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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乖僻-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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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人流熙攘,街边高树排排耸立,掩映天空投下的酷暑日光,为道路遮下一块一块阴凉地,路旁有推车小贩,叫卖着蔬果瓜皮,人们吃着雪糕,在此间谈笑行走。
  庄严到的时候正好撞上一群大概五六个横冲直撞乱窜的男生。他还了共享单车,正要掏手机,就见候御带着俩壮汉从商场大门跑了出来。
  看来这架是打到尾声了。两人还没来得及做深入交流,候御一眼瞧见了他,狰狞着一张汗如雨下的水脸,指着前面一穿球衣的大高个怒吼:“庄子,快快快,帮我把那逼崽子按着!”
  庄严“操”了一声,煞有介事地扭了扭手腕,不是很情愿地追上前冲那大高个踹去一脚。
  那大高个被踹得一个踉跄,嘴里怒斥骂娘,挥着胳膊反手就冲庄严抡了一拳。
  庄严侧过身险险躲过,另一手直攻对方小腹,那大高个也是个有经验的,后撤半步,一掌把庄严的小臂给劈开,两人当即厮打起来。
  有行人驻足观看,没多会儿就尖叫着跑走了。
  “我去你妈的!”
  候御赶上来,一脚蹬上大高个的屁股,大高个猛地单膝跪地,他见势不妙,拼了命推开庄严等人,扭头就跑。
  “继续追!他妈的真废,打不过就跑!”候御骂骂咧咧。
  庄严没跟去,他整了整皱掉的衣服,眼睛漫不经心在周围扫了一圈。
  “严哥!”
  忽地,蔡迎港从一家奶茶店钻出来,边跑边看见救命稻草般大喊,“严哥,救我!”
  他身后追着两个人,一个瘦瘦弱弱跟个文秀小白脸似的,而另一个……
  庄严眯了眯眼仔细看了几秒,终于迎了上去。
  “严哥!”
  蔡迎港这个人痩得跟刀片没两样,偏偏又喜欢逞能,碰上打群架勉强能算个人头,但也只能是算个人头。
  他喘着粗气,一溜烟躲到庄严身后。
  “哟。”庄严挑着眉,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位越走越近的口罩怪胎。
  “好久不见啊,对……”
  象字没来得及出口,剩余话音被一阵凌厉快速的棍棒穿风声阻止。
  他那好久不见的“对象”,单手举着条钢管毫不留情冲他挥了下来。
  “我操……”
  庄严没躲过,肩膀严严实实挨了一棍。
  这怪胎应该还记得保卫室那天的事,知道他和侯御认识,自动把他划为候御那边的人,这一棍打下来,半分没留情。
  蔡迎港眼珠子吓得都快瞪出来:“严哥!”
  “走开!”庄严狠厉地吼一声,“你他妈找死!”
  他甩开蔡迎港的手,二话不说抽走对方手里的钢管,一个膝踢踢上怪胎的大腿,同时,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弯曲,手肘拐在对方胸口,仅仅瞬息之间,两人就缠打在了地上。
  “楚沉——”
  小白脸不愧是小白脸,哪儿见过这场面,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你他妈真狠的心啊,啊,楚沉?”庄严死死将人压在地上,手指一挑挑飞人的口罩,“你叫楚沉啊?哪个楚,哪个沉啊?看着倒长得人模人样的,名字也是个人名,下手怎么就这么重呢,都他妈不问问老子是谁,上来就打。老子的肩膀要废了,你负责我后半生?”
  他一边笑面虎似的说着恶心人的话,一边动手动脚上下其手。那小白脸大概是想要帮忙,上来死命抓着庄严受伤那边肩膀往后拖,没一会儿人就被蔡迎港骂骂咧咧给截去了旁边。
  楚沉眼睛狭长,漂亮是漂亮,就是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他眸光闪过一丝薄凉的狠意,轻启牙关,一字一句道:“我,负责替你收尸!”
  话毕,他猛一屈膝,庄严腿猛地一颤,蛋疼得半条命都快没了,他额角爆出青筋,浑身立即发软。楚沉艰难半爬起身,曲肘在庄严胸膛连袭三下。
  “严哥!”
  蔡迎港拔腿就要冲来,小白脸一拦,两个人不像样的打了起来。
  之所以是不像样,因为这俩动嘴比动手还多。
  庄严小学五年级时练过空手道,小孩子兴趣来去如风,仅仅小半学期,他兴趣就转为了跆拳道,总之兴趣就没离开过“打人”。
  就这样,他散打啊拳击啊什么的都学了点,又一项都不精。
  后来到了青春期,架打得多了,各项杂糅,糅出了一套不知名干架招数。
  而对方显然不是技巧型。那一轮轮又阴又狠的攻击,简直是要他命来了。
  庄严连续躲了两次,实在忍不住,抬腿压住对方的膝盖在地面碾磨,咬牙忍着肩膀袭来的阵阵钝痛,发狠去踹楚沉的大腿。
  “够缺德啊怪胎,你他妈踹老子哪儿呢?”大热天,庄严额角泌出冷汗,疼的。
  “谁让你嘴贱。”楚沉凉凉的音调说到半截转了音:“你说谁怪胎?”
  “还能是谁?大夏天戴个黑口罩,你偷商场还是炸学校呢?”庄严眼神上移,撕扯间他看清楚沉的脸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从脖颈开始,有一小条一小条的红色血丝,直蔓延到他下巴,数量不算多,但足以使他震惊到瞪大眼睛。
  “你的脸怎么了?”偏头躲过一拳,庄严忙问。
  他精确地抓住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随即就听对方道:“关你屁事!”
  正当这头打得难舍难分,那头候御带着三四个人姗姗来迟。
  “庄子!”
  候御大吼,一行人前仆后继去扯开扭打的二人。
  “没事吧?伤到肩膀了?”候御抓着他胳膊左瞧右瞧,“严不严重?”
  “就他妈本来不严重也得被你给扯废。”庄严嘶嘶抽气,肩膀疼得跟碎了一样,他虚虚捂着肩,还没站稳就听候御在他耳边炸雷般怪叫:“跑了!赶紧追,必须给我好兄弟报仇!”
  这仇确实不得不报。
  一是大庭广众打了一场明显落于下风的架丢面,二是他这肩上的伤不可谓不重,不揍回来,怎么能让人服气。
  庄严甩甩手,一马当先跑在了最前面。
  肩膀一抽一抽地疼,庄严跑步都不太敢摆动手臂。他从小在孩子堆里摸爬滚打,孩子王的人气都是一架一架打出来的。
  这么多年来,碰的壁不少,他8岁就敢单挑初中生,纵使被打得要死不活却愣是没软过半句话。青春期的男生最是有着宁折不弯的骨气,哪怕是打肿脸充胖子,他也从没在外人面前服过软。
  他记性差,也或许是不愿意去记,他通常是不记人不记事的。楚沉可以说是让他莫名其妙就记住了的人。
  一个月内在不同场合偶遇三次不谈,怪异的服装,寡言少语的行为,还有苍白如纸的脸上突然出现的血丝,无一不令人记忆深刻。
  当然,此刻还得再加一项——打起架来贼他妈的狠。
  陕东路是老城街,这片多是低矮的住宅楼,一条主道连通数条分支,一旦岔进其中一条分支,七里八拐跟迷宫似的,绕得人够呛。
  几个人追踪着一条黑色身影岔进分道后没多久便跑散了。庄严来筑城两年不到,三两下就绕晕在原地,守着三条水泥岔道发愣。
  “就在前面,直走,我刚看到他衣服了!”蔡迎港倏地从他背后窜了出来。
  来不及多想,庄严转身就继续追,结果他这一转身刚跑两步,一根银质钢管迎面直冲他面门而来。
  身体的应激反应使他下意识抬起两条手臂,下一秒右臂便传来一阵尖锐刻骨的钝痛。
  他仿佛能很清晰地听见,钢管劈下来那一瞬间,手臂骨头错位的声音。
  庄严冷汗刷地就下来了,整个人惯性使然往后连撤好几步,紧接着便直接半倒在了地上。他捂着右臂在地面翻滚了半圈,忍受那股锐利到麻痹的疼痛。
  他眯着眼睛,拼命将流窜至眼眶,即将夺眶而出的生理眼泪给憋回去。
  他大脑有片刻的昏沉,当机了一般嗡嗡作响,混乱不堪中,他死死紧盯着离他不过两米的,站在拐角处的楚沉,他亲眼目睹对方将钢管抛在脚下,寡沉如水的面容冷丝丝地瞥了他一眼。
  布满血丝的下半张脸红得诡异,神色如冰雕一般,丁点诧异也无,同情也无,他只是那么淡淡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这个刚被他打了一棍的人一眼,然后再不留恋转身离去。
  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过突然,蔡迎港讶然的抽气和惊叫只来得及夹杂在重物倒地的余声里——


第6章 手骨折啦
  不远处街道口突兀地传出几声凶猛的狗吠,这声音仿佛是召唤集结令,紧接着又从不同方向传来五六七八声,有尖有细此起彼伏。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候御领着几个小兄弟匆匆赶来,只见满地狼藉,“庄子?”
  蔡迎港忙道:“严哥被那黑口罩阴了,我俩人都没瞧见,都没反应过来呢,严哥手臂就被敲了一棒。
  庄严捂着胳膊坐在地上,紧紧闭着眼。候御和蔡迎港一左一右想要把他从地上架起来,还没使劲,他立刻疼得直冒汗。
  “先别动,可能是骨折了。”他冷静地轻轻动了动手臂,发现除了麻胀外,小臂已经没其他感觉了。
  “啊,骨折啦?”蔡迎港魂都要吓没了,“那赶紧去医院吧!”
  因自己一时恋战硬要死追害兄弟负了伤,候御此刻懊悔得要死,闻言立即道:“走走走,去医院去医院!”
  于是一群人慌慌张张架着伤员又往附近的医院赶去。一路上,候御不带重复地给那该死的黑口罩安排了几十种死法,获得了众人一致喝彩。
  而此时,该死还没死的黑口罩楚沉正在医院大厅排队等着拿药。
  “你这卡里没钱了,最多只能开盒葡萄糖。”
  女护士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埋首写着什么,“你这脸就是普通的晒伤,敷个过敏膏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片刻后,她把开好的单子从窗口递出:“你先上二楼去把钱充了吧,充好了再下来取药。”
  楚沉接过单子看了许久。他压低帽檐,把头埋得很低,将略显忧郁的眼神匿进帽檐投下的阴影中。
  女护士看他站在窗口一动不动,好心提醒道:“很好找的,二楼最左间,有专门的护士在那儿守着的。”
  然而没听到回音。
  少年个子高,但身材非常清瘦,露出来的皮肤也显着一种诡异地、不正常地白,而脸庞那蔓延至耳廓的,形状妖娆纤细的红色血丝,更是惊心骇目。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女护士狐疑地抬头又低头,来回四五次,才见少年似乎反应慢好几拍一般地愣了一下,道:“不用了。”
  清亮的声音平平无波:“你把葡萄糖给我吧。”
  楚沉取了葡萄糖后没多停留,离开大厅前依稀听见偏门那头脚步匆匆,还有人大吼:“来人呐!有人吗!医生,护士!救命啊!我兄弟胳膊好像断了!”
  楚沉迈下楼梯的脚步有一瞬时的停顿,他没有偏头去看,他压了压帽子,抬头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路旁树荫下的唐洛洛。
  唐洛洛更是在发现他的第一秒就垮了脸,大步流星冲过来就把他推得后退好几步。
  “你带人把候御打了?”或许是愤怒,或许只是单纯的嫌恶,唐洛洛的脸色黑到可以说是狰狞。
  “你凭什么?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楚沉,你装什么装?你装什么!”女孩子的高高束起的长发被风吹得鼓起又四散,挡去她半张脸,却挡不住她嗓音里携带的尖锐与愤恨。
  楚沉稳住身形,淡淡道:“这个人不适合你。”
  唐洛洛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假笑三声后双手环胸:“关你屁事?我喜欢谁用你管?你他妈谁啊?”
  “你马上初三,不适合谈恋爱。”楚沉道:“唐奶奶说你上学期期末成绩下降很多。”
  “姓楚的,别装。”唐洛洛扯了扯裙摆,勾起嘴角,笑得漂亮但虚伪:“别假惺惺的,你可不是我哥。”
  楚沉默默望着地面,没吭声。
  唐洛洛瞧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就来气,她伸手拖过楚沉手里的塑料袋,“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你照镜子没有?你看看你这张脸。”
  “怪物!”她嗤道:“是,我是堕落。你可别忘了,是你害我哥进的监狱,是你害我没人管,我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你是我们家的罪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话毕,唐洛洛转身就走,顺手把装着葡萄糖的塑料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楚沉沉默地站在原地,过了会儿,他挪步去了边上的塑胶座椅,他坐下后紧紧闭上眼。
  医院从来都是各路行人来去匆匆,永远安宁不下来的地方。耳边人们的谈话声、儿童的追逐声、家属的抽泣声一直没有断过。
  不知道坐了多久,等待脑子里宛如黑色漩涡般的晕眩感散去,楚沉才睁开眼。
  兜里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他摁亮屏幕看了眼,是院长发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没回,把手机放回兜里,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指,无知无觉般抠弄着手背上的破皮,又静静地抬眼望着对面显示屏中播放的药物广告。
  他的眼睛自从睁开后就一直很忙,一直有东西盯着看,脑子却空空如也,看到什么都只是一片空白。
  只有一名身穿警察制服的长发女人从他面前疾驰而过时他的脑袋才有过一刻的意识。随即他摇了摇头,见太阳似乎阴了不少,才起身离开。
  庄媛接到消息心急如焚赶到医院的时候庄严已经打好石膏了。正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听候御耍猴讲笑话。
  “庄严!”身穿制服的时候,庄媛是一名行事果敢极有魄力的警察。她这一声喊得突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是那几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可以听到并吓一跳的范围。
  庄严身躯不由得一抖,接着紧急切换到伤患模式。
  “姐……”他半靠着冰凉的塑胶椅背,脖子和右臂间缠了一圈厚厚的白布和石膏,眼皮半睁不睁,倒像极了一副虚弱极了的模样。
  “医生呢?”庄媛哪有心思陪他演,她只有半小时时间,见几个男生不约而同望向急诊室,她赶紧敲门推门一气呵成,进急诊室找主治医师去了。
  “谁告的密?”
  等她一走,庄严顷刻变脸,他扫了一眼满脸无辜的候御,又扫了一眼左顾右盼的蔡迎港。
  他啧了一声:“菜刀?”
  “不是……严哥,你这可是骨折,想瞒也不现实啊。”蔡迎港滑跪。
  “我自己没长嘴,要你打小报告?”庄严虚踢了人一脚,他这吊了半条胳膊,人是彻底的蔫儿了。
  庄严这手臂一断,可吓到了不少人。
  不仅是那几个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狐假虎威,见着他都要中二地尊称一声“严哥”的兄弟,还有他远在沪海老家的亲爸和亲爷爷。
  “我是管不了你了。”庄媛拧着他耳朵咬牙切齿泄火:“回去让你爸亲自教育你!”
  “最好是家法伺候,把你这腿也给敲断一条,凑个齐。”
  这是姐弟俩当天回去后,庄媛的原话。
  “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静养,静养!不许再偷偷玩儿游戏!”庄媛嘱咐,“让阿姨多熬些大骨汤喝,算了,跟你说白搭,一会儿我打电话跟阿姨说。”
  庄严全程是乖小孩姿态,只顾点头说好好好。
  于是,在庄严挂上石膏的第二天,就被他姐给打包送上了回老家的飞机。
  庄严从小就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儿。
  四岁去幼儿园第一天就和大班一虎头虎脑的小胖子因为滑滑梯排没排队干架,这臭小子当时也就刚一米多点儿,吃饭拿筷子都还哆嗦,愣是把隔壁念大班的一个小胖子给揍得鼻血流不止,哭天抢地告老师。
  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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