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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别点火-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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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也没资格说夏余。
  他跟阮森的恋情也像八点档一样荒诞。
  更何况……
  他扫了扫夏余容光焕发的脸,心想,不管外人怎么想,陆昭过去又有怎样的不堪,夏余还是在陆昭身边最快乐。
  夏余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快乐,但那时候夏余更平静温和,像枝头开到末尾的花,虽然还颜色妍丽,却不如现在生命力旺盛。
  所以他最终没有说什么。
  并不是他不关心夏余,也不是他认为陆昭值得信任。
  只是他自己经历了一遭,太明白感情这件事,真是由不得别人做主,甚至由不得自己做主。  。
  夏余跟许詹的离婚手续很顺利。
  当拿到那两本红色离婚证的时候,连许詹也有点怅然,但他还是笑了一下,对夏余说,“乍一看,跟结婚证差不多。”
  夏余也拿在手上看来看去,“是啊。”
  结婚的时候喜气洋洋,离婚的时候也是。
  两个人结伴出了民政局。
  一离开室内,户外的冷风就扑面而来,许詹自己开车来的,马上还要回一趟学校。
  他问夏余要不要送他一程。
  夏余摇了摇头,“陆昭来接我。”
  其实他已经看见了停在树下的陆昭的车。
  “这样啊。”许詹轻声道,脚下却没有动。
  他跟夏余对立而站,望着彼此,这个民政局其实也是当初他们来领结婚证的地方,外面有一排的榕树,四季常青,蓊蓊郁郁地连绵成一片,好像永远不会改变。
  许詹抬手帮夏余理了下围巾,哪怕夏余的围巾并没有怎么乱。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他低声说,“别总是半夜吃炸鸡了,冒痘了又要哼哼,也别总光脚去院子里,会着凉。”
  夏余“嗯”了一声,鼻子有点酸。
  “抱一下吧,许老师,”他笑着对许詹张开手,“离婚快乐。”
  许詹跟他拥抱了一下,抱得很紧。
  周围人来人往,阳光很好,冬天的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跟你结婚这几年,我也过得很开心。”许詹轻声说,然后慢慢松开了夏余。
  他对夏余笑了一下。
  两个人在榕树下分了手。
  许詹去停车场,而夏余往陆昭那里走去。
  他们像每一对和平分手的伴侣,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甚至不久后就会再见。
  但一直维系着他们的那根丝线,在这个阳光温柔的冬日,融化在了空气里。  。
  夏余一直回到陆昭车上,仍旧神思不属,离婚证被他握在手上,沉甸甸的。
  他不想搭理陆昭,一直看着窗外,对陆昭说,“开车吧。”
  陆昭刚才在车里就看见了夏余跟许詹分手,也看见了他们在树下拥抱。
  他一直不能理解,许詹到底对夏余意味着什么。
  他曾经觉得夏余跟许詹也许没有太强烈的感情,一桩商业联姻,性格相投,彼此需要,也很常见,但离情深义重还很遥远。
  何况许詹还出轨了。
  可是现在夏余红了的眼眶不是假的,在喷泉边提分手的那天,夏余的难过也不是假的。
  不管许詹在夏余心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他对夏余都很重要。
  在他不在的那三年里,是许詹一直陪在夏余身边。
  这段婚姻也并不是毫无意义,而是夏余心里永远不会磨灭的一道痕迹。
  他握住了夏余的手。
  阳光透进车窗照进来。
  他说,“也许在你心里,我现在还是比不过许詹,但我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离婚的。”
  夏余嗤得笑了一下。
  他眼眶已经不红了,伤感也只是暂时的,他现在的感觉更像小时候搬家,虽然跟好朋友还在一个城市,还能见面,却还是会难过,因为不再是一抬头就能看见彼此。
  他没有回应这句话,还是说,“开车吧。”
  他把窗户稍微打开了一条缝,让新鲜空气稍微涌入进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难过并不是因为离婚,而是因为我跟许詹不仅是伴侣,还是挚友,他陪我经历了很多事,又很包容,就像我另一个哥哥。他就像我另一个家庭,永远欢迎我回归,所以我很舍不得他。但我离开他,也不会过得不好,他也一样。我们只是去过一种不一样的人生。”
  但至于他以后的人生是什么样子,他还不太清楚。
  他关上了窗,扭头去看旁边的陆昭。
  陆昭也看着他。
  红绿灯的路口,汽车排出长长的队伍,陆昭握住他的手亲了一下。  。
  回去的路上,夏余昏昏沉沉睡着了,他手里的离婚证啪嗒一声掉下来,掉在了椅子上。
  路上有点堵车,陆昭的车停在红绿灯口,半天不能动弹。
  他捡起夏余的那本离婚证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前几天他去给母亲扫墓了。
  他的母亲过世在去年冬天,她作为陆家的女主人,柳家的大小姐,一生都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走的时候身边却只有自己的儿子一个人。
  她谁也不想见,包括相濡以沫了几十年的丈夫。
  陆昭还记得自己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已经很瘦了,干枯,冰冷,远不像过去那样白皙凝润,小的时候他总觉得母亲的手很有力,握着钢笔或香烟,谈笑间就能决定一单百亿的订单。
  可如今她也这样老了。
  陆昭还记得他母亲叹了口气,对自己说,“你啊,看着跟我像,又不太像。我这辈子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抛弃了自己的爱人,就再也不会回头。可你呢,你怎么办……你以后一个人,我也不在了,还有谁会记挂你呢?我知道你还想着夏余,但是算了……陆昭,算了,放下他吧。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总会有人……”
  她说到这儿就像没力气了,混浊的眼睛一直盯着陆昭。
  陆昭也看着她。
  作为儿子,他应该让她在人生最后的时分安心。
  但他说不出恰当的保证。
  他不喜欢撒谎,更何况他母亲这样锐利强硬的人,要听的也不是谎言。
  他知道在大洋的彼岸,夏余已经有了新的人生,有了丈夫,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而他只是属于过去的一个苍白的影子,凝在旧日的屏风上,被尘埃和空气腐蚀成一团齑粉,风一吹就簌簌地碎了,总有一天,夏余再也不会记得他。
  但他还是说不出他会放下夏余,重新开始。
  他注视着母亲的双眼,“人各有命,我认了。我试过放下他,但是太难了。”
  柳如岸沉默了许久。
  她再也没说一句话,只是拍了拍自己儿子的手,像耗尽了全部力气,她在当天晚上长眠不醒。  。
  陆昭看着夏余的睡颜,冬日的阳光盖在夏余的脸上,连睫毛都成了赤金色。
  他想,他最终还是得到了命运的偏爱,他母亲若泉下有知,是不是会有片刻的欣慰。
  ……………………………………………………
  柳如岸:臭小子运气倒不错
  

第56章 旧人
  ==============
  办理完跟许詹离婚的手续,总要给家里一个交代。
  夏余跟许詹约好,趁着过年,一次性跟家里都摊牌算了。
  因此随着年关将近,夏余愈发心不在焉,陆昭察觉到了,问夏余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夏余望着陆昭的脸,抬手掐了上去。
  “确实很烦心,”夏余皮笑肉不笑,他受这罪,跟陆昭也脱不开关系,这让他心里怪不爽的,“不过你帮不上忙。”
  不管有没有陆昭,他跟许詹都是要离婚的,他的家庭他自己会处理,要是真让陆昭来掺和进来,才是火上浇油,因此夏余一个字都没跟陆昭透露他的打算。
  他合上手里的油画册子,问陆昭,“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今年是回你爸爸那儿过年吗?”
  陆昭的亲缘其实有点单薄,他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已经早早过世,现在连母亲也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父亲。
  于情于理,陆昭都应该回去跟父亲一起度过新年。
  谁知陆昭却摇了摇头,“我只年初一回去吃个饭,剩下时间我应该还留在这儿。”
  “为什么?”夏余面露古怪,“你不陪陪你爸吗?”
  陆昭没什么表情,“他不需要我陪,他今年留在沈姨的小公馆里过年。”
  夏余一开始还没明白“沈姨”是谁,但触及陆昭的神色,才突然想明白了,陆昭父亲,陆宇磬在外的情妇就姓沈,这也算是个公开的秘密,那个姓沈的女人跟着陆昭父亲几十年,却从不在外露面,算是陆昭父亲对这段表面婚姻的一点体面。
  陆昭又跟夏余解释,“沈姨多年没有养育自己的孩子,今年拼着高龄生了一个女儿,她身体为了生这个孩子已经很不好了,她好不容易能有一年能跟我爸过一次除夕,一家三口团圆,我就也不去添堵了。”
  过去三十几年,小公馆里的这位沈女士,都是孤零零一个人度过的除夕,守着一桌永远不会有人来吃的年夜饭,也是可怜人。
  陆昭过去是没有这样的恻隐之心的。
  但他母亲临终前,特地交待过他,说沈娆其实从没做过什么恶事,从青梅竹马变成情妇,她心里也苦,让陆昭对她好一点儿,别为难她。
  陆昭听从了。
  所以他不准备去侵占她今年微小的幸福。  。
  夏余却听得瞠目结舌,乖乖,陆宇磬居然在这个年纪,又给陆昭添了一个妹妹,还偏偏是在陆昭母亲去世仅仅一年以后。
  他光是代入想一想,都觉得自己要疯。
  偏偏陆昭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值一提。
  可是怎么会不难过呢?
  夏余想,陆昭的父亲,情妇,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女儿是一家三口,团圆美满,那陆昭算什么,一个不识趣地上门打扰的外人么?
  夏余有些不忍,轻轻把手放在了陆昭的手背上,“那你今年就一个人过年么?”
  “嗯。”
  陆昭倒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他没有趁机卖惨,也没有奢望可以跟夏余一起过这个新年。
  他没有这样的资格。
  他转而问起了别的话题,“你呢,过年跟家里有什么安排吗?”
  夏余露出犹豫的神色,“没什么特别的,我爸妈大年初一就要出去旅游,家里就剩我和哥哥嫂子。”
  陆昭便没再问什么。
  但是到了晚上,他却拿上来好几个礼盒,一一在夏余面前打开。
  19世纪的莫卧尔珠宝,一整套奥斯曼帝国的陶器,红玛瑙的古董胸针,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还有给小孩的翡翠镯子……
  夏余忍不住挑眉,“你这是干什么?”
  陆昭说,“是给你家人准备的礼物,我不能登门拜访,就只能拜托你拿过去了。”
  按照礼数,他应该是要上门拜年的,陆家和夏家曾经有人情往来,他作为小辈,是有理由上门的。
  但自从他伤透了夏余的心,夏家的大门就永远对他关上了。
  夏余正靠在床上看书,这几份礼物都装在黑色的丝绒盒子里,那冷冰冰的珠宝偏偏是热情的红色,在室内的灯光中璀璨热烈。
  他其实应该拒绝的。
  他又没给陆昭什么名分,陆昭凭什么去他家送礼。
  他夏家的门,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登的,即使假借他的名义也不行。
  但他望着陆昭的眼睛,想起被他放在珠宝柜子里的那枚蓝宝石戒指,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把玩着那个古董胸针,红玛瑙做成小小密密的果实的造型,镶嵌在金色的树叶上,旁边点缀着玉石珍珠,精巧又漂亮。
  他笑了笑,跟陆昭说,“我小的时候,我妈妈也有这样一个红玛瑙胸针,却被我偷偷拿出来玩,结果给弄丢了,满家里找不到,急得都哭了起来。”
  “那你被罚了吗?”陆昭笑着问。
  “没有,”夏余也笑,“家里谁也没怪我,反而是哥哥抱着我哄了半天,我哭得抽抽噎噎,说就喜欢那个红红的小珠子,我妈妈二话没说,又翻出自己的珠宝匣子,给我找了个鸡血红的耳坠子,晃晃悠悠的,让我拿在手里玩。”
  跟陆昭清冷严肃的家庭氛围不同,他是真的被溺爱着长大的。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就要病一场,家里都操心得不行,他哥哥明明没有比他大几岁,却很早就有了兄长的担当,会在他发烧的时候给他喂水,念床头故事。
  陆昭想象了一下夏余哭得抽抽噎噎的样子,粉白团团,又可怜巴巴,眼中笑意更深。
  “你要是我们家的孩子,我大概也舍不得罚你,”他说,“狠不下这心。”
  他要是真有夏余这样一个弟弟,估计也是要揣在怀里,不动声色向人炫耀的。
  夏余也没否认,他小时候确实挺可爱的。
  他问陆昭,“你小时候有淘气过吗?”
  在他印象里,陆昭好像一直是这副稳重冷淡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没有童年。
  陆昭想了想,“也有过,把我爷爷养的画眉鸟放跑了,不喜欢家里的武师,把他的汽车轮胎扎破了,我爸训我,我就把他开会的文件掉包了。”
  桩桩件件,说起来一点也不少。
  他小时候蔫坏,不高兴从来不放在表面上,做了坏事也不心虚,镇定自若地走到案发现场,像是跟自己毫无关系。
  夏余很难想象这是陆昭会做的事情,“那后来呢?你被罚了吗?”
  陆昭不在意道,“被罚大冬天出去跑圈,藤条抽背,什么样的都有过。”
  夏余嘶了一声,听着都觉得疼。
  但他听陆昭又道,“但我妈妈不怎么体罚,她只会关我小黑屋,关到我服软。不过有一回正好赶上要过年,她只关了我两小时就放出来了,还给我包了红包。”
  陆昭说这话的话,声音很罕见地柔软下来,眼神也变得柔和。
  其实他没有太多关于家庭温情的记忆,每年家里都会派发红包,但是一堆陆家子弟混在一起,挨个上前领取,比起亲近和年味,更像一年一度的任务。
  他低声说,“我记得很清楚,那个红包是我妈单独给我的,放在了枕头下面,说这样一整年都会顺利。”
  夏余心头微动。
  他听出来了,这大概就是陆昭记忆里,仅有的来自于家庭的温柔与爱,如此克制,又如此单薄。
  在家人的爱上,他跟陆昭是全然颠倒的,他像一个富可敌国的富翁,而陆昭手里只攥着几枚铜钱。
  也许陆昭并不在意,他如今过得很好,有的是人愿意放弃亲情爱情,换取陆昭如今的身份地位。
  可他看着陆昭,居然还是会觉得不忍心。
  但夏余没说什么,只是顺着陆昭道,“你妈妈这是想给你讨个彩头。”  。
  而又过了几天,除夕的傍晚,夏余带上陆昭送的礼物,准备开车回家。
  陆昭送他出门,凛凛寒风里,饶是陆昭高大英挺,站在空旷的花园里,也显得有些单薄寂寥。
  除夕的傍晚寂静无声,连陆家的佣人也大半回去过新年了,只有管家留了下来。
  陆昭没有说挽留的话,只是低头在夏余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们新年后见。”
  “嗯。”
  夏余知道自己该走了,再不回去,吃年夜饭就要迟了。
  但他坐上车,看着陆昭独自站在夜色下,心里又有些不忍。
  他嘟哝了一句什么。
  陆昭没听清,俯下身,“你说什么?”
  夏余干脆扯过了陆昭的耳朵,“我说,晚上睡觉前,摸一下你的枕头。”
  说完,他像是不好意思,也不管陆昭了,凶巴巴道,“让开,我要开车走了。”  。
  陆昭让开了,看着夏余开车远去。
  花园的大门久久没有关上。
  他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不代表他不想要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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