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想打排球-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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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对许鹤的偏见太多,真是有眼无珠。
王一民一边想,一边哼出一个鼻涕泡。
许鹤:……
还好挪远了。
徐天阳哭笑不得,“许鹤的提议不错,下一局我们打双二传试试,不行再调整,大家散开休息一会儿。”
许鹤连屁股带大腿整个坐在凳子上,把双脚勾在一起,一边哼歌一边晃脚。
傅应飞往长椅的另一边一坐,“你好像很高兴?”
“嗯呐。”许鹤自己听到从应声的尾音里溢出的快乐,不自禁地又笑起来。
当然开心,重生了,有家了,又能打排球了。
等下一局打完,他就能回家吃妈妈烧的糖醋叉烧。
那切成薄片的肉,因为裹满粘稠的橙红色的酸甜汤汁,夹在筷子上都打滑,他可以手忙脚乱地卷一点米饭和煎得焦黄冒泡的荷包蛋边,塞进嘴里的时候一定会让人感觉到久违的幸福。
“对了。”许鹤忽然将勾在一起的脚松开,看向傅应飞,“明天我不跟你一起上学。”
傅应飞愣了一下,“你还生气?”
“什么?”
“以前我们一吵架,你就要分开走,你又生气了?”傅应飞难以理解,刚刚不是好了吗?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生气,总不能是因为他在休息的时候坐到了许鹤旁边吧?
难道说是因为他没扣到传球?
不,以许鹤的少爷脾气来推断,甚至有可能是因为他进体育馆时先迈了左脚。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无奈道:“你不能总这么容易生气,对肝不好。”
许鹤:?
好好的竹马,怎么就多长了一张这么不会说话的嘴?
关心的话到傅应飞嘴里都能变成挑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挺不容易的。
小时候的他可能会因为这句话生气,但现在却只觉得有趣。
“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我没那么容易生气。”
傅应飞满脸不信。
“我明早去公园晨练,结束后会让我哥开车送我来学校,到时候我们时间就错开了,再一起上学你得专门等我,不方便。”许鹤起身放下水壶,“走吧,打球去。”
傅应飞这才意识到许鹤好像真没生气,不仅没生气,好像还比以前更能接受别人的关心,甚至能为别人着想了,稀奇事。
哨声响起,许鹤站到球场上,背对着裁判展示背号。王一民站在代表二传的二号位,而他则站在对方斜对角的五号位。
双方展示过背号和站位后,比赛开始。
这次发球权在体校那边,许鹤沉下身准备接球。
他跟教练提让王一民上场其实也有一点不能说出口的私心。
他想看王一民的传球。
重生过来以后他丢掉了大部分记忆,对于队友的击球点和击球姿势一点都不熟悉,有王一民的传球作为参考,他就可以快速记下队友们的习惯,更精准地传出让队友们舒适的球,减少露馅,甚至不露馅。
“咀——”
裁判短促地吹了一声哨,举手示意体校队发球。
许鹤一凛,来了!
体校那边来的虽然都是替补,但他们都是以后准备以排球为生的高中生,这些人专门练过的发球比初中生更成熟。
第一个发球的是主攻手,他长相孔武,手臂有些黑,用的是跳发。
那颗球迅疾地砸向许鹤面前的场地,许鹤及时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了这一球。
王一民看着这个一传目瞪口呆。
许鹤的接球卸去了对方发球的旋转和力道,完美地传到了他的头顶正上方,他竟然连一传都接的这么好?
王一民扫了一眼对面的场地,对着已经跳起来的傅应飞在心里含泪说了一声抱歉,然后传给了还没跳起来的另一个人。
那人助跑起跳,因为拦网被傅应飞吸引,于是他扣得顺畅且毫无阻拦。但这球因为力度和速度不够被对面接住了。
“组织进攻!别给他们轮转!别让许鹤转到发球位置!”李航又开始狂拍大腿。他也不是怕许鹤,只不过那孩子要是再用发球连续拿七分,那他真有点害怕这群替补被打到丧失斗志然后直接转学。
体校生心里也有一股气,先前发球的主攻手这次高高跳起,许鹤看着头比网高出半米多的人,这才有了和体校生打对抗的实感。
他们跳得是真的高,长得也是真的壮,傅应飞在他们面前都显得纤细。
那球从高处狠狠砸下来,咚地敲在地板上。
1:0。
体校队得分。
“耶——”他们团在一起击掌,许鹤眼尖地看到对面副攻高兴地伸手拍了拍主攻的屁股。
初中生和高中生在身体素质上的差距在这时候显现出来。
“你刚刚该传给我。”傅应飞侧头看向王一民,用平板的语调陈述事实。
王一民:“你那里有拦网,而且你跳的太早了,我传过去,球没到你就掉地上了。”
傅应飞眉头一皱,许鹤暗道不妙,这两个人再聊下去必定要吵架,连忙抬手响亮地击掌三下,“好啦,下一球下一球。”
徐天阳站在场边看着,意外地挑了下眉。
许鹤不仅脾气变好了,情商和应变能力好像也变高了,像刚到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一圈似的,比傅应飞这个队长表现的还像队长。
他们队里这些小孩脾气一个赛一个的差,他选队长的时候看了一圈,根本没找到适合做队长的人,只好按实力排序,选了综合成绩最好的傅应飞。
现在看来,最适合做队长的人选好像已经出来了。
这次友谊赛能不能赢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校队的孩子们在场上这么团结。
徐天阳盯着许鹤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满意,一回神,发现比分卡到了3:0。
对面三,一中零。
徐天阳:“……啧。”
“你别跳那么早!”王一民急得直抓头,“你跳的早我传球来不及!我又不是许鹤,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
傅应飞沉着脸,“我已经跳的够晚了。”
这话听在王一民耳朵里就是:我已经够照顾你了,你怎么还不行?
“妈——”他差点又要骂脏话,想到许鹤还在场,条件反射地咽回去,把自己气得直喘粗气。
许鹤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徒生出带孩子的操心感,“你们两来,我有一计。”
他伸手揽住傅应飞和王一民的肩膀,对傅应飞道:“对面拦网追的紧,你跳得快应该是想躲开。”
傅应飞赞赏地看了许鹤一眼。
王一民不高兴了,“可我传不了精准度太高的球,和他配合不了啊!”
许鹤拍了拍王一民的肩膀,“别急。”转头又对傅应飞说,“你跳得慢一点,要比对面的拦网跳得更慢,这样也可以错开拦网,是不是?”
“错开拦网?你是说打时间差?”傅应飞觉得有点道理。等对面拦网跳了他再起跳,那他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对面拦网就开始掉下去,确实可以达到甩掉拦网的目的。
许鹤欣慰,“这样你也可以扣到球,王一民也有充足的传球准备时间。”
而且。
“如果你扣球得分,我们就能拿到发球权并进行转位,现在的位置只转一次我就能到前排打二传,到时候我们再试快球,现在你配合一下王一民。”
“好。”
许鹤松了口气,没等这口气完全松完,就听傅应飞又道:“你组织进攻的手段更成熟了。”
许鹤愣住,他本来没指望傅应飞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没想到傅应飞居然理解了。
虽然……理解方向歪到了“球技更成熟”上去。
“你说的方法可行,我会按你说的打。”傅应飞说着顿了顿,略有些不太熟练地夸道,“发球、之前的发球……也很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许鹤:端水成功。jpg
所有好二传都是端水大师(确信)
王一民:如果世界上有人能让傅应飞听话,那这个人一定是许鹤。
第8章 二传(3)
许鹤惊讶地张开嘴,看了傅应飞半晌,视线落到他微红的耳尖上后反应过来。
这个人居然夸人了!
王一民比许鹤还要惊讶,喃喃道:“原来傅应飞能被说服啊?我还以为他是个死脑筋。”
三人交流的时间不长,王一民说完,裁判刚好吹响哨子。
体校发球。
许鹤右边的学长接起球,他没蹲好,没能卸除球的旋转,那球带着强烈的冲劲急速冲向王一民。
“我靠!”王一民骂骂咧咧地追出场地,提前来到球的落点,对着已经错开拦网起跳的傅应飞传出球。
有点短了。
这种小失误在二传身上很正常,连现役国家队的二传都不能保证自己传给攻手的球每一个都到位,更何况是才初中生,没有成长起来的王一民。
说实话,刚才那球换一个人来直接接丢都有可能,但王一民擅长判断落点,甚至能提前跑到。
这也是他敢和教练提议双二传战术的关键,王一民会犯点小错,但比起收益来,这些小错不值一提,因为他有信心替王一民补上这些小漏洞。
就比如这短了的一球。
许鹤迅速往前一步,如果傅应飞没扣到,他可以在这个位置把这球垫过去。
但傅应飞在空中时反应速度极快,他右手猛地向斜上方伸出,往前一够,用手指将球拨进对面场地。
一中终于拿下了第三局的第一分。
“噢!!”王一民嚎叫着冲向许鹤,“真能行!我做到了!你说的那个真的能行!牛啊许鹤!太棒了许鹤!你是我的神!”
傅应飞转头打断王一民聒噪兴奋地喊话,“刚刚那一球太短了。”
王一民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喜悦的火苗被摁死在萌芽中,“我能传过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
以前作为替补在底下坐着的时候不觉得,真上场了他才真切的感受到傅应飞的难伺候。
这人就像一台精密计算的机器,容不下队友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王一民一甩脑袋,“你以为人人都是许鹤啊?爷去后排了,拜拜了您内。”
傅应飞:……
许鹤:……
之前闹着要上场当正选二传的人到底是谁?
许鹤上前一步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双臂展开抱住头。
这个姿势能保护后脑勺不被队友跑偏的发球砸到,也能干扰对面的视线,扰乱他们对于发球落点的判断。
他也不是不信任王一民,但从刚才的传球来看,王一民的手臂力量确实不靠谱,万一手一滑砸到头上怎么办?
裁判吹响哨子。
王一民的发球堪堪过网,被体校队轻易接起,对方带的人少,没有换人的余地,连打了三局球员们已经累得不行,进攻力度也开始减弱,一中这边已经逐渐能轻松地接起对方打过来的球。
一传接得好,二传也自然省心不少。
许鹤仔细回想傅应飞第一次打快传时的挥臂速度,右腿往三米线平跨一步,在球的落点站好后给出一球,这一球不快不慢,柔软轻盈。
排球精准地飞到高高跃起的傅应飞手边,他打下去,球落在对方的场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傅应飞比球稍晚一些落地,他站在网前愣了足有两秒,等得分的哨声响起,才看向自己的手掌。
扣球的触感扎扎实实留在掌心,他甚至没有在空中调整身体姿势就打在了排球中上部最适合扣球的位置!
仅仅是简单的跳起来,挥手臂,扣下去,然后立刻能感受到得分的快乐。
徐天阳坐在椅子上,震惊地捧着枸杞菊花加冰块的冰镇凉茶,“曹。”
12岁,跳330,会跳发球,对球路的精准判断,还能传出一个送到主攻嘴边的球。
这五点合在一起,只能变成两个字——天才。
徐天阳可以笃定,只要许鹤能保持,国家队今后十年甚至十五年的二传都不用愁了。
这是个宝贝啊!他真是走了狗屎运!
“王一民,发个好球!”许鹤没回头,盯着体校队伍站在网前的拦网喊道。
哨声再次响起。
李航看着记分牌,有点崩溃。
许鹤的潜力好过头了。
作为体校教练,他经常带着学生们一起观看国际比赛,在电视上时二传的存在感不高,但若能和主攻手好好配合,往往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可培养出一个能适应所有队伍和队员的国际顶尖的二传比培养出一个国际顶尖的攻手或者副攻手难多了。
一个顶尖的二传,换到什么位置发展得都不会太差。许鹤如果能到他队里打主攻,必定也会成为亮眼的存在。
但李航明白,许鹤展现出来的才能会让所有人觉得——他就该是个二传。
许·就该是二传·鹤带着队友硬生生把比分扳平,随后开始激烈的抢分。
刻意加快的比赛节奏使得所有人的助跑变短,跳跃速度增加,体力消耗变大,友谊赛很快变成了对体力的考验。
最先出现问题的是傅应飞。
他挥空了手臂,球从他的指尖擦过去,路线改变后竟掉在白色的网带边缘。
排球在网带上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往前一偏,落在了体校生那边的场地。
王一民:“我靠,好险。”
许鹤不自觉松了口气,确实好险。
傅应飞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息起来。他一刻都没有休息过,三局比赛,每一局、每一分、每一秒都站在球场上,从来没有停止过跑动和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最好,这导致他体力消耗巨大。
徐天阳立刻站起来,请求裁判暂停。
傅应飞喘着气走到椅子边坐下,拧开运动水壶的盖子灌水,他喝得急,被冲的极其寡淡的蛋白粉滴了几滴到他铺在大腿上的毛巾上,迅速渗透进去。
“傅应飞抓紧时间休息,脚疼不疼?要换人吗?”徐天阳问道。
对孩子们来说还是身体重要,就算傅应飞和许鹤目前是校队里不可替代的顶梁柱,换下一个就基本等于认输,他也不想自己的学生走他的老路。
“不用换,我还能打。”傅应飞的气喘匀了,伸手拿起许鹤的水壶晃了晃。没剩多少了,他转头看向许鹤,少年脸上的水汽顺着下颌线往下滚,面颊带着充血的红,喘息声也比以前稍重一些。
哮喘还是影响到了他,更何况许鹤今天还发烧。
徐天阳皱了一会儿眉,“20:22了,还剩三分,一会儿还打快节奏,尽快打完,拖长了对我们不利,体校那边虽然是替补,但他们毕竟是高中生,体能比你们好太多了。”
坐在长椅上的孩子们纷纷点头,王一民哀嚎,“我好饿。”
晚上七点半了。
许鹤吃了小半碗鸭血粉丝汤的肚子都已经开始唱空城计,更别说可能什么都没吃的队友们。
暂停结束,比赛很快开始。
许鹤的战术在短期内取得了良好的成效,他在场上调度队员进行进攻的时候徐天阳都觉得自己在场边坐着有点多余。
他选择来一中当体育老师,本来是为了母校端午节发的鲜肉粽,他受了伤,手术削掉了他一块发炎的髌骨,医生说他可能这辈子都上不了球场。
说好听点他是为了支援母校,说难听点,他就是来养老摆烂。
但现在他被一个12岁小孩的球打出了一点羞愧感,人家查出哮喘的第一天,医院都不想去,就为了不耽搁训练,上了场也不划水,每一球都打得漂亮实在。
赤诚,真挚,把人的斗志都烫起来了。
他一个成年人总不能比一个12岁的小孩更不像教练吧?还得要别人提双二传才能想起来。
徐天阳伸手摸了摸黄铜哨子,想到省队总教练给他打得数十个电话,每一个都是请他去当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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