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僻-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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囔,像婴儿牙牙学语发出的咿呀声,时远时近,时有时无。
鬼神存在与无,自古就有争论,唯心唯物各有各的笃定。人的恐惧,来自于未知。包括已知但存在为谜、且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
自此,高二男女宿舍双双闹鬼的惊悚舆论开始在博学楼口口相传,搅得整个高二人心惶惶。
最近两天,更是有不少女生旁敲侧击地向班主任表达想退宿舍的想法。
流言的力量不容小觑,深陷其中的人们往往辨不明真假,或者干脆直接放弃分辨,大众都说有,那就是有。
十九中的早读课7:40才上,在此之前有四十分钟是早餐时间,一般每班都会要求学生们在早餐前自觉进教室学半个小时,而这段时间通常是没有老师监督的。
也因此,这几天一班的早读课俨然成了灵异课,专门用来掰扯桃园楼的女鬼究竟是红衣还是白衣,结果依旧各执己见。
偶有几个人携着男生宿舍的楼道怪音插入讨论,那踢踏的声音到底是脚步声还是别的什么声音至今没个定论,话题倒是轻易又偏去了新一篇灵异段子。
这天,规定进班早读的时间刚到,没等惯常挑头的几个说话,乔峰就空着两手进门,慢悠悠走上讲台,原本闹作一窝蜂的教室瞬间静谧。
涂英杰人都已经站起来了,见状只得灰溜溜坐下,编好的新段子又憋回了肚子里。
班里有几个空座尤其显眼,乔峰默默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在无数双诧异和疑惑的目光中淡定地收拾讲桌,眼睛不经意一瞥,就瞥见黑板上一左一右写着硕大几个字——红衣恶鬼、白衣恶鬼。
并不嫌麻烦地用不同颜色描了好几道边。
平时考试没见这么细致,乔峰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正准备发作,门口忽地传来一声毫无起伏的:“报告。”
庄严拎着个书包立在门口,脸上丝毫没有迟到的羞愧,显然不止迟到一次两次了。
乔峰抬手翻过表盘看时间:“6点34分,稀奇啊,难得赶上一回早读吧。”
庄严把垮到手腕的书包搭在肩上,想了想说:“小十字那片出了交通事故,堵车了。”
很好,迟到是因为堵车,主观原因顿时变得客观,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乔峰剥离学生身份才过半年,信他就有鬼了!
“行。”乔峰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手臂划拉了一下黑板:“今天的值日生估计该感谢你,至于是谁我就懒得点名了,能麻烦你帮忙擦一下黑板么?”
“今天的值日生,谁啊?”庄严没说行还是不行,他转头巡视,语气说不上重,“自己的事,要让别人替你做吗?”
教室陷入安静,片刻后,后排颤巍巍地站起来一个男生:“我……我这就擦。”
“庄严!注意你的态度!”乔峰指着那半只脚踏出座位的男生:“涂英杰,你给我坐着。”
带了这个班粗略一算快有两月,其他老师眼里的庄严确实不好,他打架、逃课、成绩差。
最初接触时乔峰也这么想过,这人学习态度不端正,对待老师不礼貌。
直到他无意寻访到几个庄严高一的同班同学,还原了一些传闻里的真相,才发现,这人就是这性子,虽然傲气,但辨是非。
毕竟家庭条件在那儿,从小养尊处优,少爷脾气与生俱来。
班主任言辞羞辱女学生,旁人或许因为心虚害怕而选择无视,可这样一个目中无人的少爷自然憋不住,仔细想想不难理解。
可这不是庄严随意任性的理由。
庄严倒是淡定,耸肩一笑迈步走上讲台,拿起黑板擦正要动作,就听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音。
“报告。”楚沉的嗓音低缓清亮,语调和他的人一样波澜不惊。
“你俩难兄难弟啊,今天又一起被我逮到。”乔峰气极反笑,望向门口:“说吧,迟到的理由。住校生总不会堵车吧?”
楚沉身形顿了顿,眼睛轻轻一抬恰巧对上庄严的。
“我就比你早来两分钟。”庄严道:“我说我迟到是因为堵车了。”
“编得挺像那么回事。”乔峰屈指敲敲他后脑勺,“凌晨六点半的小十字人影都没几个,我就是开车来的!”
楚沉憋了半分钟,到底憋出来一句:“闹钟没响。”
是真没响,不知是不是隔壁班的两个舍友故意关的。
乔峰摆摆手:“行了,懒得追究,你——”
“你过来把黑板擦了。”乔峰话没说完,庄严接过话茬,顺手扔了块黑板擦过去,“迟到的惩罚。”
于是这节早读的前五分钟,就在围观斗嘴和两名男生擦黑板中度过了。
“最近这段时间,你们是这个。”说到正题,乔峰整个人严肃起来,一手撑在讲台边缘,一手冲底下学生竖了个大拇指。
他冷哼一声,探究的视线扫过全班:“编故事能力一流,四处传话制造舆论一流,自己吓自己也是一流。”
第20章 小小尴尬
乔峰罕见地拉下脸:“咱们这N流学校是差了点,你们那寒酸的成绩摊出来是丢人了点。我相信你们跟我一样,出去走大街上都恨不得把脸埋土里,但是——”
他话锋一转:“好歹都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怎么,在十九中日子混久了,最基本的客观判断力也一并还给老师了?”
乔峰嘴巴虽然毒,但几乎从未真正生过气。
或许是年龄相近,不愿争抢顺其自然的性格也是一个原因,他本身长得比较和善,所以在班里通常是笑容可掬温和稳重的,乍然冷着一张脸,倒是让讲台下焦躁的学生们悄无声息地沉寂了。
“当然,我个人不定义一些事或物的存在与否,我也没这资格。毕竟世界上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可太多了。”
乔峰又说:“我理解你们,这个年纪猎奇心理都重,我支持大家用正确的方式,比如分组进行有理有据的辩论,或是把这个……鬼神,当做一次课题去认真探讨。而不是编纂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危言耸听。”
皱成死结的眉头说到最后渐渐放松,教室氛围渐渐好转,就在这个当口,底下某个旮旯突然嗡出一句闷闷地:“她们都说……”
“是谁在说话?”乔峰讲话的语气瞬间升高几个调,本来快要熄灭的火苗复又燃烧起来:“她们是谁?”
脾气好的人发起火来盛气凌人:“她们说,说什么?你亲眼看见了?你是目击者?经过不知多少张嘴才传入你耳朵的话,能有多少可信度?”
“别以为看了几部电视剧就能随口编聊斋,带脑子行吗?”
晨光透过玻璃折射在黑板上,切出几块片状阴影,窗外被阳光裹挟,室内却静默无声。
隔壁班不知发生了何等好事,爆出一阵山崩式激烈欢呼。
庄严一手捏着英语书的边角,把书本高高竖起,眼睛瞟一眼讲台,倏忽收回,单手操作着手机界面。
蔡迎港给他发了好几张图,背景黑糊糊的,没有丝毫美感,他随手点开了一张。
照片里一男一女双双侧着身体,女生一脸惊恐,男生则是抬起手臂挡着脸。
庄严仔细一看,这高挑的身形一看就眼熟,他退出来迫切地点开了剩余的几张,果不其然,最后一张模糊地拍到了楚沉的脸。
【笑不出来】:?
【青龙偃月刀】:严哥,你绿了!
【笑不出来】:???滚你妈的蛋,你他妈才春回大地春暖花开春光灿烂绿油油!!!
【青龙偃月刀】:你仔细看呐!那女的不是你前女友吗,这才分手多久!
【青龙偃月刀】:阿泽也拍到了,不信你去问他!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男生宿舍楼下,你想想,除了那档子事,还能做什么?
【笑不出来】:滚,你以为谁都特么是你这独儿?别随意开女生的玩笑。你俩闲出屎了是吧,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偷拍?
【青龙偃月刀】:不是都说宿舍闹鬼吗,我俩约好抓鬼来着。
结果鬼没抓到,倒变成抓奸了。
庄严把最后一张图存了,点开大图,指尖在楚沉略带烦躁的脸上摩挲。记忆里这人很少笑,半夜幽会被人拍照存证,估计当时脸色差到爆。
他摸了会儿照片,回神发现喋喋不休的背景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余光瞥见同桌一副有口不敢言的表情,他微微一怔,下一秒手机就被乔峰顺走了。
“我……”他张了张嘴,大脑运转太慢,实在没想不出这一刻能解释什么。
“我这难得生回气,这点面子都不乐意给。”乔峰垂着眼,手机在他手里360度转了一圈,“给你个机会,上午的课表现得好,中午来我办公室兴许能把手机赎回去。”
他抓着机身逗狗似的晃了晃,黑着的屏幕忽地闪了一下,随着嗡嗡的振动声,一段活泼的旋律缓缓流出: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噗——”
“哈哈哈!”
安静的空间顿时响起一片鹅叫。
旋律响到一半,学校的起床号角声紧跟着响起,将手机铃声压了下去。
“庄严,”在周遭一片有意无意的憋笑中,乔峰面色复杂地看着振动不停的闹铃,说:“六点半的早读,你调七点的闹钟?”
对上楚沉特意扭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玩味眼神,庄严僵着身体没吭声,尴尬得恨不能钻进桌肚。
乔峰胸膛连着起伏几次,决定暂时先不计较。他把手机揣进衣兜里,挥挥手道:“行了,吃早餐去吧。”
吃饭时间是教室最空的时候,庄严郁闷地撕下两张草稿纸揉成团,偌大的空间飘着零食的香味,他却完全没有食欲。
“想不到乔帮主还挺狡猾,我已经预见未来两年被迫和他斗智斗勇的悲惨时光了。”周帝泽感叹道。
余吕捧着个面包慢吞吞地啃,见庄严周身气氛压抑,委屈巴巴解释:“
我……我叫过你了,还拉你衣服,你自己没听见。”
“没怪你。”庄严又撕了几页纸,揉成团拿手里抛球一样抛上抛下,“反正中午就拿回来了。”
话落见楚沉咬着根火腿肠晃进门,等人走近了,他抬起左腿压在人凳子上。
楚沉吞咽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那双黑白交叉的运动鞋上停留刹那,接着用一种看待即将不久于人世的病人的悲悯眼神看着庄严。
庄严摆出质问的架势,忽地想起蔡迎港发来的照片,游移的瞳眸不经意触上隔条过道外的女生慌乱躲避的神情,他忽然就什么都不想问了,他矛盾地摇摇头,闭了嘴,把腿撤了下去。
……
乔峰有在窗口偷摸观察学生上课情况的习惯,偏偏还做得十分隐蔽,一般不会被学生发现。
通常上课溜号的学生还没沾沾自喜多久,就会在他的课上被点名批评,并把此人溜号干的事拉出来社死一遍。
为了顺利赎回手机,庄严一上午都非常安分,上午第四节 课一下课,他马不停蹄直奔三楼的办公室。
楚沉合上书本收拾好桌面,在书包里摸出饭卡正要去食堂,还没迈步,他这边的过道就被两个高大的木头桩子挡住了。
“高四生,去吃饭呐?”周帝泽斜倚着桌子,手指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动。
“你们要做什么?”楚沉不易觉察地轻蹙眉心,平静开口。
蔡迎港刚从楼下理科班爬上来,说话有些气喘:“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想请你帮忙带个饭,小北街最里边那家烫嘴麻辣拌。”
“我要他家隔壁的麻辣香锅,少辣,加一份米饭。”周帝泽道。
“严哥中午一般吃什么来着?我想想啊。”蔡迎港咬着嘴皮磨蹭半天,才说:“嗯,就拌饭吧,加一份脆皮鸡。”
“我……”楚沉脸色微变,张口打算拒绝,就见蔡迎港摆弄着手机,状似无意地翻出一张背景漆黑的照片。
“……”
楚沉便静默了,他缓慢挪回眼,拧眉盯着手里的饭卡,指尖抚着卡片,右上角的银色漆面被刮去大半。
蔡迎港勾着嘴角撞了撞周帝泽,两人讥笑着对视了一眼。
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楚沉终于点头答应。
第21章 他生病了
在一个班待了近一个月,楚沉多少眼熟了那个在他桌边蹭来蹭去,皮肤黑到发亮的同班同学,记得这人是庄严的铁跟班,一头紧贴头皮的板寸显得人很憨厚,名字叫周帝泽。
另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矮个不是他们班的,每到午休就往一班跑,风雨无阻。
楚沉大致能猜到这两人心底琢磨着什么,那俩也没掩饰,捉弄的心思坦荡荡地写在脸上。
十几岁的少年把面子看得很重,开学前阴差阳错敲断了庄严的手臂,不痛不痒闹了这么些日子,估计这会儿是要拉他算账了,让他买饭是假,故意折磨是真。
事实的确如此,楚沉戴好帽子口罩,收了周帝泽递来的红钞,没走两步就被蔡迎港伸臂拦住了去路。
“啧,这位奇葩,大热天的你装什么佛罗伦萨洋气逼啊?”蔡迎港先是戏谑地看着他,随后又板起脸:“瞧瞧你这逼里逼气的打扮,这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黑社会来咱学校划地盘呢,快把帽子口罩摘了。”
他这话说得夹枪带棒,留在教室啃面包、等外卖的五六个学生闻声禁不住捧腹,周帝泽更是当着他的面笑出了声:“你是地下通道里的耗子吗?见不得光啊?哈哈哈哈……”
笑声并不大,却莫名尖锐刺耳,这里面所有能呼吸的活物,此刻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就像是即将钻入火圈的猴子,一举一动受人摆布,还必须被迫接受外人的打量与奚落。
楚沉的脸皮倏然变得火辣辣的,心里兀地沉进一块巨石,沉到最底,使他连喘气都万分艰难。
三个人呈三角站位竖着,楚沉踌躇片刻,才说:“你要的饭我给你带,但是不要得寸进尺。”
“嚯——我得寸进尺?”蔡迎港指指自己,“哈哈哈”假笑三声,手机屏幕停留在昨晚拍的照片上,“凌晨一点,你和……”
这话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楚沉下意识瞥了眼方文淇的空座,一掌拍开他举手机的那只手,打断他:“我可以给你带饭,口罩也可以摘,但作为当事人,我希望你立即把这几张照片删了,以及,不要自以为是,开女生的玩笑。”
说完单手取了帽子口罩扔桌上,径直出了门。
“嘁,行啊。”蔡迎港也挺干脆,对着人远去的背影嗤笑一声,拇指一顿操作,几张照片刷地就没了。
这些天的云层都很薄,九月尾的正午,阳光仍然又毒又辣,热风绕过树梢密叶,徐徐拂上面颊。
楚沉刚出教学楼就开始冒汗,脆弱的皮肤经不住紫外线直射的攻击,起初还能忍受,他用校服外套遮挡着,后来不行了,汗水越积越多,慢慢的,等到回程的时候,那股细密地,仿似烈焰灼烧般的熟悉痛楚渐渐袭来。
到了教室,乍一接触空调吹出的冷气,与留在皮肤表皮还未散去的暑气相撞,冷热交替,就像刚经历火烤又被冻进冷冻柜一般,他彻底绷不住,脑子雾蒙蒙地炸了无数烟花,趴桌上就起不来了。
庄严陪乔峰去教师食堂吃了顿虚情假意不尴不尬的师生饭,好不容易赎回手机,一进教室就瞅见他前桌没骨头似的软在座位,脸直直埋在臂弯里。
“喏,严哥。”周帝泽见他回来,把桌肚里放着的一次性饭盒递给他,“你的午饭。”
“脆皮鸡拌饭?”这是庄严的最爱,小北街那家他去过无数回,熟悉到光闻味道就能闻出来。
“他家不是不送外卖吗,你特意出去买的?”
周帝泽神秘地笑了笑:“高四生买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