心思。”
“是她们要害母亲,”宋催不高兴了,他皱了皱眉:“她们害我,我杀她们,这不是公平?世间本就缺这般公平之事。”
“你不觉得你有错?!”宋哲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小小年纪就敢杀人,就敢弑母!”
宋催被宋哲拍桌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气得嘟嘴:“你算什么父亲,你从来就不帮我,我自己帮自己哪里有错?哪里有错?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母亲天天哭,我看着也心烦,你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我讨厌听了。”
那孩子嘟嘴一点都不可爱,反倒叫人心里一寒,宋哲明明瞧见了他眼中的狠戾。
也是这个时候宋哲明白,这个孩子,他不能留。
可宋哲为人父没有多少年,下不去手杀宋催,他便将所有怒火加诸在夜莺身上,派人将夜莺拉出去活活打死了。
宋催被捂着嘴抱着看的,看他母亲被打死。
紧接着,宋哲开宗祠,将宋催从宋家族谱里除名,将他赶出去,任他自生自灭,那晚的事情宋哲严禁任何人泄露,下人也全被换了,当年的事除了他和瘫痪在床的何氏知道,再也不会有另外的人知道了。
宋哲原本以为这样能够震慑住宋催,可到底是震慑住了恶童还是催化了恶童,谁又知道呢?
第48章
明德帝的病断断续续的拖了五六日,这早朝也就拖了五六日,原本早朝不必天天上,先帝在位时,每逢初一大朝,十五小朝,可明德帝以往醒的早,醒来无事可做便着百官朝会。
这次生病倒是让他们都跟着歇了几日,只不过大昌国事繁杂,百官或许可偷闲一二日,帝王却不行,就算生了病明德帝也没闲着,每日奏折也是从早批到晚。
宋催劝过几回。让他好好休息,明德帝摇摇头,病中的脸色有些苍白:“这些是朕的责任。”
明德帝神情肃穆,宋催也就不再多言,转身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低声道:“臣在这里守着陛下。”
说罢,走到桌前,单手撑在腰间长刀上,脊背笔直,如一棵青松。
明德帝垂眸一笑,继续批阅奏折。
宋催守了明德帝好几日,明明是个禁卫军统领,却把自己当御前侍卫用了。
明德帝心里本来有一丝怀疑,他时常想宋催这么接近自己,是不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宋催说守着自己,那便让他守,他还可以将人调到自己身边来,当着他的面批阅奏折,这个房间里放着的可是大昌所有的奏折,如果宋催真的有什么别的心思,他一定会好奇,好奇奏折上有什么。
然而宋催却从不过问,甚至目光从一而终都未曾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奏折上过。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点明德帝当然知晓,但宋催和旁人不同,似乎从十六岁的相遇开始至如今的再遇,这个像火一样炽热的少年就以一种明德帝无法拒绝的姿态强行参与自己的人生。
好在这种强势明德帝并不厌恶。
合上今日最后一本奏折,刚想唤宋催过来扶他起来,钟盛便匆匆进来,小声的禀告了什么,明德帝轻轻应了一声,对着宋催道:“忠慎,自朕生病以来,你已经多日未曾归家了,今日朕放你假,回去休息休息。”
“臣不累,”宋催转身面对明德帝,摇摇头,看起来并不想离开。
明德帝被宋催不加掩饰的目光看的耳朵尖发热,他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你都守了朕四五日了,怎么会不累,听话,回去歇息一晚,明日再过来。”
明德帝说完只觉得那日的情形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这几日清醒了不少,暗自懊悔不知多少次,那日一定是发热烧坏了脑子这才会同宋催说了那样的话,才会允许宋催抱他、亲他……睡了一觉之后,明德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催,只能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守让他守,却绝口不提当日之事,若宋催有意提起,明德帝也想法儿饶了过去,总归……他现在是想不清楚的。
明德帝已经这般说了,宋催也只能答应:“那臣明日早些过来?”说完,又想了想,皱眉:“不行,陛下,臣今晚守着陛下睡着,明天再回去休息。”
见他此刻还忧心着自己,明德帝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他索性不看他:“无妨,你也不能守朕一辈子,况且朕今夜要和大臣商议国事……你自行离去吧。”说完,抬脚走了出去。
钟盛跟在后面,凑上来对宋催说话:“小宋大人,陛下今儿是真有事,小宋大人先回去吧,若是陛下有什么不舒服的,奴才会找人通知小宋大人的,奴才看得出来小宋大人心里都是陛下,为陛下好。”
宋催感激的笑笑。
宋催听从明德帝的话离开皇宫回府,他坐的是宫里的马车,阿木没有过来接人,待到了府上,阿木在门口瞧见宋催下车,连忙走上去,只见宋催面上没什么表情,瞧着和平日没什么区别,但阿木还是从宋催比平时稍快的步伐推断出宋催的心情欠佳。
紧闭的书房里,宋催已经换了身衣裳,垂首在桌前作画,阿木端着厨房刚热好的清粥过来,轻轻的放在旁边。
宋催画完手中的这笔,随手将画笔扔下:“府里处理干净没有?”
“回公子,都处理干净了,可以说话。”
“上次让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宋催伸手捏着汤勺搅了搅碗里的粥。
“消息已经疾送给单于了,宋敬应该已经被控制住了,再过十日大昌的探子便会把消息传回京都,”阿木回道:“京都中其他人的把柄也在加紧收集,只是最近暗香盯得紧,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昨日收到的消息,蜀海派使者前去长庭,求单于派兵增援。”阿木又道:“单于答应了,但具体怎么用兵,想听听公子的意见。”
“要增援就给它增援,临阵再反悔也罢,出人不出力也好,总也是给蜀海底气叫他们放手与大昌打起来,蜀海小国靠着大昌跟长庭的恩怨苟活了几十年,也到头了,要说带兵打仗,我只能望其项背,比不上单于二一,我会的,不过是些阴私手段罢了。”那清粥被宋催搅得乱七八糟,他看着没了胃口,松开手指,勺子掉在碗边,沉闷的叮了一声,宋催走到一旁,抽出上次画好的明德帝的画像,握在手里慢慢卷开,定定看了半晌,神情莫测。
“单于也是这个意思。”阿木小声道:“既然要让蜀海放手一搏,那大昌这边的兵力……公子可否说服陛下多增派些人手?”
“不急,”宋催望着画像上俊雅的男人眯了眯眼睛:“便是养个宠儿也要些时间驯服,何况是人呢?得先给些好处,慢慢引诱,然后才好教他离不开人。”
阿木听不大懂宋催的话,只能垂头称是。
“不过,”宋催慢慢卷起画轴,轻轻放回了隔间:“若是总有旁人在笼子外做动作引那宠儿往外淘,那可真该死。”
宋催刚出宫不久,太尉宋哲便进宫面圣去了,他见到明德帝第一眼,便扑通一声跪下:“陛下,宋催乃恶童长大,心狠手辣,心术不正,此人万万不能留。”
第49章
宋催回府那一夜,宋哲在宫里待到午夜才出宫,他走后,一直绷紧神经的明德帝只觉得头痛欲裂,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