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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就是不讲武德-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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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此时已经只剩曹印一人,见她回来便说:“北境的信来了。”
  李令俞开了信,看了两行,心便沉了。
  司州城破,马迁战死。
  司州主帅马迁,以一己之力拖住突厥军主力。
  并州此时也被攻,平城先锋将领严柏年带兵,暂领司州前锋……
  李令俞看着心凉。
  曹印见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司州破了。”
  萧雍引以为傲的九边之镇铜墙铁壁,如今被破了。
  李令俞想都不敢想,司州破了,接下来会怎么样。
  曹印大惊,“河东三州的残兵,明日务必北上,冀州军呢?”
  “冀州军去支援营州了。”
  她静了很久,一步一步到了桌案前才说:“舅舅,眼下是真的国难当头了,大梁安逸太久了。咱们必须守望相助,若是这次顶不住三十万突厥军南下,那咱们就都要吊死在阊阖门前,去面见祖宗。”
  曹印还没见过她这样灰心过。
  安慰说:“还不到这个地步。不要灰心,比这严重的战事也不是没有,当年圣人……”
  “如今的圣人老了,当年的悍将也老了,从曹燮战死开始,到如今的司州主帅马迁也战死了。两宫兵权两立这些年,没有提拔上来出众的年轻将领。眼下,不论北宫如何,边将一律我来调度,青鱼符在我手里,舅舅助我。”
  曹印知道她说的有道理,深深叹气。
  良久之后,郑重道:“老臣,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李令俞提笔,将信临了一遍。
  又附上另一封信。
  和蔡真说:“将信送往北宫。若是圣人问起什么,你就说,我说了他有疑问便来太极殿问我便是。”
  蔡真哪敢真这么说,斟酌了片刻才说:“我这就去。”
  等人走了,李令俞便和曹印商量:“眼下,舅舅将去年的新科进士拢起来,朝中马上出现的空缺需要大批人来填。还有北境粮草,战事一拖,只能从江南之地省口粮,至于怎么筹措粮草,让我再想想。但后续江南之地也要安抚,容我细细思量人选。”
  曹印见她把该考虑的都考虑进去了。
  便安慰:“你已经想的周到了。”
  李令俞心里慌,但脑子里已经在考虑后续事宜了。
  曹印低声问:“陛下如何了?”
  李令俞愣了下,笑起来:“舅舅也觉得,我会杀了他?”
  曹印摇头:“我起先觉得你年轻气盛,真的会弑君。可今日却觉得你不会。”
  李令俞叹气:“眼下是用名贵药材续着他的命,陛下眼下可不能出事。圣人尚在,轮不到我处决他。毕竟圣人都舍不得处决他。”
  曹印看着她,李令俞看了眼曹印,淡淡笑起来:“他们父子十几年不相见,你当真以为圣人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心里清清楚楚,他舍不得杀陛下,自然便不能相见。圣人不杀我,不过是心中有愧罢了,他将我父兄搬进皇陵,不过是心中有愧。所以准确说,我父兄的死,不止是陛下陷害,是死在他们父子手中了。”
  曹印听得心中痛极。
  李令俞望着远处灯火,便说:“舅舅,我注定会走这条大逆不道的路,你就当,是他们父子欠我的吧。别阻拦我。”
  曹印看着她眼中的坚毅,和杀伐之气。她手段有,谋略也有。
  做事比萧诵干脆,说话甚少藏头掐尾。
  他心中知道她这样是大逆不道,但又隐隐期许,或许,大梁的命运,真的会在她手中改变。
  他这时候,还没懂李令俞口中的朝中出现大批空缺需要人来填。
  第二日时才明白。她早料到这个结局。
  第二日,李令俞天不亮就起来了,她子时过了才睡,连蔡真都说:“殿下可不能这么熬,这才刚开始,早晚会熬坏身体的。”
  李令俞红着眼,坐在太极殿中,说:“若是动作再慢了,说不准哪一日,突厥人就打到上都城里来了。”
  蔡真哑然:“也,不至于……”
  李令俞心说,每一个王朝都觉得千秋万代,永世不衰。
  当年的大宋,可不就是被人打的到处跑,祖宗哪想到怀宗被人追到崖山跳海,这是何等的耻辱。
  不等她写完公文,薛洋已经集结百官,进宫来了。
  今日一早裴虞出发前往河东,李令俞一个人都没有给他打发只让刑部的人带着公文随他调遣。
  等他看了批文,殿中已经满满当当。
  李令俞问薛洋:“今日人都来齐了?”


第86章 罢黜
  薛洋对她的容忍到极限了; 也已经和她分庭抗礼了。
  所以对李令俞不甚尊敬的问话没回答。
  御史台的一个监察御史这时候出列,说:“这几日城中动乱,乱贼谋反; 公主殿下将我等圈在这里是何意?我等要见陛下。”
  李令俞站在上首,俯瞰着殿中的百官,看着他们交头接耳; 暗中观察她。
  这就是萧诵的人马。
  而今日开始,她就要整肃; 或打压,或贬黜,将队伍中的大部分剔除出去,重新组建她的队伍了。
  朝中别说御史台,六部不服她的人多的是; 不甚清楚这几日城中动乱内闻的人也有很多,但他们可能觉得那些和他们没关系; 今日他们是来诛逆贼的。
  因为这是他们文官们的路子。
  继而三三两两的人出列,开始讨伐她。
  李令俞看着一言不发; 只是看着。直到礼部的新科的进士罗彰出列,他和李肃一样,最后分派后跟着她学习的,此时他站在薛洋背后; 上书言:“李令俞; 名为朝臣,实则出身不堪,艳容之姿; 幸得贵人青眼; 这才平步青云……”
  连曹印都不得不皱眉; 回头看了眼这人。
  太过趋炎附势,极尽谄媚,实在为人所不齿……
  李令俞看着薛洋,见他垂目不抬头。
  李令俞看都不看那人:“蔡真,将人拖出去,廷杖三十,就在太极殿外行刑。”
  羽林卫立刻进来拖了人,那人还没说话,嘴里还在骂她……
  薛洋:“李令俞,你放肆!”
  李令俞不听薛洋之言,盯着罗彰问:“这是你写的,还是有人鼓动你写的?”
  立刻有其他人出列,开始反驳讨伐她。
  她看蔡真一眼,蔡真便放声喊:“肃静!”
  殿中人被这一声尖锐的喊声打断,一时间静悄悄的。
  那罗彰愤恨盯着她不言。但也不敢再乱说话了。
  李令俞便说:“你既然不说,那就领了廷杖,归家去吧。”
  “你有何权利罢免我等?朝中成你的一言堂了不成?”
  李令俞看了眼蔡真,蔡真便说:“奴奉圣人之命,来伺候小殿下,礼部文书罗彰以下犯上,构陷殿下,领三十廷杖不冤枉,望从此以后少惹口舌是非。”
  罗彰被这声小殿下彻底击溃了,他犯了大忌。
  呼喊着:“臣不知……”
  李令俞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片刻后便听到殿外那罗彰惨叫声。
  殿中人再不像之前那么猖狂了,一时间静悄悄的。
  李令俞耐着性子,一直等到那三十杖打完,那罗彰的惨叫戛然而止了。
  她才问:“你们一个一个说,还有谁要说话?”
  殿中静悄悄的,不敢有人再说话了。
  薛洋心下一沉,便知道,她这是打给自己看的,如今她手握兵权,宫中内外已经尽在她手里了,怕是连北宫,也在她手中。
  就算他再不想承认,如今李令俞已经摄政。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如今和陛下无异,假以时日,也定然会登基称帝……
  薛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摘了官帽,捧在手中,直言:“老臣年事已高,本性笨拙,不当大用,今日便辞官让位,望殿下应允。”
  曹印扭头看着薛洋,只是没想到他刚硬到如此地步。
  李令俞知道,薛洋早晚会有这一场,她不能杀薛洋,薛洋也奈何不了她。
  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带着百官罢朝。
  而她不允许薛洋在她之前说话,更不允许薛洋带着百官先弃她而去。
  她是君,不能怯势于臣前。
  薛洋此举,给了大殿中的人鼓舞。
  安静的殿中,又开始互相用眼神交流。
  李令俞面无喜怒,问:“众卿以为如何?”
  曹印听得心一提,以为她是被薛洋辞官喝住了,抬头看着她。
  众卿此时无人说话。而接着便有两人同样出列,跟随薛洋脚步同样辞官。
  李令俞看着陆陆续续有人出列。
  长舒了口气,问薛洋:“这就是薛大人给我的答案,是吗?”
  薛洋一声不吭,不肯于她再说话。
  李令俞笑起来,点着头说:“好,很好。”
  “准了,今日辞官者,皆准!还有人一并站出来。”
  当真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了。
  李令俞面无表情说:“蔡真,带着人下去收帽子!”
  薛洋没想到她如此气魄。众卿也没想到,辞官不让,三辞三留的礼仪,她统统没有,一句都没有留。
  她站在那里盯着蔡真领着人去收帽子,殿中竟然没人敢说话。
  “把帽子放在御桌上,这帽子不是我的,也不是你们的,是大梁的。不可折了大梁的颜面!”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动了怒。
  “今日御史中丞大人携带百官罢官,百年之后,今日也会被写进史书里。我年少,脾性刚硬,今日之言,我只说一次。”
  薛洋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他门生遍地,罢朝对李令俞的影响很大,和举行罢工无两样。
  李令俞拥兵自重,和谋反无异,其罪当诛。
  李令俞直言:“自古读书人,受人推崇,占尽便宜。可我对‘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也深有领教,你们以为今日之勇,是风骨,是读书人气节?是忠臣之言,是立名立威的时刻。可在我眼里,你们不过是无用宵小,不值我多费心思。眼下突厥人压境而来,并州之乱后,眼下四处祸起,宫中自不必说,河东三州叛军长驱直入攻进上都城,宫中危难,百姓遭荼毒。又逢眼下司州城破,主帅战死,国难之时,你们这些朝中肱骨,最是会写铮铮之言的大人们,竟无一人过问,北境百姓安能活命!城中百姓可能活命!若是北境三州皆破,大梁安能活命!你们在意什么呢?在意前程、财富、地位。朝中权柄交错,互为依仗,贪腐成性,犹如硕鼠一般!内斗、构陷、互为倾轧,这是整个人性中最卑劣的品质!你们样样都占!庶民在你们里不值一提,至今都依旧高高在上,瞧不起寒门学子,瞧不起武夫!孰不知城中城破,靠的是京郊营的一个庶民武夫舍命拼杀!北境兵乱,北境的男儿,生死都在戍边!李肃!营州每年战死的男儿有多少?”
  李肃被突然点名,心中激荡,答:“少则几百,多则上千。”
  李令俞看着殿中无一人说话,继续说:“今日辞官,不是你等高贵,是我看不上你们的品质,弃之不用!就算国破,自有铮铮男儿,用脊梁做盾,保百姓一个安生,若北境当真守不住,大梁保不住,我自会用我项上人头换百姓活命,不用各位操心!你们只管去寻你们的富贵荣华去吧!”
  曹印也没想到,她连死也想过了,可眼下还没到这个地步。
  殿中肃静,李令俞也不想看这帮人了,说完径自转身,便回了后殿,没进偏殿便催蔡真:“让他们出去,别站在这里碍眼!”
  她心烦要命,没工夫听这帮人的狗屁道理,因为她不能直说,我想宰谁,就宰谁。
  殿中人都不敢散去,大概她比萧诵的脾气更大,说的话更诛心。
  萧诵顶多是骂人,骂完后又会安抚一通。
  这些人说到底是被萧诵惯坏了。
  曹印听着,一言不发。
  薛洋心中未必不羞愧,他几十岁的人,今日被李令俞提出来立威,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而他一句都不能辩,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自然不懂,有种吵架技巧叫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你,他被李令俞站在道德制高点一通炮轰,当着百官的面,将脸皮撕下来,放在地上踩。
  眼下祖宗规矩,江山社稷在战乱面前,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
  殿中十之五六的人都辞官了。
  薛洋深深看了眼曹印,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出殿去了。
  很久之后,曹印才过偏殿寻李令俞。
  李令俞还在看河东调兵的折子,和河西几州的折子。
  听见动静,问:“都走了?”
  曹印:“你昨日便知道?”
  李令俞:“留不住就让人走吧,公务有的是人愿意做。”
  曹印还是觉得不妥,“这……”
  李令俞回完折子,回头看着曹印说:“没有可是,我不强人所难,他们既然不屑与我为伍,那就各谋生路去吧。我这人没那么记仇,不会杀他们的。御史中丞一职,我已经有了人选。”
  曹印听了便有些好奇,李令俞却说:“过几日再说吧,薛大人虽然与我不对付,我也不能真这么打他的脸,至少体面要给他。”
  再骂人,也不能他今日辞官,她明日便任命新的人来顶上。薛洋这人只是和她道不同,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
  曹印见她说话办事张弛有度,用人十分大胆,十几岁的年纪,当真是天生的帝王?
  李令俞并不在乎曹印怎么看她。
  晌午再次收到北境的消息。连同一封严柏年写给她的信。
  严柏年信中不再像之前那样,逗她开心了。
  云奴,司州的战况不利,率兵杀了七八场,但杀不出去。这次南下的突厥兵像疯了一样,悍不畏死。
  司州撑不住那么久了。
  听闻上都城出了乱子,你要保重……
  李令俞回信的时候,都没察觉,她的手在抖,可又写不出安慰的话。
  最后也不过是在公文信中附了一张纸:严柏年,你若是撑不到援军来,我就不给你加封冠军侯了!
  一整日,她都心焦。
  直到下午,秦周进宫来说:“京郊营兵马将河东的兵马带到了冀州一带,最迟三日,就能到达司州。”
  李令俞听完这才松了口气。
  看了眼舆图,也不知道裴虞在河东做得如何。
  裴虞此次到河东,一改从前文雅公子的形象,可谓大开杀戒。
  三州凡涉案人等一律下狱,一点一点的清查,宁可错杀不放过。
  若是有人反抗直接革杀,青州官场快被他杀空了。
  但谋反案,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又没人敢反驳他。
  狱中,青州知州谢鹏程的远宗的谢凡痛骂:“裴景宜!你和你爹一样的小人!太子落难,你们裴家便掉头落井下石!卑鄙小人,你们不得好死!”
  裴虞坐在对面静静看着,面无表情说:“谢大人既然不肯招,那你们就继续伺候!”
  伴着狱中的惨叫,他在黑暗的甬道里行走,听着骂声,心里麻木想,我早就不得好死了,既然横竖都是下地狱,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令俞都听到裴虞在河东的壮举了,河东三州经裴虞这样一通杀,怕是能安分很多年。
  可见此时,是她的机会。
  晚上曹印和她商量空缺的职位。曹印忙的脚不沾地,一时间也并不知道那些职位空缺。
  李令俞已经将部门报上来的人全都让蔡真用表格汇总了,用炭笔细细密密,一张宣纸便将上都城里的官罗列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铺在桌上,给曹印讲:“重要职位,初入职场的年轻人担不起,我建议从各州府调任进来,剩下的六部的基层的空缺,可以把新科进士们安排进去,让他们务实的学,不要眼高手低,空会读书。大人看看这里的空缺。”
  曹印便仔细看了眼,对这表格十分惊奇,罢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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