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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就是不讲武德-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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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廷翰便说:“怕他们日日闹,被有心人利用,这么下去早晚会出事。”
  吕匡渊和曹印并不说话。
  李令俞笑着说:“你们抓来抓去,他们觉得更刺激了。有人利用,他们更觉得是光明大道。堵不如疏,礼部既然组织学子书院宴会,那就把礼部外院的那面墙刷出来,让他们只管去贴,就说,谁的文采好,我就看谁的檄文。要是写不好,就别丢人。让京都衙门的人也别抓了,把人放了吧。”
  曹印本本也觉得这么抓人不太好,听着李令俞当玩笑一样,也觉得不是大事。
  “檄文,还能写出什么文采来?”
  吕匡渊也听得笑起来。
  李令俞便说:“这不一样,写不出好檄文,那就让他们写点文采好的,不一定非要讨伐我。我身上的污名写来写去就那么多。难出新意,让他们写点别的,一面墙不够,就刷两面墙,让他们只管贴,写得好的我给彩头。”
  吴廷翰也被她逗笑了,笑着说:“臣这就回去准备。”
  今日气氛难得轻松,吕匡渊便问:“你给什么彩头?若是像《大鹏歌》这等诗句,我怕那两面墙都不够用。”
  李令俞失笑:“铜驼街上那么多墙,只管让上都城的才子们去写……”
  她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若是等这波讨伐檄文的风波过去了,这些书生可以投稿,印刷成小报,分发各地,这不就有了一笔财政收入。到时候修路、开商道,开港口,总能赚钱的。
  她一个做生意出身的人,总不能一直这么穷。
  几个人这些日子一直紧绷着,遇上这个讨伐檄文,被她说的这么好笑,也觉得新奇,也说等着看吴廷翰能拿上来什么好文采的檄文。
  李令俞便夸下海口说:“若是这个月真能出一篇文采极佳的讨伐檄文,我便赠诗一首。”
  吴廷翰便笑着说:“这下京都衙门的人再也不怕了,我觉得这么下去,倒是可以领着学子们干点别的,至少在才学上会多有进益。”
  吕匡渊便笑说:“你们的殿下,诗才颇好,却最烦读书。也就是仗着天分高,占便宜了。”
  曹印也听得笑起来。
  难得短暂的玩笑时间。
  等吴廷翰走后,李令俞才打开河东来的信。
  河东三州,杀的人头滚滚,裴虞酷吏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他这次杀的人太多了。凡涉案人等,一律严惩,官眷一律发卖,看得李令俞的脸色一时间便沉了。
  曹印看着她,又看了眼信,接过信,看了眼,株连了三族,男丁皆斩,女眷发卖,确实有些过了。
  “没想到国公府的裴景宜,一直都文采颇好,没想到手段这么毒辣。这等严酷。”
  李令俞不好说裴虞是什么意思,他帮过她,也算计过她。
  他们之间,一直都是亦敌亦友。
  其实说实话,裴虞这人十分爱惜名声,心中多有成算。
  可裴家的人不清白,他若是想给裴家人寻一条出路,就要舍弃名声。
  这是在向她表忠心吗?
  吕匡渊看过信后,说:“谋反之罪,刑部有旧例,按照律法,这不算出格。谋反若是轻轻放过,那才会引起动荡。以杀震慑,未必不是好办法。”
  他其他话没说,但李令俞听明白了,如今她名不正言不顺,若震不住州府的人,怕是随时有人出来反她。
  吕匡渊见她不说话,便说:“江南学子,你也可令宋彦光多加安抚。万不可出现结党聚众闹事的事情来。”
  李令俞问:“已经去了信了,先生以为宋彦光的职位需要动一动吗?”
  吕匡渊:“不需要,他若做得好,便嘉奖。做得不好,再调动。”
  在政治漩涡里,吕匡渊显然比曹印要游刃有余。
  曹印是个做实事的人,对人事斗争并不擅长。
  吕匡渊却十分擅长调拨人员,且他看人极准。有吕匡渊替她稳着文臣们,暂且出不了乱子。
  九月初已经是重阳节了,李令俞大概是休息不好,肩上的伤一直都愈合得不好,又因着太累,食欲不振,便瘦了很多。
  蔡真担心她身体,就擅自将阿竺请进来了。
  李令俞见到阿竺的时候,才觉得这么久了,家里还有一屋子女人。
  因为秦周和她说,家里都好,她也就没分心去管家中的女眷们。
  阿竺话少,说的也只是院子里的事。
  家中挺好的,袁兆宗下了聘,李姝的婚事定在了十月。
  在她离开家后,她们也学会不再事事指望她了。
  之前的选官在各部的进士们,有的随薛洋一起罢官了。剩下的全都重新分拨,分给了其他部门。
  袁兆宗因为称病,一直没有被赐官,李令俞知道他大概是没办法接受她如今的身份,便索性暂居在家。
  李令俞便也不问。
  有阿竺照顾她的起居,她身上的伤确实好些了。
  重阳节一过,已经搬回华林园的曹太后差人来传话说是要见她。
  萧诵至今还在中和殿里,一日不如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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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去华林殿的路上,她看见秋色中的华林园,想起第一次来这里,她当时还是个小秉笔,在他们眼里和小内官没什么区别。
  人人欺她,辱她,她毫无办法。
  等进了殿,华林殿还是那个华林殿,但再不复那日的花团锦簇了。
  曹太后一脸刚强,看着她便问:“皇帝大概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是不是该议一议洌Ф腔氖铝耍俊�
  李令俞看着她半晌,才说:“我觉得,你该去和圣人商议。毕竟圣人还康健,我等小辈,怎么可能擅作主张,对不对?”
  曹太后被她顶回去了,面上隐隐有了怒气,但仍旧忍着。
  “永安公主,你是永康的妹妹,你们姐妹自当同心……”
  “你有话直说吧,满朝讨伐檄文,我已经是乱臣贼子了,你和我说什么礼义廉耻?天家的人,还有手足之情,礼义廉耻吗?”
  “你!”,曹太后怒目盯着她。
  李令俞便不客气说:“我的祖母奉在太庙里,改日,我也会将我的父王送进太庙,让他身后名清清白白,史书中再提起豫章太子,不止是‘因谋逆,伏诛。’这五个字。还有他年少才情出众,名动江南。我母妃出身上都城曹家,自小便有才名。你们母子欠他们的,总要还给他们。百年之后,你见了我的祖母和我的父王母妃,也要记得给他们赔罪!”
  曹太后听得脸上一窒,气得半晌再说不出话来。
  李令俞见她怒目,便故意说:“舅舅说曹太后闺中之时,便十分聪慧。你在这宫中沉浮几十年,该明白,我如今肆无忌惮,必是有人纵容我。既然圣人都觉得有愧于我,由着我横行,你若是心中有怨恨,何不去北宫和圣人对峙一二呢?”
  她若是故意气人,曹太后敌不过她说话的狠辣。
  “你这是公然违抗祖宗规矩,朝堂哪容你一个女子猖狂!”
  “那朝堂就能容太后娘娘摄政了吗?”,李令俞立刻反驳她。
  曹太后言语中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李令俞便继续咄咄逼人:“你知道陛下这么多年为何不喜曹家人吗?因为你挟恩以报,你为曹燮争的太多了,多到陛下反感,却不能拒绝你。所以你们母子嫌隙越来越大,他宁愿死也不愿将权柄给你,这一切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你太想控制陛下。你聪明的太过了。”
  戳不到她的伤心点,她就会有一百个念头,让人烦不胜烦。
  曹太后这样的人,确实是聪明人,但她不露锋芒,永远在背后谋算,总能在人不注意的时候,咬人一口。
  萧诵其实大半都像她,他们母子做事、说话都很像。
  简单说,就是说话不敞亮,她极不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李令俞见她不再找茬了,便起身说:“太后娘娘年岁已高,陛下身后之事,恐娘娘伤身,就不请您出华林园了。”
  曹太后怒道:“萧懿安!你胆敢犯上!”
  李令俞充耳不闻,出了殿便吩咐阿符说:“自今日起华林园的两道门关上,派人把守,若有人出入,必须来报我。
  萧诵的寿数将尽,她要做好万全准备。
  今日来华林园前,她还是给北宫了消息。
  萧雍若是想看儿子,随时可以来。她会成全了他们的父子情深。
  当晚,中和殿传来消息,萧诵人不好了。
  李令俞立即召了曹印、吕匡渊为首的议政大臣,和庐阳王、陈侯等宗室进宫,一同和她守着萧诵。
  萧诵毕竟是君,眼下她不能失礼。
  萧诵此时已经面色发黑,出气多进气少了。医官跪了一地,个个垂首,不敢抬头。
  陈侯毕竟和他年岁相当,看着他正当好的年纪,便日薄西山,面上都是哀痛。
  庐阳王则自始自终都面色温和,不悲不喜。
  萧诵此时已经不能说话了,见她坐在榻边,人还像是还在半梦半醒中。
  死死拉着她的手,艰难问:“洌Ф�
  李令俞凑他身前说:“他安好。”
  萧诵用力攥了攥她的手。大概是怕她对萧洌率帧�
  李令俞便说:“若是有医官照料安养侍奉,便也可以安养些年。”
  萧诵大概心里知道,萧洌偈邢蕖�
  他挣扎着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朕杀兄囚父,自有,业障。但,我儿纯孝。朕安社稷,抚民意,对得起祖宗……”
  话没说话,已经面色僵硬,气息不够了。
  只能死死拽着李令俞的手,攥得她生疼。
  大概是想听李令俞给他一句准话。
  李令俞转头看了眼榻前看着她的众人,心平气和说:“你是个好皇帝。”
  萧诵听完后,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李令俞便起身,让陈侯和曹印和他告别。
  她自己自行出殿去了。
  阿符今日守在殿外,见她出来便说:“段功将阊阖门之外的其他门全都关上了,这几日只开城阖门,羽林卫把守阊阖门,万无一失。礼部的人也已经到了。”
  李令俞想了片刻,便说:“让吴廷翰加紧准备,今夜怕是都睡不成了。”
  阿符应了声,便转身出去了。
  她一个人站在殿外,望着夜色,已经入秋的天气,夜里冷清。
  不多时,听见殿内的曹印喊了声陛下。
  那声音太突兀,听得她心里一紧。
  仿佛她心中飘着的那一支羽毛,终于悠悠的落了地。
  随后便是殿内诸臣痛哭声,医官伏礼哀嚎。
  李令俞头都没回。听见身后动静,庐阳王问:“不想进去看看,他刚才说了什么吗?”
  李令俞摇头轻声说:“不重要。”
  他已经死了,而她活着。
  庐阳王轻笑但没有出声。
  吴廷翰年轻,但他一同带来了礼部的几位老臣,天子丧仪,不得马虎。
  李令俞等蔡真回来后,说了声:“去北宫和华林园报丧吧。”
  萧雍得到消息时,刚出玄武观,蔡荃跟在后面还在说茶的事。
  见蔡真一身麻衣匆匆而来,几人在紫宸殿外遇见。
  蔡荃见蔡真这身打扮,心里一突,慌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蔡真跪下,伏地行了全礼,报:“陛下驾崩了。”
  蔡荃二话不说,跪在地上还了一礼。
  萧雍则死死盯着蔡真,半晌都没有动静,也没有开口
  蔡荃以为萧雍魇住了,哭着说:“圣人,老奴在呢!您有什么不痛快的话和老奴说……”
  萧雍充耳不闻,转身一个人进了殿。
  蔡真报完丧,还要走一趟华林园。
  萧雍却说:“你且等等。”
  蔡真不敢不听。
  萧雍问:“宫中都有谁?”
  蔡真一一报了名字。
  萧雍便问:“云奴呢?”
  “殿下正在和礼部的人商议陛下丧仪之事,明日百官进宫,殿下说今日不能睡觉……”
  萧雍说了句:“她倒是孝顺。”
  再无二话。
  秦周夜里进宫,李令俞正和几个人在太极殿商议眼下的事,看见他进来,便让人去了偏殿等着。
  片刻后她回了偏殿问:“出什么事了?”
  秦周:“卫国公死了。”
  李令俞皱眉问:“你怎么会知道?”
  “夜里有人出城,正赶上臣进城,国公府的人太多了。被人挡在城门口,国公府便解释说是两路人马,一路是去寻世子,一路去老家报丧……”
  李令俞便说:“知道了。”
  裴承邑是死于自杀。
  先是曹燮一门父子战死,而后谢家死了个干净。
  裴承邑便知道,当年的事怕该知道的人都已经都知道了。
  他和弟弟去信后,弟弟如今无暇分身,要北上支援并州。并州是杨彪的地盘,弟弟在回信中还嘱咐兄长,若是他死于杨彪之手,让兄长莫要为他伸张。
  裴承邑想到儿子如今一身骂名,不过是为了给裴家寻一条生路。
  便给众人分别留了信,就自行了断了。


第89章 皇帝
  等百官连夜被叫进来后; 整个上都城万籁俱静,而且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丧仪太过繁琐,李令俞在殿中看着人行完仪式; 便出了殿,站在外面望着远处的隐隐灯火。
  京师已经戒备,宫中已经一片缟素; 一切井然有序。只是她听到了远处的寺庙里的隐隐的钟声。
  曹印出来寻她,看着她站在那里很久都一动不动。
  才踱步过去; 问:“怎么不去休息?”
  李令俞问:“我以为,他能活过今年。”
  她没那么急着夺位,也没那么催着人死。眼下也不适合重审豫章太子的谋逆案,她没那么多精力。若是过了年,她腾出手了; 就能处理了。
  萧诵死的不是时候,尤其如今还在和突厥人对战。
  大概是夜色寂静; 曹印耶难得伤感,望着远处; 悠悠说:“我也曾以为,我一辈子不会涉足朝堂,只需听兄长吩咐便是。一辈子沿习书法,做学问。做个逍遥散官; 可世事不由人。”
  李令俞听着他安慰自己; 仰头看了眼,叹了声气说:“正好再过两日,荆州等几处的武将就该到了; 料理了这些事; 让武将先去河东三州; 但愿年后能安定。”
  曹印也说:“慢慢来,眼下确实事太多了。”
  李令俞突然想起,曹印自进宫至今还没出宫。
  “卫国公昨日没了。”
  曹印两眼茫然:“卫国公?”
  李令俞也叹气:“太子谋反后,太子妃尚且活着呢,卫国公却没了,你说他心虚什么?”
  曹印悠悠说:“他大概心里清楚,想给自己留个体面。”
  李令俞便说:“我不会株连,但他们几个终究要为我父王的事,负责的。褫夺封号不为过吧?”
  “不为过。”
  “剩下的,就看裴景宜做得如何了?他若不在乎名声,一心想做好我手中的刀,那就随他,我应他的祈愿,放过裴家家眷。若是他意难平,那就照着谢家的来。”
  曹印知道她心软,尤其杀不了妇孺。
  便说:“不杀为好,没了封号、没了家财,一个家族不出两代便也就没落了。”
  李令俞纯属闲聊,问曹印:“舅舅觉得,裴景宜是个什么样的人?”
  曹印摇头:“我不曾和他打过交道,你该去问年轻人,问陈侯的长子、吕匡渊的长子、太原王这些同龄人。”
  李令俞笑了下:“我和这几位,并无什么交情。”
  从前也不过是她为臣下,他们为主。几次打交道,也都是奉命去各府上侍奉贵人,去做画匠。
  要么就是有求于人。
  眼下,她为君,他们却还不是她的臣。
  富贵世家的公子眼高,未必看得上她这个君。而她也看不上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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