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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乖僻-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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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严心知他说的对,于是懒得回应了。右手食指提了太久的塑料袋开始泛紫,他换了只手拎,目视天花板发呆。
  没多久楼梯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视线下移,几秒后楚沉从楼梯角转出来。他身材偏瘦,个子也高,肥大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不显臃肿,反倒在难得出现的午后阳光的映衬下透出一丝暖洋洋的慵懒。
  庄严这才有了点笑脸,冲楚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喏,我对象来了。”
  “什么对……哟,学霸来啦,行了,你进来吧。”保安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张绿色的卡片在闸机上刷了一下,门立马开了。
  庄严鼓着脸,没来得及出声楚沉就先对那保安说:“麻烦了。”
  于是他就没什么说的了,垂着脑袋乖乖通过闸机门,摆出一副知错的姿态。
  楚沉主动接过他勾在手指上的塑料袋,表情还算好,回身时眼神淡淡地从他身上掠过。庄严后知后觉感到丢人,下意识抬手挡住脸,等楚沉迈步上楼,才灰溜溜跟上去。
  这栋楼属于男女混宿,中间有楼道隔开,左边是女生宿舍,右边则是男生宿舍。一二楼是高三,三四楼是高二,楚沉住三楼最外间。
  进门右边就是楚沉的床铺,被子仍是庄严熟悉的粉色小碎花,一旁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书籍试卷,一眼望去连个放东西的地儿都没有。
  楚沉提着塑料袋不方便,庄严连忙把摊在桌子中央的习题册收开,两人正要开吃,就听隔壁上铺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天,好香!哎,学神你没吃饭啊?”
  “现在吃。”楚沉垂着眼默默递了双筷子在庄严面前。
  他之前一直是和庄严在外面吃过再回来,今天为了解一道题没去,直接回了宿舍。
  “哦。咦,学神你还带朋友来啦。”那人翘起脑袋往下看,“你朋友……”
  他话说一半停住了。
  庄严昂首看去,和人大眼瞪小眼片刻。
  光看外表,那人是个长相还算过得去的小白脸,由于皮肤白,脸上有点痕迹就掩盖不住。庄严拆开一次性筷子,再看过去时,就见他连耳朵尖都泛着红。
  庄严不解地皱了皱眉,“你脸红什么?”
  “没,没什么。”那人一骨碌滚进被子,再没出过声。
  庄严莫名其妙,“他叫你什么?”
  楚沉吃饭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
  楚沉的舍友也是A班的学生,和一班不同,A班大多是十九中为数不多把精力放在学习上的学生,对这类学生而言,楚沉不再是人品极差的烂人,而是考过市级第一的超级学霸,是众人推崇的对象。
  对于这帮人时不时喊他一句学神,楚沉最初很不适应,也言语拒绝过,不过没多大用,后来他就懒得管了,只当他们是在开玩笑。
  宿舍里其余人都睡了,两人没怎么交谈,轻声细语地吃完饭,双双躺上床也开始睡觉。
  学霸专属宿舍和普通宿舍没多大区别,同样是四人间,每个房间自带卫生间和阳台,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这边很安静,特别安静。这会儿是午休时间,整栋楼都处在一种午后特有的静谧中。
  大概受到环境的影响,庄严原本没睡午觉的习惯,这天破天荒地躺楚沉的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时竟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他坐直身,见楚沉正在一边收拾书桌,他又四处看了看,对面的两张床已经收拾妥帖了,唯独楚沉隔壁床的那位小白脸还磨磨蹭蹭地抱着个书包,时而望过来和他四目相对,又逃难似的避开。
  庄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脱口而出道:“你老看我做什么,我是鬼啊?”
  “不是。”那男生缩着脖子,又一次偷窥被抓包后,终于鼓起勇气说,“你和学神,你俩是不是在一起啊?”
  “啊?”庄严凑了只耳朵过去,“说什么,大点声。”
  那男生脸一红,干脆豁出去道:“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
  “看出来了?很明显?”庄严眨眨眼,倒是不慌张,和楚沉对视一眼,对方眼中虽然也有疑惑,但并没有任何被看破的不适,他顿时放心不少。
  “不是,我之前在小卖部看见你俩拉过手。”那男生老实说。
  小卖部?
  庄严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和楚沉在学校一直很收敛,很少有亲密举动,小卖部他俩也很少去,何况是一起去。
  想了没一会儿,他终于想起这学期开家长会那次。他那天闹了别扭,说的话既口无遮拦又十分暧昧,啧,不过他俩那天行为挺正常的吧,又没抱又没亲的,至于对视一下就脸红吗?
  “哦,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庄严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楚沉,“毕竟我俩,你懂吧,都是男的。”
  楚沉眉心飞快蹙了一下,抓着他的食指,眼睛直直盯着那男生说,“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可以申请换宿舍。”
  “没,不是。”男生诚惶诚恐地摇头,“学神你别误会啊,我没别的意思,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我也不会说出去的,你们放心。”
  看人焦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庄严禁不住笑出声。
  楚沉叹了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好,我相信你,快上课了,你先走吧。”
  “啊,好的!”那男生点头如捣蒜,抱起书包麻溜往门口冲。
  木板门“嘭”一声合上,穿堂风呼啦吹过,带着几分寒意,庄严重重地眨了两下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
  两人纠缠在一起也半年多了,正式说开谈恋爱也一个多月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直言不讳地指出他俩之间的关系。
  和侯御不同,这次这个人和他俩几乎毫无交情,和陌生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互相见过不止一次。
  说实话挺奇妙的,并没有想象中的慌张不安,更多的是一种兴奋和释然。
  庄严本以为是这样的,结果楚沉伸手探入他后背,摸到一层薄薄的冷汗时,他才明白,原本自己并没有那么无所谓。
  “害怕?”楚沉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庄严没有立即回答,一时间他的脑子完全懵了,像混进了无数雾气,渗透了他的每一根可以思考的神经。
  楚沉耐心地站在原地等着,他掏出手机解了锁,屏幕上的时间在几秒后跳转到两点半,远处隐约响起了上课铃声。
  这声音不大,却惊醒了似乎陷入迷茫中的庄严。
  “我不怕啊。”他反问,“你怕吗?”
  楚沉摇摇头,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却轻易就能让人洞悉这副表情下的坚决。
  “那说好了,就算以后咱俩的关系被人发现了,被请家长了,被全世界否定了,咱俩谁也不许提分手。”庄严认真地说。
  他这时候终于想清楚了,他当然怕,不过不是怕被人发现,他只是怕没办法和眼前这个人一起走下去,无论如何,他是绝对不会和楚沉分手的。
  爱情是两个人的,不管这段感情是否被这个世界承认,至少当事人双方决不能否认。
  毕竟,爱人是彼此间的最亲密,只有彼此能轻易将彼此击碎。
  “好。”楚沉认真地回应道。
  十七八岁总是青涩的,一辈子、永远、总能很轻易地说出口,承诺太重,责任感却太轻,这大概就是这个年纪的人特有的天真吧。
  他俩也不能免俗,这个时候的他们考虑不到太多东西,一腔热情全都扑在爱人身上。
  ……
  日子就这样往前走,在学校的时光是乏味的,除了学习就是考试,庄严进入学习状态的过程比他以为的要容易,却还是被枯燥的课堂无聊到唉声叹气。
  这样的生活在两周后的周四发生了变化,彼时他正带着楚沉往篮球馆赶,周帝泽约了他俩打球,久坐之后的运动很有必要,于是庄严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没成想他俩刚走到喷水池那边,林若萍就打来电话,说是政府来了人,桂花巷要拆了。


第97章 
  桂花巷这片要拆迁不是一朝一夕决定的事情,事实上大约两年前政府就派人逐户走访过,那会儿得出的结果是一半一半。
  政府要拆,有人觊觎那笔不菲的拆迁费,有人借机和政府派来的人贴关系,也有人念旧,住了太多年说什么也舍不得搬。
  当时上头的最终指示还没下来,政府的人也是调查意愿为主,这事儿闹了半个月也就不了了之了,如今项目停滞这么久,终归还是拖到明面上来了。
  桂花巷处在城郊,这片土地旧归旧,偏归偏,地方却是块好地方,四通八达交通便利,政府这回是下了决心的,文件已经批到当地部门了,打算在这片建国道高速。
  上头的政策基本就是强制性的,百姓谁也没法阻止,拆迁户临时落脚的地方也早早定了地。这回持反对意见的相对少了大半,有几家甚至已经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
  少数不乐意搬的钉子户也没闲下来,几乎每天都有一名政府工作人员登门拜访,怀柔政策进展虽缓,却也不是毫无作用,一周下来,大约五分之四的门户都同意和政府签订了协议。
  福利院是剩余五分之一中的一家,林若萍在桂花巷住了快三十年,不舍是一部分,还有一个原因是政府分配的落脚地是按四人一户算的,她这光孩子就有五个,加上她和楚沉一共七口人,两室一厅实在有点挤,何况住房还是十多层的高楼,这帮孩子最大的也才七岁,太危险。
  楚沉对这件事一直呈沉默态度,庄严心底猜测他应该是舍不得的,毕竟那么多年的记忆存那儿呢。可上面命令都下来了,他们的反抗说直白点就是屁用没有,签字是迟早的事。
  这些天楚沉的心情肉眼可见的萎靡,庄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本来就少言寡语,如今越发严重,连带着他也开始落寞。
  “我听说搬家不是有拆迁费么?林姨可以用这笔钱重新找个住的地方啊,就找个和桂花巷那间差不多的,偏一点也没关系。”庄严徒劳地安慰道。
  他话说完瞬间就后悔了,他一个外人实在没资格在这件事上发表建议。桂花巷对于楚沉和林若萍来说,是住了十几二十几年的家,是归宿,他怎么就能轻飘飘地说出这种话来呢。
  庄严胡思乱想半天,没忍住在嘴巴上拍了一下。
  “你在干嘛?”楚沉将疑问的目光挪到他身上。
  “对不起。”庄严秒认错,“我刚才那话太傻逼了,你当没听到行不行。”
  楚沉偏了偏头,一头雾水地和他对视。
  庄严视线避开,“你应该舍不得搬走吧?”
  他这话说得小心翼翼,结果楚沉却无所谓道:“你哪里看出我不舍了?其实我对住在哪里没什么所谓,桂花巷挺多年了,早晚有这一天。”
  他从初中开始一直住校,上小学那会儿人小,后来又被领养半年,这么算来,他其实从没在桂花巷久住过,在那边待得最长的大概是上高一那年,林若萍住院那段日子。
  再说他也没那么矫情。他长这么大,被人领走两次,又送回来,一直飘来飘去的,从没对任何地方产生过归属感,对住的地方早没了期待。
  庄严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惊了一跳,缓过来后不由自主冲楚沉竖了个大拇指,“你这心态是真牛逼,不过吧,你们要搬的那地方我那天陪林姨去看了,楼层太高了不方便。不然我去找我爸吧,他人还是挺大方的,我让他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再不行我那儿也能住,我家就我和我姐两个人,正好你们来了还能热闹点儿。”
  庄严说得轻松,还带着一丝毫无顾虑的天真,楚沉没有正面回应他,只微微勾起唇角,抬手摁在他脑袋上,用力薅乱了他的头发。
  ……
  和预想的一样,这段对话之后没两天,林若萍就妥协了,在搬迁协议书上签了名字盖了手印。不过她没接受政府那边安排的临时住处,只私下里多拿了几万块钱的拆迁费。
  拆迁队正式动工的时间是在六月份,拆迁费会在同一时间统一发放。
  在此之前他们还有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寻找新的住所,本以为事情就此尘埃落定了,却不曾想临到收尾还是出了事。
  四月下旬的气温逐渐有上升的趋势,这些天的云层都开始薄了起来,清晨的晨露一消,太阳就毫不客气地高挂天边。
  这天十点刚过,街头尾巷刚吃过早饭的时间段,巷道口突然吵了起来,人数还不少,尖锐的叫骂声甚至压过了路过小电驴的喇叭声。
  路口里里外外围了三四圈人,有老有小,阳光晒得所有人汗流浃背,他们面色极差,站中间的高个男人尤其面目狰狞,不时和周围人你言我语说着什么。
  为首那男人约摸四五十岁的样子,他仗着身材高壮,挤在吱哇乱叫的人堆中间大放厥词:“我警告你林若萍,政府这钱我要拿得不满意,你也休想拿走一分!”
  他们边说,边不停指摘男人对面面红耳赤的女人,言辞激进,语气嚣张。
  面对众人颇不讲理的指责,林若萍无言以对,她拒绝了政府的房子,靠着福利院和五个小孩的特殊待遇多拿了几万块钱,外人本来不应该知道这事,可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今早上这波人突然冲进家门,骂她不配合政府工作,骂她自私自利,后来参与骂战的多了,重点也就偏了。
  有人开始打电话到政府闹事,说是不搬家了,要政府承诺,等拆迁款项到账后再额外拨几万块钱做安家费。
  桂花巷的人多是大字不识的农民,粗鄙惯了,真闹起来管你是不是国家政府,法律规定全是狗屁!
  对面当然不乐意,本来么,你协议书都签好了,房子也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你这说不住就不住,不是平白给人家增加工作量么,一来二去,两边直接就在电话里吵起来了。
  像林若萍那样不住房多拿钱的肯定还有,不过就她被爆出来了,所谓枪打出头鸟,这带头闹事的人在政府那边讨不到好处,这怒火自然就开始往林若萍身上烧。
  “你这种做人不行啊,你说说你们那院子平时没少接受社区帮助吧?逢年过节的好处没少收吧?这分下来的房子给你你不肯住,非要私下拿多的钱,还闷声不响的,大伙儿都被你闷在鼓里,怎么好意思哦!”
  “你们看她这病殃殃的,怕是还说不得。”
  “老子怕她啊?”
  “……”
  什么事一旦和钱扯上关系,性子再好的人脸皮也能说破就破。
  林若萍本性温吞,又老实了大半辈子,此时楚沉又在学校,身边没个帮忙的,夏天在外头嗷嗷叫着,可它这时候小,没人当回事,她孤军一人,不是这帮挑事者的对手。
  她头发都被挤得要散不散,反驳的话完全被这些人侮辱的话语压着,几乎听不见。
  人群里闷得让人发慌,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一把凌迟的刀,她呼吸愈发急促,忍不住咳嗽起来,而这帮人却是一点停止的意思的都没有,没办法,她只得上手试图把人推开,这一推,就推坏了事。
  “嚯,你还敢推我?!”有人大喊了一声。
  接着就是你来我往的互相推搡,林若萍再忍不住,越咳越厉害,弓腰蹲下时,口中蓦地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人群顿时慌了,立刻响起惊惧的尖叫声,她在其间摇摇欲坠,没一会儿便意识全无。
  ……
  楚沉接到街道办的电话后马不停蹄往医院赶,庄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见他跑也跟着跑,假条还是周帝泽帮他俩写的。
  下午两点多,饭点刚过,市人民医院一楼大厅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饭菜香、药物等多样混杂的味道。
  林若萍就睡在住院部六楼走廊外的单人床上,整条走廊约躺了十来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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