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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惹春腰-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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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唐慎钰不愿放弃;次日一早就以公主的名义去给太医们下帖子,又动用了自己黑白两道所有的人脉,央告大家帮他找好大夫。
  除了瑞大哥的病;他身上还压着大大小小七八宗事。
  老葛的假死药给秦瑟姑娘用了,熬制此物的工序和配料极为复杂;许多药在市面的铺子根本见不着的,得花重金在黑市上买。
  唐慎钰寻了三个心腹;让他们分别去搜罗配药。
  诸般安排好,约莫晌午的时候;他匆匆往万府去了。
  万府一点也没有过年的红火气氛,各处被打扫的纤尘不染;下人们也都穿着平素简朴的粗布衣裳;都不敢高声说话,只用眼睛和手势交流。
  灰蒙蒙的天;白茫茫的地,蛮不像文臣之首的居所;倒像是犯错僧人的受戒之处。
  唐慎钰直接去了书房。
  推门进去;瞧见恩师这会子躺在摇椅里;正面是一扇洞开的窗;阳光照进来,恰好打在他身上。
  恩师闭着眼,不知醒着还是睡着了。多年的忧心忡忡,深深烙在他眉间的川字纹里,而过度的劳碌,又染白了他两鬓。
  唐慎钰从柜子里寻了件袍子,蹑手蹑脚地过去,盖在恩师身上。
  “唔——”万潮身子一动,醒了。
  他两指揉着双眼,疲惫地坐了起来,腰佝偻着,平日里洪亮的声音,此时有些沙哑了:“钰儿来了啊。”
  “嗯。”
  唐慎钰心里一动,自打做官后,老师要么直接叫他慎钰,要么称他的字慎之,鲜少这么亲昵地喊他钰儿。
  “老师,您是不是病了?要不学生扶您躺床上歇一歇。”
  “无碍。”万潮摆了摆手,他见慎钰面有愁色,想着莫不是鸣芳苑出了岔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唐慎钰半蹲在摇椅跟前,急切道:“您面子广,可认识什么专治奇难杂症的大夫吗?”
  “谁病了?”万潮忙问:“是不是你姑妈……”
  “不不不。”唐慎钰苦着脸:“是秦王府的瑞世子,他之前就被太医诊出了消渴症的前兆,没想到半年不到,病情竟恶化至此,连床都下不了了。”男人眼睛红了,“大夫说他,他没多少日子了。”
  万潮听见这话,眼里的仁慈和善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老练锐利:“到底真病,还是在装病?”
  “您什么意思。”唐慎钰有些不悦。
  万潮冷笑了声:“如今朝廷削藩的声音一日比一日大,赵宗瑞莫不是想逃回幽州?”
  唐慎钰拳头攥起,火气噌地窜起了,手指向外头,生平第一次顶撞恩师:“您若是不信,大可以自己上门去看看!仔细瞧瞧世子有没有暴瘦几十斤!再看看他是不是病的牙都掉了,头发也没了一半!”
  万潮倒是一脸的平静,轻拍了拍唐慎钰的肩膀,笑道:“你父亲和你姨丈生前和宗瑞私交甚好,他也算看着你长大了,你紧张他,实属人之常情。但是慎钰,你可千万不要被这点情分模糊了脑子,从上月开始,幽州一封一封地往来递折子,说有流寇作乱,要求朝廷拨下银子剿匪。可据我的探子回报,秦王如今在幽州各地广征乡勇丁壮,哼,不过区区流寇,需要这么大阵仗?各州府的驻军难道对付不了?非得训练新兵?我看他分明是打着剿匪幌子,公然的在招兵买马!”
  唐慎钰一下子懵住了,喃喃道:“不会吧……”
  “怎么不会!”万潮喝道:“如果秦王造反,他的嫡长子宗瑞肯定要逃出京城的!这个角度去看,你不觉得宗瑞的病很蹊跷吗?”
  唐慎钰惊惶地咽了口唾沫,“如果秦王真有反迹,那现在朝廷该怎么做?”
  万潮大手一挥:“朝廷现在必须要抓紧时间削藩,收回秦王幽州兵权,分散其兵力,将其召回长安,给予王爷头衔,俸禄照给,但不许其插手军务。”
  唐慎钰还是无法相信瑞大哥在装病,低头道:“可我瞧着世子爷真是不行了……”
  万潮见慎钰满脑门的冷汗,笑道:“我也是猜测,你别往心里去,兴许宗瑞真病入膏肓了呢。”说到此,万潮微眯起眼,仔细看爱徒:“不过慎钰,万一,为师说万一将来宗瑞造反,你与他有交情,会徇私么?”
  唐慎钰顿时严肃起来,掷地有声道:“恩师和姨丈都教过学生,忠君之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是嘉文朝的臣子,效忠的是今上。”
  “不错,不错。”万潮满意地连连点头,摩挲着慎钰的头发,一副老怀安慰之样,笑道:“为师这几日闲下后,会去秦王府探望世子爷,若真如你所说,病得厉害,那咱们可得好好帮他找个大夫了。”
  唐慎钰嗯了声。
  忽然想起今儿来万府还有正事,他起身将门窗关好,确认没有蟊贼趴墙根底下听是非,这才疾步行到恩师跟前,一屁股坐在圆凳上,低头道:“老师,我将那事办砸了!”
  万潮蹙眉,“仔细说给我听。”
  唐慎钰便将昨儿在鸣芳苑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细细讲给恩师。
  万潮越听,眉间的川字纹越深。
  唐慎钰拳头锤了下腿,恨道:“陛下应该早都知道内情,只不过顾着郭太后的面子,一直隐忍不发罢了。我冷眼瞧着,陛下似有包庇裴肆的意思,不愿处置。”
  “哼!”万潮生了一对大花眼,顿时瞪得比牛眼还大,火气比他徒弟还盛,毫不客气地大口骂:“妖妇秽乱后宫,奸宦竟成了拉皮。条的龟公,将后宫弄得乌烟瘴气!老夫曾是太子太傅,知道咱们陛下是纯善直率的好君主,谁知他竟日夜被这些奸邪小人蛊惑挑唆,学了堆蝇营狗苟的龌龊本事,包庇起了裴肆!好好的陛下,都叫妖妇和奸宦教坏了!裴肆今儿敢给太后送男宠,明儿怕就敢将陛下往那脏地界儿带了,无耻至极!”
  唐慎钰忙倒了杯茶,端给恩师,“您消消气,别伤了身子。”他试探着问,“老师,这两日长安盛传裴肆没阉割干净,可是您的手笔?”
  万首辅仍在气头上,“是又怎样!”
  “您为何要这样做!”唐慎钰急道:“学生之前反复跟您说,事关郭太后和皇室声誉,咱们必得低调处理,此次只将裴肆这条蛇打死便好,您,您怎么这么糊涂,郭太后纵使有错,可在陛下眼里,她依旧是母亲,您把谣言这么一散播,岂不是逼着陛下站到裴肆和太后那头么!”
  万潮摔了杯子,怒不可遏,心里话脱口而出:“就许他们传我奸媳乱/伦,不许我说他们秽乱后宫了!?”
  万潮掩唇咳嗽了两声,避开这个话头,冷静道:“是这样,打蛇要打七寸,想那秦朝太后赵姬和假太监嫪毐勾结,试图谋反,这与如今的局面何其相像!太后到底不是陛下生母,只是养母,这些年骄横跋扈,不许陛下碰朝政,陛下如同笼中鸟一般,这才向我们内阁这几个老臣求助。糟污的养母和江山社稷,孰轻孰重,陛下能分清的。”
  “您竟这么想?!”唐慎钰忍不住埋怨了句,“您大错特错了!”
  他隐约觉得,这次恩师和太后的谣言传得太邪乎,似乎有一只手在暗中拨火,可具体是哪只手,他也模糊着。
  唐慎钰正要再劝几句,忽然发现桌上的宣纸上,满满当当写了不少字,是恩师的笔迹,言辞悲痛,郁闷激愤,好像是……《祭子文》。
  他忙问:“老师,府上发生什么事了?”
  万潮摆了摆手,忽然老泪纵横,哽咽道:“你师母前儿不当心听见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动了胎气,早产了。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息,你师母大出血,现在还昏迷着。”
  唐慎钰心一咯噔,怨不得恩师方才如此痛骂郭太后和裴肆……他忙行了个哀礼,劝道:“您一定要节哀,若是心里实在难受,可以告假几日。”
  “告什么假。”
  万潮横了眼唐慎钰,抹去多余的眼泪,从抽屉了取出一封帖子,“瞧瞧吧,咱们哪里能告假休息,事儿多着呢。”
  唐慎钰打开,上头竟是郭太后亲笔所书,说正月十三宫里举办梅花宴,是为了欢祝长乐公主和唐爱卿的婚事,她身为皇家尊长,理当见见唐爱卿的亲人长辈,所以特特邀请唐夫人和万首辅赴宴。这次只邀请两家亲长,不请文武大臣。
  “这……”唐慎钰蹙眉道:“我从家里过来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帖子。”
  “哼。”万潮冷哼了声:“非年非节的,办什么梅花宴。而且若真为了你和公主,理当先将帖子送去唐府,可却先给了我。这老妇,现在急了。”
  唐慎钰立马领会:“大娘娘这是要退让一步了。”
  “退不退的,她说了不算。”
  万潮鼻孔发出声冷哼,忽然,男人眼里闪过抹狠厉,“这次梅花宴,咱们可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唐慎钰忙问。
  万潮按住爱徒的肩,道:“为师要你暗中探听好后日的梅花宴上,究竟是哪些侍卫上值,我需要准确的名单,也要你去接触他们。”
  万潮手成刀状,斜向下砍了去,“这次,老夫定要亲手杀了裴肆,彻底断了妖妇羽翼!”


第149章 “将相和” :
  唐慎钰也想尽快除了裴肆;但如今事态的发展已经渐渐失控,为保郭太后声誉,陛下很可能会翻脸。他反复向恩师祷告;后天的梅花宴上;千万不要提莲忍和善悟的事;更不要提裴肆没阉割干净,陛下可是忌讳得很。
  恩师说他心里有数;只会以裴肆贪赃枉法作为攻讦;倒时会要求陛下,让侍卫廷杖这阉竖。只要一开打,那么裴肆的生死就由咱们掌握了。
  唐慎钰觉得恩师未免将事想的太理想了些;纵使联络了当日上值的侍卫,想必也很难拉拢;让他们听话,而且御前杖杀当红得令的权阉;怕是没有哪个侍卫肯干。
  恩师大手一挥,说他乃内阁首辅;难道连个侍卫都说不通?不打死也行,那就像上次除夕夜打瘫常驸马般;把裴肆打瘫。一个瘫子;还能怎么弄权?还如何在陛下面前晃悠。届时裴肆失宠,要他的命就更容易了。
  唐慎钰还是担忧;以陛下如今对裴肆的信重,怕是不会轻易动刑。正要细问几句恩师准备攻讦裴肆的细则;哪知恩师却恼了;骂他越来越畏缩胆小。还说;陛下现在倚重他清丈土地和削藩;保陛下登基的首辅重臣和一介区区阉人,孰轻孰重,陛下心里很有一杆秤的。
  唐慎钰知道恩师执拗,一旦下定决心,是怎么都劝不动的。
  可眼下,他还没有想出一个对付裴肆的好法子,而且梅花宴是郭太后主办的,特特邀请了恩师,纵使他能说服恩师,也说服不了太后……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唐慎钰策马出城,急匆匆地赶去鸣芳苑,将梅花宴的事说给阿愿,恳请阿愿,若是那日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就装晕。首辅一直认为郭太后是阻碍他新政的绊脚石,现在正是丧子悲痛,就怕他一头热血,说什么出格的话,丧了陛下的面子,那可会惹上大。麻烦。
  春愿忙答应了。
  ……
  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三。
  朔风冷冽,下着小雪。
  春愿一早就去唐府接姑妈。姑妈紧张极了,连连问她,穿的这身衣裳合不合适?可不敢与两宫太后撞了颜色;头上戴了昂贵的金首饰和镯子,会不会叫陛下和娘娘们觉得钰儿是个贪官?
  春愿连忙笑着安慰,您今儿戴的首饰和衣裳,都是我过年过年的时候送您的,宫里人要挑错,让他们来挑公主的罢,您就按照衔珠教的那套跪行坐的规矩来就行。再说啦,今儿的这场宴会瞧着是为了我和慎钰的婚事,可实际上,角儿是郭太后和万首辅。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
  梅花宴办在了兴庆殿。
  殿内暖如春昼,几乎每张席面前都摆了插了梅花的瓷瓶,舞姬们也应景,手持梅枝跳舞。
  春愿今儿特意捯饬了番,穿了身银红色的吉服,特意叫衔珠给她眉心化了梅花,花中心贴了珍珠,以作装饰。四下扫了眼,还是和上次除夕宴一样,帝后和两宫太后坐在上头,不过仔细观察还是有些变化。
  譬如,郭太后的桌子这次竟和胡太后的齐平了,胡太后一改往日颓靡,喜笑颜开的,高兴之余还多吃了两块点心。
  奇的是,裴肆平日里几乎寸步不离宗吉,今儿却不见他,只有司礼监的夏如利侍奉着。
  春愿疑惑,莫不是又搞什么阴私诡计去了吧。
  她摇头笑笑,往对面看,对面坐了万首辅和唐慎钰。
  万首辅不论什么时候,都坐得笔直,气定神闲地观赏舞蹈,脸上看不出半点丧子之痛。
  慎钰看起来很不安,宫人给他倒酒,他竟不当心给打翻了,时不时把眼睃向他恩师,忧心忡忡的。
  春愿吩咐邵俞,去给大人端盏安神汤去。
  蓦地,她发现身侧坐着的唐夫人一直低着头,腿都在发抖。
  “您别紧张。”春愿给姑妈夹了块点心,柔声道:“我在您跟前呢。”
  唐夫人忙点头,低声笑道:“嗳,我这乡下婆子见到天颜,惶恐非常,只愿不要给你和钰儿丢人。”
  这时,上头的郭太后忽然开口了,笑着问:“这位便是贤婿慎钰的姑母吧。”
  春愿一怔,大娘娘今儿这态度奇善啊。
  唐夫人忙起身给上头的几位贵人行了大礼,恭敬道:“贱妾陋颜,得见天家,喜不自胜。”
  郭太后满意地点头,虚扶了把唐夫人,笑着问:“家中可好啊?膝下有几个孩子?孩子都进学了么?”
  唐夫人回道:“多谢娘娘关怀,贱妾跟前有二子三女,孩子也都启蒙了,年后就去梅翰林家的书塾念书去了。”
  郭太后点点头,对宗吉道:“哀家瞧唐夫人言谈有礼,进退有致,亦听闻慎钰打小在她跟前,由她教养成长,如今才能尽心为你效力,立了这诸多功劳,可见唐夫人用心了。得给她封个诰命。”
  宗吉笑道:“母亲说的是。”
  他晓得母后今儿办梅花宴的目的,也是,她和首辅针尖对麦芒,惹得朝堂动荡不安,难得母亲胸襟宽阔,肯让一步。
  给唐氏封诰命,真是给足了唐慎钰面子。
  宗吉端起酒杯,对郭太后笑道:“儿臣敬您。”
  郭太后笑着点头,满饮了一杯,朝左看唐慎钰,朝右看春愿,像唠家常般,温声笑道:“长乐这孩子前半生坎坷,幸而遇着了珍惜她的好人,两个孩子郎才女貌,真是天生一对,哀家和胡太后都很高兴。今儿这场家宴,一则定下两个孩子正式大婚的日子,二则呢,以后就要做亲戚了,用民间的话说,咱们两家大人和亲朋见一见。”她转头看向胡太后,笑着问:“是不是啊妹妹?”
  胡太后笑着说是,心里却骂,前段时间你还想让你家那老侄儿娶我女儿呢,如今在朝堂上吃了亏,倒说什么天生一对,戏子都没你会唱。
  郭太后忽然眼圈红了,用帕子擦泪,望向万潮,叹道:“如今看见公主和驸马,不禁让哀家想起了当年。那时哀家出阁,还是兄长和万二哥哥一块送我去的东宫,如今咱们都长了白发,膝下有儿孙承欢,岁月如梭,一眨眼四十多年过去了,咱们都老了。”
  万潮也是慨然,依稀记得年少时去国公府玩,郭家妹妹一直喊他二哥哥、二哥哥,问他有没有给她带纸鸢。
  万潮不禁莞尔,脑中回想起四十几年前那个明艳动人的少女。忽地,万潮眉头蹙起来,这老妇好歹毒的心肠,明知道他的幼子刚刚夭折,却说什么儿孙承欢的话,这不是取笑他么。
  坐在上首的郭太后见万潮不接她的话没,面容还阴晴不定,心里骂了句油盐不进的老东西,脸色也不太好了。
  宗吉时刻观察着太后和首辅,忙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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