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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是浮沉不可说-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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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宋太尉抬起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耐:“陛下登基之前,七十年来大昌与长庭蜀海从无战事,大昌与二国关系亲近,已结姻亲之好多年,陛下登基之后才战事频起,陛下,个中缘由,老臣不愿多述,陛下,老臣陪着先皇一路走来,大昌安安稳稳,如今实在是不愿见陛下将打仗当成玩笑,那宋催是老臣划出族谱的逆子,他不过是个长在乡野的小子,兵书恐怕都没读过基本,不过是仗着会些功夫就拿了个武状元,也敢带兵?!”
  明德帝负手听完宋太尉的言语,面无表情的开口:“那依太尉的意思,朕一年前得罪了长庭,要是再开战,便要再送女儿前去和亲,以求两国之好了?”
  “老臣觉得,如此,于大昌最好。”宋太尉开口,他说完,竟还有好几个老臣附议。
  明德帝看着他们这些站着离自己最近的老臣,这些在百官中官职几乎已经升到顶峰的所谓‘肱股之臣’。
  他想抽刀一个个将他们都砍了,送去的女儿不是他们的女儿,不是他们妻子,不是他们母亲,所以他们就能毫无负担的说出这些话?
  他们仗着自己在朝中根系复杂,仗着自己是两朝老臣,仗着朝中半数都是他们的爪牙就敢再提和亲?
  但明德帝暂时动不了他们。
  他们手中的权利他还没消解完全,他登基十年,一心好战,却忽略了这帮如蛆虫一样的老臣,他们在慢慢腐蚀他的根基。
  明德帝必须要送刘世邦南下,他只能妥协。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他拂袖离去之后,钟盛匆匆而来,在他耳边轻禀:“陛下,武状元求见。”


第35章 
  次日早朝,明德帝笑望宋太尉一众老臣,言昨日朝中商议之事乃太尉考虑周全,宋催乡野出生,从未带兵,确实不堪重任,便任宋太尉之子宋敬代宋催之职,北上镇守。
  此言一出,朝上半数人色变。
  宋太尉脸色大变:“陛下,吾儿顽劣,恐不能胜先锋将军一职,还望陛下三思。”
  “太尉,”明德帝似笑非笑:“朕昨夜一夜未眠,三思又三思,实在是难以找到像太尉公子这般合适的人选了,大昌建国,太尉之高祖就是跟着高祖皇帝一路从长庭打过来的,宋敬十四岁进禁卫军,现在二十,已经是禁卫军副统领,年少有为,是朕糊涂,险些误了宋敬的大好前程,待他上前线攒够了军功,归来之时,朕亲自去迎他,再封他个元帅,皆是风光无限,太尉脸上也有光,太尉也知,北境不可无驻守之将啊,朕也知太尉心疼儿子,可宋敬也不是孩子了,他身为大昌男儿,这是他该做的,还是说太尉觉得你的儿子就上不得战场,昨日说宋催不行,今日宋敬亦不行,难不成朕不值得让你们宋家派个人为朕戍守边关?”
  这话说出来宋太尉已经吓得双腿一麻,跪倒在地:“宋家愿为大昌,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
  “朕知道太尉的忠君爱国之心,”明德帝打断宋太尉的接下来的话,兀自开口:“太尉,朕还得谢谢你啊,若不是昨夜宋催亲自求见,与朕一番推心置腹,朕竟不知太尉忠心,宋敬走了,朕在皇宫中不安心,想来想去,还是让太尉的二子宋催来替他哥哥,接下禁卫军统领一职,继续护卫朕的安全。”
  宋太尉闻言立时开窍了,目光怨毒。
  他倒是想说宋催已是他划出族谱的儿子,但一而再再而三驳了皇帝的面子,饶是他宋家再大的官职,也只是个官,只能认下从长计议。谁知道明德帝没有给他从长计议的时间,三日后便下了圣旨,刘世邦带兵出征蜀海,宋敬前往北境戍守。
  宋催为禁卫军统领,明德帝赐宅院一座。
  宋敬前脚刚离开京城,后脚宋太尉就到了宋催的宅邸,宋催今日特地休沐,像是专程等着宋太尉。
  潭嘉听见宋太尉今日可能会来府上,他如临大敌,早早的就在大门口徘徊,生怕宋太尉来了他没能提前告知宋催,让自家公子吃亏。
  宋催随他去,自己悠闲的在院子里舞刀。
  宋太尉的马车在宋府停下,潭嘉吓得转身就朝院子里跑,宋太尉身旁的伺候的侍卫见潭嘉那惊弓之鸟的模样,三步并两步上前架着潭嘉,将人架到了宋太尉面前。
  宋太尉今年五十有二,身着紫色华服,鬓间几簇华发,一双眼睛犹如凶鹰,薄唇紧紧抿起,他本就是钟鸣鼎食之家养大的,而今身居高位,浸淫官场几十载,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场已叫人难以直视,此刻走进来怒气难掩,潭嘉吓得只敢看地下的石砖。
  “去,把宋催那个逆子叫过来。”宋太尉大步踏进宋府,俨然是到了自己家一般。
  潭嘉心中再不满,也只能小跑着去后院叫人,潭嘉气喘吁吁的跑到,还没开口,宋催收了长刀,挽了个好看的刀花,将刀递给潭嘉,嗤笑道:“他还当他是我的父亲?阿木,吩咐看茶,我换个衣服再过去。”
  阿木木讷的应了:“公子,我这就过去。”
  “公子……那可是宋太尉……”潭嘉把长刀归位,担忧的看了一眼宋催。
  潭嘉和宋催一起长大,当年的事他还记忆犹新。
  “我当然知道他是宋太尉,”宋催淡淡的开口:“走吧。”
  宋太尉被阿木迎进了待客厅,一等便是一炷香的功夫,他胸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只余冷笑。
  在宋太尉的耐心消耗殆尽之时,宋催这才慢悠悠的从外面走进来。
  “太尉莫怪,下官来晚了。”
  “宋催,现在没有旁人,你何必要在我面前装?”宋太尉开门见山:“原本以为你一个长庭歌女之子翻不起多大波浪,到真没想到才来京都不久,就有这么大本事叫皇上听你的。”
  “太尉慎言,”宋催瞥他一眼:“太尉乃一品大臣,怎能说出让陛下听我的这样的大逆不道的话,这话要是传到圣上耳朵里,太尉可不好解释。”
  “宋催,”宋太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看今日朝上的情形,皇上与我不过是隔了窗户纸未捅破罢了,他厌恶于我,我亦看不上他,皇上好战,重赋税,重徭役,大昌让他这么胡闹下去焉还能……不过是个私情重过天下的昏庸皇帝罢了……只要宋家还在太尉一职上,那一半的虎符皇上就不可能拿到,蜀海小国,他要战便让他战,长庭之战,决计打不起来。”
  宋催听完轻笑:“太尉于我说这些,不怕我全数说给陛下听?”
  宋太尉傲然一笑:“老夫既然说了,便不惧,宋家世世代代忠于周天下,高祖亲手所提忠君爱国牌匾还在宋府挂着,大昌人人皆知,他登基才几年,妄想动宋家根基?也不怕大昌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看来今日太尉上府,是把下官当传话筒了,”宋催表情平淡得很:“那下官必不负太尉所托,将太尉所言一字不差传达给陛下。”
  宋太尉的笑容陡然消失:“宋催,你这次回来,到底要干什么?”
  “下官不过是图个出人头地,”宋催淡笑:“让母亲安心罢了。”
  “你难道就不想报仇?”宋太尉死死的盯着宋催的脸:“不想杀了宋敬?不想杀了我?”
  “太尉虽将下官划出了族谱,但陛下前几日也在早朝上说了,太尉家风严谨,下官怎会有如此心思,”宋催抬眼和宋太尉对视,目光清正干净:“太尉放心。”
  宋太尉深深的看了宋催一眼:“好好好,老夫且看看你能有什么花样?宋催,老夫送你八个字,蜉蝣撼树,自不量力。”
  宋催拱手:“多谢太尉赐言,下官,谨记。”
  宋太尉走后阿木从后面走进来,默默收着茶具。
  过午,宋催进宫。
  他果真将宋太尉的话一字不差重述给明德帝。
  明德帝气的摔了手中茶杯,热茶毁了好好一张羊毛毯子。
  “宋哲!他仗着高祖之功庇荫几代了!”明德帝手撑着桌角,指节发白。
  “陛下,”宋催慢慢走过去,半跪在地上,轻轻将手覆在明德帝发白的指节,带着明德帝白皙的指尖离开了尖锐的桌角,免得他被划伤:“自古忠佞不两立。”
  明德帝收回了自己的手。
  “先皇怯懦,但最懂平衡朝政,百官平庸,而今宋太尉天下都认他为大忠,陛下动不得,可,若是有佞臣阻了陛下眼睛耳朵,那忠,也瞧不见,听不见了。”
  “你可知,你这话足够死千百回。”
  “臣,不知。”宋催笑道:“臣只知,这命,是陛下的。”


第36章 
  明德帝端坐,身旁跪着的是眼中一片赤忱的少年。
  “朕该如何信你?”明德帝挥手,伺候在一旁的钟盛连忙上前来将地毯上摔碎的瓷片拾掇起来,免得割伤了人。
  “陛下,送宋敬去北境是臣的投名状。”
  “他去了又如何,宋哲手中握着半块虎符,府中又有高祖亲赐匾额傍身,他说的对,朕轻易动不了他,上次招你而来出的计谋是不错,让宋敬与你换了,他去北境,你留下,宋哲为了儿子安危,定会动用虎符多派驻军队护他,如此,他镇守长庭便比你有用多了,也让世邦少了些后顾之忧,可有利必有弊,朕能让宋敬去,宋哲就能想办法逼朕让他回来,朝中谁人不知,朕一无母家扶持,二与诸多前朝老臣有罅隙,三不愿娶贵族之女,这些年借着武科举,是陆陆续续提了好些年轻人上来,可到底根基孱弱,如何与之硬抗。”明德帝说完长叹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将心中困境说了出来,自从登基之后除了挚友刘世邦之外,他从未与任何人说过这些。
  明德帝还是皇子时便与其他皇子不同,他从不觊觎皇位,一生只想当个闲散王爷,他母亲不过是商贾之女,自己非嫡非长,顺顺利利长到十六岁,和各个皇子兄弟相处融洽,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十六岁却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让他疼的厉害,痛失母亲,这才不择手段的登上这个位置。
  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其他的皇子运气差,就在他下定决心定要当皇帝那年,几个皇子突发急症,接连在一月内去了,剩下个和他年纪相仿母家无势的四皇子,两人斗了两年,终于还是自己心狠些,赢了。
  原以为坐上这个位置便可以实现心中抱负,可以为母雪耻。
  真坐上了这个位置才发现,先皇留给他的是怎样一个孱弱的王朝。
  老臣和贵族大权在握,各种根系磅礴复杂,就算他以皇权压制,扩充军事,征收徭役,摆明了要和境外两国开战,那些老臣也只是负手一旁,作壁上观。
  他们就等着自己这个皇帝错了,走不下去了,向他们求饶,遵从他们不改革,不扩张的伪和表象。
  用女人和亲换取无战事的和平表象。
  一群懦弱的腐朽之人。
  “陛下,我们为何要与之硬抗,”宋催轻笑:“陛下行事光明磊落,重情重义重理,可他们却未必。”
  明德帝低头与他长久对视。
  “陛下这些年的每个决定看似如暴虐不计民生,可每个决定之后无不是陛下千思万虑的结果,他们只知眼前的苟且,却不知,”宋催神色无比认真:“大昌若不挺起脊梁,终有一日会被长庭蜀海当成盘中肥肉,伺而刮之。”
  明德帝眼中陡然一亮,他伸手反握住宋催的手臂,仿佛寻到了知己一般,激动的开口:“宋卿懂朕。”
  “陛下,臣愿为陛下手中利剑,愿为陛下身前长盾。”宋催双膝跪地:“臣在京都一无所有,与宋太尉也撕破脸皮,臣日后一切皆有陛下所赐,臣之性命,只为陛下所留。”说罢宋催从袖中掏出一物,双手奉上:“此笛乃长庭秘物,笛声三短一长便可唤醒京都之中安插的长庭奸细。”
  明德帝伸手将宋催手中短笛拿在眼前看了一会,复又将之放回宋催的手上,他站起来亲自将宋催扶起来。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宋催,忽然笑了:“当年那个五岁孩童如今长这么大了,朕还记得你当年面黄肌瘦的,像个小可怜,瞧瞧,如今都比朕还高了。”
  宋催听完明德帝的话,调皮一笑:“臣在闽淄每天都吃许多饭,每天就想着要长得高壮,等再见到陛下,便能护住陛下。”
  明德帝伸手合上宋催的手,和他一起把短笛握在手里:“朕的禁卫军统领,可要好好护住朕。”
  “臣,万死不辞。”
  “好了,”明德帝松开手,眼带笑意:“你那个东西好好收着,既是这么重要的,可别遗失了,说了这么久也累了,钟盛,备膳。”
  “陛下,宋统领,”钟盛笑着从外间进来,宋催将短笛拿出来时他便识趣的去了外间,方才听到明德帝叫他,这才过来:“膳食早早的就备好了,就等着陛下和宋统领商议完呢。”
  “甚好,宋催……”明德帝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取字没有?”
  “回陛下,臣长在乡野,若不是姑妈见臣可怜收留,便是连识字都难,因此并未取字。”
  明德帝笑了笑:“无妨,朕为你取一个便是。”
  明德帝来了兴致,没有去吃饭的心思,几步走到书桌前,宋催极有眼力见的上去伺候笔墨。
  明德帝提笔前问宋催:“可有什么喜欢的字?”
  宋催想了想,想张口,却又十分犹豫的样子。
  “方才在朕面前慷慨激昂,不畏生死,怎么现在又不敢说了?”明德帝打趣道。
  宋催难得脸红了一下,道:“陛下先恕臣大不敬之罪,臣才敢说。”
  明德帝闻言哈哈大笑:“你呀你,从朕见你第一面就已经恕你不知多少次大不敬了,否则你焉还能有命站在这儿?说吧,宋统领,这回还还害什么羞。”
  宋催也跟着笑了一下,接着,他无比虔诚开口:“臣从五岁起,最爱慎字。”
  明德帝愣了一下。
  明德帝还未登基之前曾被册封为郡王,封号慎。
  不过他当了没几日的慎郡王就参与夺位之争。
  登基之后明德帝掌管朝政之后手段果决,与许多老臣闹了不快,就有人拿当初先皇给他的封号做文章,说这个慎字给错了,该给个狂字傲字才是。
  此言被明德帝听到耳朵里,大发雷霆,狠狠罚了,这才停息。
  旁人只以为明德帝是不满大臣议论他登基之前种种,殊不知,这个慎字是他母妃早早就为他选下的封号。
  容不得旁人辱没半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明德帝的脸冷了下来。
  “臣知晓,”宋催道:“臣自母亲被害,便时刻提醒自己,慎之慎之。”
  “好,”明德帝提笔,心想,原来是自己误会了他。
  落笔第一个字为忠。
  第二个字为慎。


第37章 
  明德帝写完,将笔放下,拉着宋催的手让他行至自己身边。
  宋催看着桌上娟秀可爱的字体。
  他没想到明德帝私下里写的字这般可爱。
  “既爱这个字,便忠它一生,”明德帝脸上露出了些肃穆:“切勿辜负了。”
  宋催垂首郑重道:“臣省得。”
  “那好,”明德帝将镇纸挪开,示意宋催:“那收着罢,朕是第一次为人取字,忠慎可是好运气啊。”
  宋催把纸叠好贴身放在胸口,这才开口:“自遇上陛下,臣一生的运气都用完了。”
  沾了蜜的话让明德帝听得通体舒适,他的笑意就一直没有从眉梢上下来过:“就你嘴甜,吃了蜜似的,朕该叫钟盛吩咐厨房备上些辣口的,去去你的甜腻。”
  宋催跟在明德帝身后半步,目光一直追随着明德帝,一双眼灿若星辰似的:“臣字字都发自肺腑,是陛下觉得臣说好话逗您开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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