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不讲武德-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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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里并没有当回事,那里离阊阖门不远,若有异动城中禁军肯定会知道。
拿着舆图,问:“你什么时候会画舆图的?”
李令俞此事已经埋首在描色了,头也不抬说:“我自小便会。”
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萧雍也不打搅她,只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歪着头伏在案上,聚精会神上色。
蔡荃看着没来由的觉得眼热,深受擦了擦眼。
李令俞想她如今理直气壮,在萧雍眼里大概就是怨气。
但萧雍丝毫不见脾气,由着她,可见他心中有愧。
萧雍却是心中有愧,握着那张舆图,心中也有些可惜。
萧雍和李令俞此时还还不知道,是谢鹏程领着青州军和兖州军进了城。
青州军入夜,从建春门内应进了城,遇上禁军便杀了人,这才惊动了人,索性便在建春门放了火掩饰痕迹。
城中没有京郊营的人,城中的羽林卫并没有血性,自然杀不过青州军。
青州军入了城,但并没有在宫门附近徘徊,而是直奔上都城四方的大小十六城门。
自此城中一夜都不安生,城中远离阊阖门处,远远能听到远处有哭喊声,兵乱之时,是烧杀抢掠。
李黛就是被街上的行军声吵醒的,她听着奇怪,便出了房间,没想到站在院子,望见远远的火光,一时间惊骇。奔到后院将家人全部叫起来,将前后的门都关好,李令俞院子里有阿符。
阿符这时候早已经起来了,家中的神策军也已经警惕守住前后门。
李黛惊恐,但又怕母亲吓着,只敢和阿符商量:“怎么办?是不是城中乱了?是不是和李令俞有关系?她那日走的时候是宫中带走的,阿竺,你说实话,李令俞到底是谁?”
阿竺并不知道,最后也只说:“她不是你弟弟,但是谁我也不知道。”
李黛骂了句脏话,匆匆去照看家里的其他人了。
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经能听见远处的哭喊人,怕是乱军攻进了别人家里。她心中更是惶恐,把人都叫起来躲起来。一边又安慰自己索性家里宅子不大,周围的显贵很多,他们大门也不显眼,乱军肯定不会注意到他们家。
半夜城中大半的人家都醒了,杀声震天。
庐阳王府人少,看着有些凄凉,但守门的老仆拴好门,打着灯笼进了后院,半夜后院的房间里的灯还亮着,老仆推门进去低声说:“殿下,乱军从街上过去了。”
萧澈还在灯下,一个人下棋,听见老仆说完,温声说:“知道了。”
老仆也不打搅,也不灭灯笼,过去替萧澈倒了茶,端过去。
此事萧诚已经睡了,萧澈听着远处的隐约的杀声,淡淡说:“来的到底不够快。”
老仆低声说:“听这声响,入城的人怕是不会少。”
萧澈放下棋子淡淡说:“到底要伤筋动骨一番,乱了才好浑水摸鱼。”
老仆见他面色淡淡,便劝说:“殿下该休息了,已经晚了。明日的事,明日自然见分晓。”
萧澈摇头:“睡不着,起来听一听也好。”
老仆见他不肯睡,便说:“那老奴便陪殿下杀一盘。”
萧澈见老仆已经坐在对面,便问:“北宫有人出来吗?”
老仆麻利地将棋子收起来,放下一颗白子,答:“没有,那小李大人进了北宫便没有再出来。”
萧澈便不再说话了。
那老仆十分健谈,继续说:“那小李大人当真和豫章太子生的一模一样。”
萧澈却说:“她其实肖母,生的和曹家人有些像。”
老仆:“小殿下这些年,也不容易。”
萧澈淡淡说:“有曹印护着她,不会有事的。”
曹印这次确实真的护不住她了。
后半夜,曹印府上和薛家被围。
薛家人多,儿郎也多,遇上乱军自然不肯罢休,硬闯未果,出了人命。便又退回去了。
但曹印府中几乎无人,只有夫妻二人,家宅被围他只作不知,倒是相安无事。
朝中很多重臣家都被围了。
直到天蒙蒙亮,萧诵调兵已经来不及了。
阊阖门城台道中羽林卫和城外京郊营的兵马遥遥相隔,谁也救不了谁。
萧诵也是半夜得到消息,刘琨慌里慌张进殿,语无伦次喊:“陛下,乱军,乱军进城了!”
第80章 乱军
萧诵在半夜便的到消息了; 夜里紧急调集京郊营,连着派出去几波人,都没有消息; 便知道,出不去城了。
萧诵自然生出恐慌,青州军怎么会绕过京郊营、禁军突然进城的?
可所有的事情; 都是有迹可循,所有的事; 都是有由头的。
等他再回头,便恨不得将两仪殿中的母子吊起来。
一时间又灰心,他到底是重蹈了父皇的覆辙,落到了如今杀子的结局。
曹太后听到城中已乱的消息,便知道; 谢惠荫和谢家殊死一搏。
曹太后在快天明时,到太极殿; 见了萧诵便说:“向北宫求助,北邙山有神策军驻守。大夏门便在北宫中。”
萧诵不肯。
“朕就是亡了; 也不想再求他。”
“糊涂!”
萧诵眼窝深陷,那双眼睛幽暗,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朕承天地之命,登基十几载; 区区肖小; 何足挂齿!”
曹太后见他似是疯魔一般,劝慰:“谢家青州军如今举兵而来,能让你毫无察觉; 你如今逞能有何用?禁军若是挡不住他们; 又该怎么办?”
“母后觉得是我无能; 是吗?”
曹太后:“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当他会放过我?他连儿子说杀就杀了,他会救我?他不过是等着我去求他!求着他收回权力,你以为呢?”
曹太后:“那李令俞,怕是真的是豫章太子的血脉。”
“不可能!朕当年一个一个看过。不可能出错!”
“你验了不假,可她未必就是儿子。”
萧诵看着曹太后,一时间没了话。
“她也可能是,豫章太子的女儿。”
萧诵眼睛一闭,松了口气,又像是泄了口气。
“那又如何,朕不惧她,区区一个毛孩子。”
曹太后:“我也是前几日翻开旧物,想起圣人因为蔡荃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便被圣人弃了……”
萧诵突然恨声说:“若不是北宫前几日下令调动豫、兖、青州兵马,谢家定出不了青州!”
曹太后:“那是边境之围!那是灭国的大事,你当是什么!”
萧诵冷笑,已经不信了:“从前年开始,北境的战事断过吗?突厥人若是真有志气,早一举南下了,何至于拖拖拉拉到现在!朕的粮草源源不断供着,就供成如今这幅模样?”
说着竟然笑起来。
可直到天亮,禁军还在只是守着皇城附近,京郊营的人马,还在城外,互相没有消息。
李令俞半夜才睡,天一亮就起来了,蔡真来叫她,说出事了。
苏绎不知道去哪了,蔡荃又开始在萧雍跟前当差,便把蔡真拨给了她。
“出什么事了?”
“有兵乱,兵马都已经进城了,杀了一夜……”
李令俞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跳起身,披了外衣,急急问:“怎么会?禁军呢?京郊营的兵马呢?神策军呢?乱军怎么会凭空进城来?”
乱兵进了城,那可是烧杀抢掠,城中百姓可就遭了殃了。
她顿时后悔,没有把家中安顿好,万一遭了灾,家里全是妇孺,这要是慌不择路出门乱逃,那就麻烦了。
等她进了紫宸后殿的书房,萧雍铁青着脸,正和苏绎正在商量北邙山西面的驻军。
她手里掌着北邙山皇陵里的原本由蔡荃管理的五千兵马。
剩下的神策军都在苏绎手中。
百尺楼里大概有几百人,但并不多。
苏绎等会儿从大夏门出去北邙山调兵了。
李令俞听着,也不插嘴,乖乖坐在书案前,继续补画。
萧雍安排苏绎:“盯着阊阖门四周动向,若是有变,即刻来报。”
苏绎走后,蔡真给她调色,她一心二用,一边涂色,一边注意着身后萧雍的动向。
萧雍倒是话不多,吩咐蔡荃:“关了西游园这边的门,北宫宫门不开。只准进不准出。”
蔡荃应了声,也匆匆出去了。
这次不光是萧雍,连李令俞都觉得萧诵这个皇帝做的真是荒唐。
让人神不知鬼不觉都摸进了京都不知道,好好地青州军,是怎么穿过兖州、豫州的地界,到了上都城。
这确实是萧诵的疏漏之处。
他几次都是对谢家放了抓、抓了放,连着几次,在迟钝的人都知道防范了,所以谢家不可能不防着他,更何况有太子在。
豫州营主帅是谢鹏程的亲家。
事到如今,姻亲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年他是怎么联络的姻亲,如今谢家就是怎么联络的。
等人走后,李令俞一颗心分几瓣,一边担心北境的战事,又担心城内的防卫,又担心宫变。
若真是城中真是青州军,那谢家怕是从青州到上都城,这一路都打通了。
自古领兵不越界,青州军能长驱直入走进上都城,可想而知,向东的几州,都已经在东宫一派中了。那太子登基,怕是势在必得了。
别说她手里的不到一万的神策军,就是北宫所有神策军给她,她也杀不动。何况如今北境还在战乱中,等着兵马北上支援。
她想着,只觉得南北都是死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萧雍见她猛然起身,问:“想说实话了?”
李令俞面无表情,又坐下,坐在案几前,遥遥望了眼南窗外远处的宫殿的檐角,静默了片刻,问萧雍:“圣人当真不怕乱军攻入太极殿?”
萧雍心里不可能不急,但不能乱动。
“这不是你该问的,仔细画你的便是。”,萧雍毫不在意说。
李令俞回头看他,见他那双鹰眼十分锐利。
她直白大胆和他对视片刻,嗤笑一声,毫不避讳说:“我第一次杀人,是奉圣人命去接陈留王,差点死建春门的羽林卫手中。第二次杀人,在柳家。是因为要保护舍妹。我从来不介意我是□□,还是为自己杀人。只要能活着,就是做奴才,我也无所谓。”
萧雍面色一变,没有接话。
李令俞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说:“我一条贱命,不值钱。死了其实也无所谓,只是我家中都是妇孺,若是没了我,便没了屋梁,家就塌了,她们也活不成。就像是北境三州若是破了,那整个中原之地,都没了屋梁,没了院墙,就成了地狱。自古兵权两立,就没有好结果,朝中人都知道,但是没人敢说。圣人难道不知道?不,圣人戎马半生,御驾亲征,才在北境三州立下地界,太清楚兵权的厉害了,却一直不肯给陛下。陛下呢?因为自己心虚,亦不敢强行讨要。你们父子好生奇怪,到底有什么亏心之事,让你们彼此不敢对上?”
蔡荃和蔡真两人一时间听得都吓傻了,呆愣愣的看着她。
李令俞起身,看着萧雍面上怒色尽显。
“因为圣人杀子无心?还是当年陛下让圣人失了心智?豫章太子全家三百三十七口人命,这笔债,你们父子谁来背?彭定西之死,圣人当真不知吗?裴承邑、谢鹏程、曹燮、豫州的张桥……这些当年跟着陛下得了从龙之功的肱骨之臣们,他们做了什么,圣人当真不知吗?这些都可以先不说,人死了就是死了,人死如灯灭。可眼下不止是三百三十七口人命!如今说北境三州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咱们暂且不提。那就说眼前的,眼下城中兵乱,到现在已经一夜了,死的不止是三百三十七人,可能是成千上万!太极殿召不进来京郊营的兵马,现在大夏门出城,调拨京郊营,最迟傍晚,回攻上都城十六门,神策军内城接应,必可解城中之围。”
李令俞真的忍不了。
神策军和禁军两立,十几年互不通信。大夏门在北宫,也成了北宫的城台道之门。
如今兵祸在即,乱军进城,定会夺取城门。京郊营肯定进不来。
可萧雍还在观望,一旦观望,宫中自然不会有损失,乱军一时半会儿还杀不进皇城来,或许萧诵的禁军,费些时间能灭了乱军,也或者城外的京郊营即便迟上几天,也能来救驾。
到不了最后,秦州军千里奔来救驾。总之有很多条路。
但如今,两宫不肯选最快的那条。
但是终究遭殃的是城中百姓。他们父子毫发无伤。
“放肆!”
李令俞冷笑:“放肆?我若是不放肆,就活不到今日。我若是怕死,也不会铤而走险。圣人今日才知道我放肆?我死里逃生十几年,有什么可怕的?”
萧雍同样冷笑:“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蔡荃吓得跪在那里求:“小殿下息怒,圣人旧疾才稍好,经不得您这么闹!”
可声音里全是颤抖,乍一听到她承认,心里全是后怕。
李令俞听着蔡荃的话,冷笑:“圣人康健至今,有什么经不住的?我半死的时候,还跪在朱雀殿中抄写青词,我半死的时候被太子扣在城台道跪了几个时辰,我几次下狱死里逃生,不也活得好好的吗?我不计较那些私怨,因为如今不是时候!我若是真的心中恨极,真以为我杀不了你们吗?那日在庐阳王府中,我看到豫章太子的文章和丹青。他是磊落君子,那我也不能差,至少不能像他一样到死都是一身污名!”
“那是你的父王!”,萧雍怒目,大概是见不得她张嘴闭嘴豫章太子。态度十分轻慢。
李令俞面无表情说:“那又如何?他不是死了吗?他的云奴也早死了,早他一起死在天兴三十七年了,云奴和三个哥哥都死在陛下的刀下了。您忘了?”
萧雍盯着她,连呼吸都重了。
蔡荃跪在她脚边,抓着她的袍角,死死的磕头:“老奴求殿下不要说了。”
李令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哭,她第一天就知道,在这样的强权政治中,怎么才能混的如鱼得水,也做得不错,知道什么时候该跪,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对自己有好处,所以她审时度势,步步高升,她自己都以为自己习惯了。
可此刻,她心里清晰地直到那些卑躬屈膝的时刻,受过的屈辱,和委屈。
她一点都没忘,清清楚楚的记得,并且心里还是一样厌恶这世道。。
萧雍冷笑:“好!好一个谋逆乱臣,如今一样要造孤的反了不成?胆大包天,欺君罔上,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
李令俞:“你若是不顺意,大可再杀了我,或者昭告天下,我就是谋逆乱臣萧懿安,自出生被封永安公主的余孽。居心叵测。我不过是个女儿,你怕什么?你不就笃定我是个女儿,料定我翻不起大浪吗?东宫无后,未必不是你们的报应!”
蔡荃都哭死了,老泪纵横,哭求:“小殿下!”
李令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病的快死了,都没觉得委屈,可如今泪流满面。
萧雍看着她泪流满面,她昂着脖子的样子,像极了她的父亲。
他们正吵得不可开交,听见外面陈侯匆匆而来。
看到殿中的景象,陈侯负了伤,见李令俞哭成这样眼中都是诧异,但还是紧着要紧的事禀报:“圣人,城中乱了一夜,南城烧杀严重,如今禁军人手不够……”
“够了!”
陈道止话没说完,萧雍便打断,自顾问:“太极殿呢?都死绝了?”
陈道止一时间被他骂懵了,到底不敢再发牢骚,“陛下病重……”
“他优柔寡断,早晚断送了自己性命!”
李令俞俯身告退:“圣人有要事,臣就先告退。”
“坐下!”
陈道止也不知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