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不讲武德-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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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像,但很文雅。
“你就是父亲说的那位小友吧?”
李令俞还礼:”不敢当,只是偶然相识先生,今日来给先生送画。”
吕夷繁笑说:“父亲痴爱书画,想必你丹青技艺过人。”
李令俞被夸的汗颜,对方一旦太礼貌,她就会尴尬,这毛病真是改不了了。
吕匡渊书房外的会客厅里挂了一副《廊桥山水》,她看了很久,她是中国文化传统里长大的,始终觉得传统国画技艺是最见功底。
不多会儿,听见外面有人进来,吕匡渊后面还跟着一位年龄略比他小的中年男子。
吕匡渊见她来了,惊喜说:“小友终于来了?”
李令俞忙行礼,道:“小子李令俞,表字幼文。不敢受先生如此抬爱。”
吕匡渊忙问:“画可带来了?”
李令俞将画筒递给他,吕夷繁也说:“那我今日也见识见识这位小友的技艺。”
吕匡渊身后的那男子笑吕匡渊:“养仲爱画成痴,今日又收到什么画了?”
吕匡渊打开画筒,取出那副铅笔速写,但除了那副铅笔速写,还有一副已经勾线的速写,像钢笔速写一样。
因为视角关系,看画的人,也能感觉如临街角一样。
那人叹了声:“妙啊。”
吕夷繁也说:“怪不得父亲心心念念此画。”
吕匡渊这才带着几个人进书房,取出他的那幅速写人物画像,说:“幼文丹青技艺,十分老道。”
李令俞惭愧:“不敢,先生才是丹青高手,外面挂的那副《廊桥山水》才是见真功夫。”
吕匡渊打开第二个画筒,那是另一种工艺的纸,色彩鲜艳斑斓,让人如身临其境。
李令俞见他们几个伸手摸画,啧啧称奇,心想,我当年看到法国古典油画展览的时候,那才是没见过世面。
尤其见到那副《拿破仑一世加冕大典》,简直像个傻子,仰头看了一天。
几个人就绘画技术的不同探讨了一早上,吕匡渊强留李令俞用午膳,那位先生却有事先告辞了。
吕夷繁也要回去看望母亲,离开了,书房里只剩李令俞和吕匡渊。
吕匡渊问李令俞:“幼文可有读书?”
李令俞:“自己在读。”
“没有拜先生?”
李令俞:“我六岁拜在宋彦光先生门下,只是先生万事缠身,我们一共四个学生,都没有受先生教导,我和师兄袁兆宗自己学习,另外两位师兄跟著书院的其他先生学习。”
吕匡渊看了他片刻,问:“幼文可愿跟着我读书?”
李令俞拒绝:“先生不知,我家官司缠身,如今不适合一心读书。”
她原本想试探问问江州案,如今看来,只有实话实说。
“父亲因为江州案入狱,我们一家人唯恐哪天会被发卖,不敢欺瞒先生。”
吕匡渊是真的喜欢她,犹豫再三问:“江州案你了解多少?”
李令俞摇头:“不太清楚,父亲让我别去打听,只要安守本分就好。家里都是女眷,我不敢大意。”
吕匡渊:“你多大了?”
“十六岁。”
吕匡渊神色复杂说:“我知道了。江州案牵扯甚广,确实不是你能打听的。至于发卖家眷,倒也不至于”
那就好,她要的就是这句话。尽管李尚说了不会被发卖家眷,但她不敢太信李尚的话。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是想捞一捞李尚。
吕匡渊见他难得,十六岁,已经知道看顾家里女眷。
“我听闻太原王之前得了一副……”
李令俞没等他说完,就说:“我卖给他的,因为拮据,就卖了几幅画。”
坦坦荡荡,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吕匡渊笑起来,那老夫也该付你一些薄金才是。
李令俞:“送是送,卖是卖,若是想卖与先生,那日在街上我就开价了。”
吕匡渊一听她是宋彦光的学生,觉得有些可惜。
宋彦光收这几个学生正是辞官之年,这几个学生给他赢得了声望。他之后回乡守灵,再到入朝领外任职务,可惜了几个学生。
遂开口说:“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李令俞也不怯场,挑了笔,就写了给裴虞的那幅画上的那首诗。
正楷端庄朴实,天真自然,颜真卿的字她学的尚可。
吕匡渊赞了句:“气势雄伟,舒展开阔,好俊的字。”
李令俞惭愧:“不过是学先辈的字而已。”
吕匡渊越发喜欢他,甚至提点:“还是要多做学问,莫要埋没了这笔好字。将来入朝,也好……”
他自己说的笑起来。
劝他:“江州案,已经不是区区江洲的案子了,你千万记得,别闯进来。”
李令俞“昨日听闻书院山长入朝,出任太子少傅。”
吕匡渊:“哦?是吗?”
李令俞心里鄙视,老头,他一跃就和你平级了,你就没点想说的?你可也是太子少傅啊。
李令俞见他不肯接话,就又说:“家姐夫婿任职御史台,前日特遣家姐归家,游说我,让我认了贪污之事,御史台便可出面为我说情,又说杨勃杨大人一身清正,横竖不怕被查,我等小民就不同了。”
吕匡渊皱皱眉,只是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但反过来问她:“你为何不去求太原王,或者是求你先生?”
李令俞:“不能也不敢。”
吕匡渊:“为何不能?又为何不敢?”
她真掰不过这个老头,几句叹气:“先生问题太过老辣,我不敢回答。”
吕匡渊听得笑起来,有点意外她竟然知道,宋彦光收他们几个学生,不是为了教他们。
李令俞踢到铁板了,这老头死活不上钩,也对,他堂堂帝师之才,能让她忽悠了就怪了。
交浅言深,不过几句话,互相探了对方深浅,聪明人不会把话说的太深。
第16章 突然
李令俞告辞时,吕匡渊送了她一本书,让她看完后写一篇文章。
她笑着收下了。心说,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
等她出了延年里,再回望,这里都是达官贵人之所在。沿着御史台墙外的大道走着,见远远过来一群人,步辇上还有一位姑娘。
前面的几个书生和她一样,驻足观望,等她走近问了句:“这是谁啊?这么大的仪仗?”
其中一个学子道:“你是外地来的吧?这是陈侯和陈留王,还有永康公主。”
等仪仗近了,李令俞和几个书生都垂首在侧,等着仪仗过去了,才才驻足观望了良久,陈侯,陈道止,其父是先皇义弟,异姓王封侯。
但那位勇武的侯爷直到快六十岁,才生了陈道止这么个老来子。
导致他和北宫的太上皇是异性兄弟,年纪却和当今圣上相仿。
陈侯为人谦和,声望极好,也是仅有的几个如今能进入北宫的人。
当今圣上待他一直如宗室叔伯一样,十分尊敬,但他一心做学问,只掌管编修撰述的职务。
那位永康公主,据说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女儿,时年十八,定过亲,但对方因一场流感没熬过去。
至于陈留王萧洌В判郧槭智停檬剩榛T谔笙ハ鲁ご螅统潞钍智缀瘛�
陈留王这条路一路过去一直偏头在和陈侯说话。如此看来比太子忍得住气,太子已经跳脚,并重新开始择师。
看吕老头的样子,像是早知道,八成这个师傅和他脱不开关系。他这个太子太傅当的,可真是个人精。
她前脚回去,裴虞后脚就知道,她去了吕匡渊府里。
听到仆从汇报,裴虞不得不夸她一句机灵,她以画会友,竟然都攀上吕匡渊了。
他自小早慧,读书、做事,都是族中弟子的榜样,性情疏朗,友人众多……
突然冒出来的李令俞,竟然让他看不透,她心思敏捷,多智擅诡辩,一笔丹青卓绝,她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
李令俞完全不知道她被人盯着了,进入六月天气越发热,五月初五是太上皇生辰,十几年来的惯例,北宫不开城门,只送礼不祝寿。
李令俞做梦也没想到,太上皇生辰,会和她有关系。
江州案众说纷纭,错综复杂,因为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还在江州监察的人至今未归。
进了五月,天气越发热了,李令俞倒腾了几天才制出来冰,李姝现在简单的静物画得不错了,李毓明显比她有天赋,素描上手都很快。
李逸还五岁,会写几个字,乐的方氏每日喜滋滋的,李朱和李菱对绘画兴趣不大,李令俞只教她们写字和算学。
李姝和李毓坐在窗外的树下正在煮酸梅汤,院子里都是飘出来酸酸的味道,李朱胆小,李菱顽皮,见李令俞拿着本书坐在窗前,就问:“哥哥为什么不教我们做文章?”
李令俞:“不着急,等你们学会五百字后,我就教你们文章。”
桃枝和桃姜就在青槐树下,守在炉子旁在扇火,周氏后来做针线也不再窝在屋子里了,经常坐在花园的青槐树下,小柳氏进来看见她们悠闲,笑说:“自从幼文回来,这几个再也不做针线了,整日都窝在她书房里。后院里全是你们闹哄哄的声响。”
周氏却说:“她们能做什么针线,让她们闹吧,这点针线我赶一赶就出来了。”
等酸梅汤煮好,加了冰,虽说和现代饮品不能比,但是胜在自己做的,反正就觉得格外好喝,李令俞问罗娘子:“母亲午睡醒了吗?醒了的话,就请她来花园里坐坐。你给忠叔也带一杯吧。”
罗娘子受宠若惊,李令俞摆摆手:“咱们家就这么几个人,又不是官宦人家,没那么多讲究……”
话说完,李忠就匆匆进来寻她,神色凝重说“门外有内宫的人,说宣小郎君进宫。”
他这两天在看吕匡渊给他的那篇《文源论》,这文章写的很极端,道理非常讲不通,非常反社会主义。她看了几眼,分字逐解,觉得未免太枯燥了,就准备起笔写自己的文章,她需要一些才气名声。
大家听的都惊住了,继而开始惊恐。
李令俞起身笑说:“正好煮了酸梅汤,忠叔带一盏请内官稍等,我换身衣服就来。”
阿竺起身随她进卧房,给她取了衣服,她还轻声笑问:“阿竺,你说我要是进了宫,被发现是女儿身,可就是欺君的罪。”
阿竺难得皱着眉看着她,一句话不说。
李令俞见她害怕,安慰拍拍她肩膀说:“别怕,我一定全须全尾回来。”
内官年纪很小,李令俞行礼,踌躇道:“不知我……”
那内官很和善,“奴叫蔡真,郎君只管随我走便是了。无需担心。”
那就不是凶。
一直穿过铜驼街,却没有进宫,沿着北道,北邙山就在眼前,蔡真这才提醒她:“郎君到了。”
她心里惊讶,竟然是北宫的太上皇,一时间心里烦乱。
等进了北宫,北宫守门的都是武人,不同宫门前的气宇轩昂的少年羽林郎,北宫的守卫更悍勇,精神面貌完全不同,像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
她越想越没底,跟着内官,不敢再张望,穿过城台道,一直穿过一道阔大门,才望见不远处的朱雀殿。到了殿外,内官俯身给她行了一礼,道:“奴就送郎君到这里。”
门里出来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内官,见了他先说了句:“倒是有几分熟悉的样子。”
李令俞不敢大意,跟着他进了内殿,殿里光线暗一些,穿过前殿,来到一个像书楼的房间,门口一架巨型屏风,什么都看不到,那内官道:“圣人,人带来了。”
这话说的,听着不吉利。
“进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
李令俞垂首俯肩,进去后规矩的行礼,甚至都没抬头看到上首的人。
她能感觉到那人打量审视她。
很久后,那人才说:“和养仲当年比起来,差远了。”
似是看不上她这幅样子。
她心说,那你有本事叫我起来呀。
“你写几个字,我看看。”,他说话虽慢条斯理的,但积威已久,给人很明显的压力。
李令俞起身,蔡荃已经伺候笔墨,她下笔前犹豫了片刻,在考虑写中庸一些,还是写轻狂一些。
纸呈给那人后,半晌都没有后续。
萧雍生的高瘦,头发花白,老态毕现,那双眼极其锐利,看了眼她的字,没说好没说不好,只说:“倒是有几分风骨。那就留着做秉笔舍人吧。”
李令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赐了官。那老内官将眼神递给她,示意她谢恩。
她懵懵懂懂谢了恩,跟着老宫人穿过后殿,在回廊尽头的偏殿里说:“郎君以后就在这里办公了,圣人宽宥,郎君莫辜负了圣恩。奴是蔡荃,郎君有事尽管差遣。”
李令俞不知道她走后,萧雍看着桌上的画,眼神里有几分喜爱。
蔡荃走后,那个叫蔡真的小内官又来了,带着几个宫人,见了他笑眯眯道:“郎君莫急,让她们先打扫干净了,郎君往后就在这司书殿内办公了。”
李令俞莫名奇妙被叫进来,她其实想问,她能不能回家。
前几日朝中正闹得欢,东宫的事让御史台颇有微词,吕匡渊借机辞官,并举荐了杨昉。
杨昉随后上任后,吕匡渊立刻称病辞官,陛下不准,三请三辞,才全了君臣佳话。
当天被北宫召进来的不止李令俞,还有吕匡渊。
北宫久不开门,突然辞官的太子太傅被召进去,前朝都盯着北宫门。朝堂的风向一直都盯着二圣。沉寂多年的圣人,如今召见前朝臣,这都不寻常。
只有裴虞注意到了,李令俞被召进去了。
吕匡渊进了宫,看着朱雀殿,驻足良久,才躬身进了大殿,俯身,行大礼,一气呵成。
他多年前出入内宫,最得宠的时候,被赦不行礼不下跪,风头一时无两。
上首的人盯着底下的臣子,嘲讽:“孤的养仲,如今也老了。”
吕匡渊跪在那里,垂首至地上,沉默不语,久久没有抬头。
吕匡渊年少经他一手提拔,一笔好字,一笔丹青一跃而起,二十几岁行走在内宫,荣宠不尽,少年风流,潇洒恣意,当年也是一段君臣佳话。
当年的萧雍就喜欢吕匡渊的轻狂年少,如今君臣一梦,今古空名。
萧雍:“起身吧。”
吕匡渊起身,并不多言。萧雍问:“养仲如今,也告老了?”
吕匡渊:“臣一介残臣,怎配为人师。”
萧雍冷笑,但再未为难他。
吕匡渊惯例站在他身侧,伺候笔墨,一如当年。
君臣不提前尘,萧雍说:“孤今日碰见一个小子,颇有几分养仲年少的模样,就留在这里给我伺候笔墨。养仲若是有空,就教教他吧。”
话虽说的谦和,但是命令吕匡渊:“臣领旨。”
李令俞再次被唤进来时,吕匡渊正和萧雍讨论她字。
作者有话说:
今晚有事,回来晚了。
第17章 北宫
吕匡渊见了字,大概是猜到她了,见她进来也不惊讶,连目光都不给她。
她惯会装木纳少言,浑身胆怯,沉默的站在那里,经蔡荃提醒才跪下行礼,塌肩垂首,看起来十分没有骨气。
萧雍淡淡说:“可惜生的木纳了些。”
李令俞垂首,一句不言,吕匡渊只说;“多见见世面就好了。”
萧雍这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李令俞心说,他明明知道,而且怕是早把她查的一清二楚了,但还是要问。
“李令俞,表字幼文,祖籍益州人,六岁拜在宋彦光宋先生门下。家父李尚,卷入江州案,如今人在南台狱。一介罪臣之后,不敢辜负圣人青眼。”
萧雍确实早把他打听的清清楚楚了,生辰那日,蔡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