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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惹春腰-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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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愿抬眸望去,原来是唐慎钰,他穿着灰鼠皮领的披风,一手拿着长刀,另一手抱着捆干柴,踏雪而来,瞧着已经梳洗过了,看起来干净而俊朗,通身散发着清冷的雪气。
  唐慎钰瞥了眼春愿,淡淡地说“醒了啊”,随后一声不响弯腰进洞,半蹲在地,把干树枝扔进将熄的火堆里,下巴朝地上的皮囊和油纸包努了努,沉声道:“这是干粮、烤肉和水,你睡了一整日,想必饿了,快吃吧。”
  春愿用袖子抹掉眼泪,果然闻见股香呼呼的肉味,望向自己方才睡过的那张新鲜虎皮,皱眉问:“大虫的肉?”
  “对。”唐慎钰席地而坐,双手伸在火堆前烤,他又恢复了先前的冷静疏离:“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若是在冰天雪地里过夜,非得冻死不可,正巧山林子里有条大虫出来觅食,兴许闻见了小姐身上的血腥味,就叫嚣着攻击我,我也不客气,宰了它,剥了它的皮,割了它的肉,占了它的洞。穴,你尝尝,这肉烤得还挺鲜嫩的。”
  春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恶心的要命,她轻轻地拂去小姐被子上的雪,瞪向男人,冷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把小姐放在冷风口子里?她都死了,你还折腾她!”
  唐慎钰淡漠道:“洞里太热,小姐的尸身会腐烂得更快,臭味会引来山里的豺狼,且也不好带着上路,只能放在洞口让风雪冰着,今儿暂且用雪水给她简单擦洗了番,等到了清鹤县后,再替她穿敛衣安葬。”
  春愿无言以对,她替小姐盖好被子,跌跌撞撞地爬过去,抓起肉和干粮就吃,吃得噎住了,拳头猛锤着心口。
  “呵!”唐慎钰斜眼觑向狼吞虎咽的少女,唇角浮起抹讥诮:“晌午还上吊抹脖子,现在又能吃的进东西了?又想活了?”
  春愿狠劲儿将口里的吃食咽下,目光凶狠:“大仇未报,我为什么要死!”
  唐慎钰笑笑,没言语,拿起酒囊喝了数口。“能吃就好,多吃些。”
  春愿抹掉嘴上的粮屑,爬到火堆跟前,跪坐在男人对面,她暗暗咬了口舌尖,试图用剧烈的疼痛逼自己尽快从宿醉中醒来。
  火光嶙嶙,照得男人的脸半明半暗,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临终的时候,我记得您说小姐的弟弟是皇帝?您说的是假话么?”
  “不是假话。”
  唐慎钰直接承认,他往火堆里扔了把柴,又倒了点酒,火势噌地声旺了起来,“你跟在沈姑娘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想必知道她有个抛夫弃女的母亲,没错,她母亲胡瑛后来因缘际会进了宫,以过人的美貌吸引了先帝的青眼,进而宠幸,人的运道来了,挡也挡不住,胡瑛很快就诞下一子,最后母凭子贵,封了妃,直至今日,她儿子登基为帝,她也就成了太后,至尊至贵,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番话听得春愿冷汗涔涔。
  “我还是不信!”春愿挺起胸脯,冷声道:“既然我家小姐身份这么高,寻常读书人考取了功名,尚且都要吹锣打鼓,宣扬得街坊四邻都晓得,更何况皇帝的亲姐?怎么就来了你一人!”
  唐慎钰冷笑了声:“姑娘也该知道沈小姐的身份,她是个妓。女,若是把排场铺展的过大,闹得人尽皆知,岂非伤了皇家的体面?实话告诉你,这回本官带了二十多个卫军出来,人都驻扎在百里之外,独本官前来寻沈姑娘,原打算不声不响地给她重新弄个体面干净的身份,然后带回京都,这样大家的颜面便都保全了,没想到…”
  说到这儿,男人叹了口气:“本官前天晚上看沈小姐身子孱弱,忽然想起本官旧日的老友——原太医院的院判葛春生——正巧隐居在隔壁的清鹤县,葛先生手段高超,想必能照顾好小姐的身子,于是昨儿天不亮,快马加鞭地赶去清鹤县,谁知后发现,葛先生雪天摔了一跤,不便上路,本官便又急匆匆折返回留芳县,谁知还是慢了一步……若是葛先生在,必能救回小姐,哎,有运无命啊。”
  春愿心里堵得慌,泪如雨下,埋怨道:“大人既然奉命来寻小姐,也有不能叫手下进驻留芳县的诸多理由,可我昨晚上跑去水云楼客栈求救,掌柜的说有两位年轻公子包了客栈,一位姓唐,另一位姓周,好,就算大人要去给小姐找大夫,您是好心的,忙得很,可另外一位姓周的公子呢?他干什么去了?他就不能保护一下小姐?不是我说您,大人,您做事未免也太潦草了些!”
  唐慎钰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丫头心思竟如此细敏,一步步套他话,接下来怕是要求他杀人报仇了吧。
  他沉着脸,冷笑了声:“春姑娘在这里埋怨本官,可却忘了,若是你当日没有去挑衅芽奴,就不会出现芽奴告状的事,也不会激得程冰姿前来寻仇!实话告诉你,本官的确带了个下属一同来留芳县,他叫周予安,昨日本官替小姐外出寻大夫,予安则替小姐搜罗珍宝古玩,发生这样的事谁都预料不到,沈小姐临终前也说了,程冰姿早都恨上了她,肯定会对付她,只是迟早罢了,所以本官觉得,现在扯这些皮来相互推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毕竟人已经死了,活不过来了。”
  春愿越发愧疚悔恨了,这番话就像刀子,一下下刺中她的心,没错,都是她招惹芽奴,害了小姐!
  她连忙跪好,咚咚咚给唐慎钰磕了三个响头,双手抱成拳,哀求:“既然我家小姐身份那么高,想必大人能给她做主,大人您本事这么大,奴婢求您了,求您杀了恶妇和白眼狼,替我家小姐报仇!”
  唐慎钰困得打了个哈切,淡漠地说了两个字:
  “不管。”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我要你做我的刀,将我当成主人,供我驱使
  “为什么呀!”
  春愿往前跪爬了几步,一眼不错地盯住唐慎钰,忽然看见他下颌处已经结痂了的轻微指甲抓痕,顿时了然,俯身在地上胡乱摸索,抓起快尖锐的小石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忙说:“您是不是还生我的气?我昨晚就说了,只要大人您愿意,我可以立马把脖子划了,让您消气!”
  唐慎钰只是小口喝酒,连眼皮都懒得抬。
  春愿急了口不择言起来:
  “您昨晚都敢大剌剌地冲进程府里救人,甚至还砍了猥亵小姐的那个刁奴的脑袋,那么宰了那对贼夫妻,这对您来说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吗?为什么不替小姐报仇?”
  这时,唐慎钰将酒瓶放在身侧,忽然皱起眉:“我告诉为什么。”他看了眼山洞口的尸体,正色道:“第一,我这次奉皇命出来寻人,谁知人却在我眼皮子底下死了,我没法子交差;第二,程冰姿的哥哥是正二品的户部尚书,而我只是个从四品的镇抚使,官大一级压死人,我若是杀了他妹妹、妹夫,他来日定会报复在我身上。”
  春愿焦躁得百爪挠心,跪爬到男人身侧,抓住他的袖子,含泪道:“可你不是说我家小姐的母亲是太后娘娘,她弟弟是皇上吗?他们母子不是天下最大的官吗?还会怕那个什么尚书?”
  唐慎钰抽回袖子,冷漠道:“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胡太后根本不记得、也不想管这个遗弃多年的女儿,而小皇帝性子顽劣,自幼在祖母身边长大,如今同亲娘闹得凶,故意拿找姐姐这事来气胡太后,你觉得他对沈姑娘能有几分姐弟情?再者,小皇帝年幼,才继位不久,许多事他还真说了不算。
  春愿直愣愣地摇头:“我不懂。”
  “那我打个比方。”唐慎钰身子稍稍前倾,凑近女孩,“比如你们留芳县有个乡绅,他的原配夫人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娘家很有权势,很可惜没子嗣,而乡绅的小妾却生了儿子,但小妾是个除了脸什么都没有的唱玩意儿,乡绅家里内斗得厉害,最后只活了这么个庶子,没办法,家业只能让十几岁的小孩继承。这个小儿子名义上是一家之主,可家里的大权都抓在嫡母手里,族中的各位长辈、柜上的诸位大掌柜各怀鬼胎,占山为王,你觉着沈姑娘她弟弟的细胳膊能拧得过这些大腿?”
  春愿怔住了,嘴里喃喃:“我、我仿佛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唐慎钰冷笑数声,双眼危险眯住:“好,即便让皇帝知道他姐这事又如何?左不过把程冰姿夫妇正法了,可人家兄长却还活着,他定会报复在我和我家人身上,而且皇帝也定会治我办事不利之罪,所以我何必把事闹大呢?莫不如,我如今不声不响地把事按下,回去只说小姐难产去世了,这样我既完成了小皇帝交代下的差事,也算给程尚书卖了个面子,他们都念我的好,这才是皆大欢喜。”
  春愿忽然变得很激动,声音都尖锐了:“那我家小姐就白死了?”
  “只能这样了。”唐慎钰无所谓地耸耸肩,眉梢一挑:“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履行沈姑娘临终的嘱托,明儿雪一停咱们就启程去清鹤县,我会把你托付给葛大夫,到时候再给你一笔银子,够你这辈子安安生生过下来,但你不要给我多事多嘴,否则,别怪我狠心无情了。”
  说罢这话,唐慎钰抓起绣春刀,起身便往洞外走。
  春愿见状,飞身扑过去,抓住男人的下裳,哭得伤心:“大人,我求求你了,您是大官,还有武艺在身,求您帮我报仇,我、我愿意把命割舍给您。”
  唐慎钰毫不留情地踢开女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漠道:“当初为了打听沈轻霜,本官这才花十两银子买你的初夜,可你这样的人并不值钱,现在本官的判断依旧,你这条命,一文不值。”
  这种羞辱,春愿这些年遭受过无数次,她一点不在意,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我不用你履行对小姐的承诺,反正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从来说话不算话,你放我走,我自己报仇去。”
  “随你的便!”唐慎钰头也不回地走出山洞,大步朝不远处停着的马车行去,他挥了挥手:“本官收一具尸体是收,两具也是收。”
  春愿瞪着男人高大的背影,火气逐渐起来。
  这个人,只认利弊,不讲情义,也太冷硬绝情了!
  ……
  雪早都停了,到后半夜,万籁寂静,也不晓得从什么地方传来几声野狼嚎叫,惊飞了树枝上栖息的寒鸟。
  火堆将熄,山洞也逐渐暗沉了下来。
  春愿裹着那张还带着血的老虎皮,盘腿坐在小姐跟前,她伸长了脖子望去,不远处的马车里黑黢黢的,偶尔传来几声男人熟睡的轻咳声。
  该怎么办!
  春愿隔着冰凉的丝被,轻轻地抚着小姐,不禁泪如雨下,唐大人说的没错啊,若非当日她得罪了芽奴,芽奴就不会怀恨在心,也不会偷摸听墙根,进而跑去程府告状……小姐本该有很好的将来,都被她毁了。
  虽说小姐临终前说这是不关她的事,没有怪她,可她的良心如何能安!
  等杀了程冰姿、杨朝临还有芽奴后,她就会自尽,去地下陪小姐。
  春愿环抱住双腿,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报仇。
  雇杀手?
  她没有多少银子,小姐剩下的银钱和那个小宅子全都被程家的卷走了。
  去京城告御状?
  姓唐绝不允许有任何损害他前程性命的事发生。
  莫不如买把刀埋伏在程府跟前,瞅准了那对狗男女出来,直接冲上去杀。
  可是程冰姿出入排场极大,跟前有很多仆从随侍,怕是根本进不了她的身,且就算得手了,顶多杀一个,还不算报全仇。
  怎么办,怎么办!
  春愿疯了似的抓头发,她想不出法子了。
  为今之计,怕是只有再去求唐慎钰了,毕竟他是大官,而且还敢杀人,他在留芳县把差事办砸了,难道就不气恨那对贼夫妇?
  想到此,春愿毅然决然起身,疾步朝马车走去,雪很厚,没过了脚踝,没一会儿就将棉鞋浸湿了,她走到马车跟前,噗通声跪下,膝盖跪到了细碎的松枝上,扎得慌,她也没管,泪眼盈盈地仰头:
  “求大人为我报仇。”
  此时马车微微晃动了下,传来男人困倦厌烦的声音:“别吵。”
  春愿手伏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头:“奴婢虽然愚蠢,但也能晓得您若是将小姐周全带回京城,必定会受到封赏嘉奖吧,程冰姿夫妇杀了小姐,算是砸了您的饭碗,这口气您能咽的下去?”
  男人似乎有些生气了,喝了声:“滚!”
  春愿被吓得身子一震,依旧不放弃:“您本事通天,咱们不明着杀他们,就、就暗中杀好不好?”她心一横,梗着脖子:“如果您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你应承了小姐照顾我,我却死在你眼皮子底下,亏你还是什么镇抚使、从四品的京城大官呢,说过的话难道当放屁吗?”
  男人冷笑了声:“你爱跪,就跪着吧。”他困得打了个哈切,讥讽道:“兴许跪久了,我还会被你感动呢。”
  春愿恶狠狠地瞪着马车,跪就跪。
  她看了圈四周,这好像是个深山老林,树木高耸入云,林子里漆黑无比,仿佛在暗处躲着只猛兽或者孤魂野鬼,叫人不由得打心底害怕,但这些秽物再可怕,也毒不过人心。
  春愿将虎皮裹紧了些,仰头朝天望去,又下雪了,雪粒落在脸上,很快与泪融在一起。
  小姐,你现在在哪儿,到了奈何桥了么?我很想你啊。
  很快,如盐般的雪粒渐渐成了鹅毛大雪,轻飘飘地落下。
  春愿只觉得冷得厉害,不禁开始瑟瑟发抖起来,可一想起小姐浑身的血,苍白的脸,恨意就支撑着她跪好、跪直,只要有一线报仇的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至雪由大变小,久至天渐渐变亮,久至到了腊月廿九的清晨。
  春愿感觉自己要被冻僵了,口里都呼不出热气了,她吃力地转动头,朝周围望去,此时周遭尽是白,车轮底部浸没在雪里,天还是压抑灰寂,没有半点生机。
  这时,车子咯吱咯吱地动了下。
  厚重的帘子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撩开,唐慎钰困得打了个哈切,抬眼瞧去,那女孩跪在一丈之外,她嘴都冻青紫了,小小的人跪在雪中,竟有几分破碎的凄美。
  “大人!”春愿看见唐慎钰醒了,顿时精神一震,身上的雪扑簌簌地落下,她强撑着精神冲男人磕了个头,急切道:“我一直跪着呢,求大人为我报仇!”
  唐慎钰整了整披风,讥诮一笑:“你还挺精的,怕被冻死,居然晓得裹着虎皮跪。”
  “大人是觉得奴婢心不诚吗?”春愿急忙站起,谁知跪太久,腿早都麻木僵硬了,她索性就这般坐在雪里,狠狠心,动手将身上所有的衣衫除尽,一件都不留。
  唐慎钰下意识扭过头,可还是该看的都看到了。
  才十七岁,身子就生的婀娜多姿了,若是这张脸稍微好看一点,那得艳杀了多少男人。
  唐慎钰轻咳了声,淡淡一笑:“怎么,你还真不准备要命了?”
  春愿拳头紧紧攥住,寒风将她身上最后一丝热气卷走,她冻得几乎喘不上气,毫不畏惧地迎上男人的双眼,牙关打颤:“您说过,我这条贱命一文不值,所、所以要不要无所谓。”
  “本官真是怕你了。”唐慎钰摇摇头,笑得无奈。
  “您、您这是答应了?”春愿大喜,竟差点栽倒。
  唐慎钰摊开手,看自己掌心的纹路,“报仇这件事做倒是能做,只是本官也不能白趟一回险,对么?”
  春愿急忙往马车跟前爬:“大人有什么条件么?”
  “本官就喜欢和聪明的孩子说话。”唐慎钰上下打量着春愿,眼里并无半点狎昵之色,他用绣春刀抵在女孩下巴,迫她抬起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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