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想打排球-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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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鹤不太情愿的坐起身,任由听诊器冰冷的听头落在前胸和后背。
柏校医的眉头越锁越紧,“用力吸气。”
许鹤用力吸了口气,感觉胸口有轻微的呼噜声。
“支气管炎。”柏校医收回听诊器,“不过一般咳嗽变异性哮喘都伴随慢性的支气管炎,你这次加重了。”
许云伟急切道:“这个会怎么样?”
“如果不好好保护,咳嗽变异性哮喘会在这次发展成支气管哮喘,就是典型性哮喘,电视上演的那种。”
柏校医这么说,在场的人就全懂了。
“先打个退烧针吧。”柏校医拿起医药托盘上的针桶,许云伟立刻带着余芝蓉和傅应飞出去回避。
许鹤要面子的很,这种时候肯定不想被人围着。
许鹤被翻了个面,屁股上挨了一针。
他捂住红透的耳朵,一时间不知道是发烧烧出来的,还是羞愤导致的。
柏函看着他缩在被子里不想面对现实的样子,“你和徐天阳真不愧是师徒,两个人一个样。”
许鹤往被子里一缩,假装听不见。
卧室的门开了又关,许云伟和余芝蓉又进来,傅应飞这次没来,估计是去上学去了。
许鹤偷偷摸摸看向父母,卖乖地笑了笑。
下一秒,柏医生的话震碎了他刚带上的面具。
“许鹤这个情况比较严重,鉴于他还是一个运动员,所以有两种治疗方法,一种是放弃现在的选择,西药治疗,这样好的快,但肯定会用到一些运动员禁止使用的药,这样的话对他以后的职业生涯并没有好处。”
话已经足够委婉,但许鹤还是被话里的意思下了一跳。基本上是选了第一种治疗方法他就得在13岁的年纪原地退役了。
“我选第二种!”许鹤不缩了,从被窝里伸出手拉住许云伟的睡衣衣摆。
柏函冷眼看着他耍心眼子,接着道:“第二种就是这个冬天停训,去看中医,尽量把病情控制住,喝中药,吃膏方,这种治疗方法会好的比较慢,过程也比较痛苦,但好处是不必放弃运动员这条路子。”
“第二种。”许鹤牵着许云伟的衣角晃了一下。
父亲肯定受不了他这样,都到这一步了,能拿出来的手段就都得拿出来,反正不能原地退役。
柏函看着许云伟和余芝蓉纠结的表情,刷刷写了一张病例,又开了一张处方,“不论选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这张单子上的药运动员都是可以吃的,可以拿着处方去买。”
许云伟接过,“好,谢谢,我让家里司机送您去一中?”
“不用,我开了车。”柏函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徐教练那边我会先告诉他你暂时停训休赛,如果要去看中医,记得去省中医院挂呼吸科孙主任的号,他专门治这个。”
许鹤点了点头,等柏医生把门一关,他就坐起来抱住离他更近心更软的余芝蓉,“妈,我吃中药行不行?”
比起这辈子也打不了排球,休整一个冬天算什么?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余芝蓉和许云伟对视一眼,伸手顺了顺许鹤的头发,“你已经长大了,有主意了,吃中药就得一直吃,你到时候不要耍小脾气,或者偷偷把药倒掉。”
许鹤伸出三根手指发誓,“绝对不会!”
“你小时候就会偷偷倒掉感冒药了,这次如果你还这样,那这事就没得商量。”余芝蓉温柔的声线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许鹤连连点头,“好的,我绝对不浪费一滴。”
退烧针的药效渐渐上来,许云伟和余芝蓉让他好好休息,两人到外面预约省中医院的医生。
许鹤浑浑噩噩睡了一天,梦里都在咳嗽,傍晚时半梦半醒喝到了一口冰糖梨水,喉咙刺痛的痒意这才下去一些。
他睁开眼,看见边上捧着碗用勺子喂他的父亲。
奇怪,梨子水的味道和傅应飞做的太像了。
“爸,妈妈做的冰糖梨子吗?”
“不是,是应飞送来的。”许云伟将瓷碗放进许鹤手里,“喝完吧,他听说你要休训一段时间的事情,特意来看你。”
许鹤接过碗,三两口喝完,又将底下甜滋滋软乎乎的梨块也吃了,满足地叹了一声。
他整理好自己,穿着毛茸茸的珊瑚绒和地板袜下楼,整个人像只被裹住的汤团,一步一顿地挪到了客厅。
傅应飞伸手把许鹤没翻好的衣领扯出来,“好点了吗?”
“好点了。”许鹤看向傅应飞比平常鼓了一些的书包。
“给你带的作业。”傅应飞把作业从包里抽出来递给他,顿了一下,“真的严重到要休训的地步?”
“嗯。”许鹤搂着作业点了点头。
客厅的射灯照在他脸上,让少年的发丝都变成了透明的棕金色,平常活力拉满的人病恹恹地缩在毛乎乎的睡衣里,带上了一些精致的易碎感。
许鹤抬头与傅应飞对视。
傅应飞烫到似的缩回了视线,他缩回来又觉得奇怪。
干嘛要缩,从小到大看得也不少,心虚什么?心虚给许鹤带的作业不够多?
傅应飞一想,又转头看了回去,两人较劲似的对视半晌,最终许鹤没忍住眨了下眼。
傅应飞笑道:“你输了。”
许鹤:?
谁跟你比这个了?
“你好幼稚。”
两人又笑起来,许鹤笑着笑着咳了一声,傅应飞立刻从书包侧面掏出一管桉叶糖,“给。”
“谢谢。”许鹤也没客气,接过就拆出一颗。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许云伟和余芝蓉又留傅应飞在家吃了饭,这才放人回去。
…
休赛期间的日子并不好过,许鹤既要保证休训休赛不会使他的传球技术下降,又要保证自己的训练不过量,在柏函校医和省中医院孙主任的接受能力范围之内。
中药熬得粘稠,喝下去的时候又厚又苦,许鹤喝完就忍不住想吃点桉叶糖,但他现在又不训练,对糖分的摄入更是需要严格把控,于是只能将一颗糖掰成三块吃。
早中晚各吃三分之一。
就这样挨到寒假中旬。
肺部压力好了许多,喉咙也不太难受了,病情也被控制住,有了好转的迹象。
距离农历新年,也就是春节还有5天,早晨许鹤在大书桌前做寒假作业时,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徐教练打来的,他急促的气喘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许鹤直觉不对。
徐教练因为髌骨问题几乎不会跑步,而这种急促的喘息和脚步只有跑步的时候会有。
“怎么了徐老师?”
“傅应飞在你那儿吗?”徐天阳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不在。”
“坏了。”徐天阳道,“他有跟你说最近校队里的事吗?”
许鹤:“没有,校队怎么了?”
“你不是不在吗,所以我让傅应飞代一下队长。队里有几个不服的,他们有点摩擦。那几个小孩今天也没来,我怀疑他们别不是学着十三中不好的风气去堵人打架了。”
徐天阳急得要命,“不在你那儿可就更糟了,傅应飞不能打架啊!要被禁赛的,你家在哪儿?我沿路找找。”
第44章 天才
“在秦淮河边上……”
许鹤话还未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一声爆喝。
“徐天阳你干么四!腿不要了是吧?给劳资上车!”
许鹤最近吃药吃到灵魂离体,这个声音化成灰也记得。
这是柏校医的声音!
“不说了,我沿河边找找。”徐天阳急急说完,挂了电话。
许鹤将手机揣进兜里,转头看向露台外。
父母买的房子就临着秦淮河,一转头就能看见小区绿化隔开的江景,碧绿的河道上有一艘挂着红灯的游船,孤零零地飘在河道中央。
许鹤的视线滑过游船,顺着河堤找了一遍,目之所及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他蹙起眉,烦躁地扣了扣作业本的边角。
傅应飞真的会跟人打架?
不太可能,傅应飞的情商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只要涉及排球相关一向拎得清。
他们是省青队的,网上也公布了名单和照片。
运动员打架影响恶劣,他们才刚拿过亚洲青少年锦标赛冠军几个月,很多眼睛都在盯着,有的人生怕他们不出错。
许鹤越想越觉得傅应飞不可能去打架,翻到通话列表里傅应飞的电话打了过去。
听筒里沉寂了一段时间,很快想起“嘟嘟嘟”的忙音。
——没人接。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掏了一件长至膝盖的白色羽绒服套在珊瑚绒的睡衣外面,又围上一条极厚的羊绒围巾,带了口罩和帽子,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飞快地跑到楼下,鬼鬼祟祟打开大门溜了出去。
他爸妈最近总会留一个人在家看着他,连跑出去都得偷偷的。
现在距离喝中药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只要在一小时之内回去就可以。
许鹤握着手机和钥匙顺着河堤走了一遍,没找到一个人。
他缩着手指给傅应飞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次倒是接通了。
电话有人接就行。
“喂?”
手机听筒里传出来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但这个声音并不是傅应飞的。
许鹤的左手滑进羽绒服大衣的口袋,疑惑地蹙起眉,“你是谁?傅应飞呢?”
“许队,我是冯丘,傅应飞在我边上,哈哈哈。”
他笑声发虚,声音小到近乎气声,心虚得要命。
许鹤抿唇想了会儿,记起来冯丘这号人。
好像是跟他们同年级的体育生,长得五大三粗,看上去不太灵活,球打得一般,没什么天赋,也吃不了什么苦,不是很努力。
其他的都可以见面问,只有一点必须要问:“你们现在在哪儿?”
许鹤做久了队长,声音一冷下来颇有气势,冯丘当场就遭不住了,抖着声音回:“我……我们在新城广场这边的新华书店。”
许鹤:……
冯丘和傅应飞总不可能在新华书店打架。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等着。”
口罩隔绝了大部分冷空气,减轻了支气管的负担,但深呼吸时还是能感觉到气管的痒意。
许鹤不禁咳了一声,走到大路上拦了一辆车出租车,飞快地赶到新城广场,直奔新华书店,找到了提溜着袋子站在书店外的冯丘和他边上将手插在兜里的傅应飞。
许鹤气势汹汹的走进去,在冯丘震惊的眼神中质问:“怎么回事?怎么翘了训练到书店里来了?”
冯丘微微后仰,看着面前只露出了眼睛的人,小心试探,“你是?”
许鹤冷笑一声,拉下口罩,“我是?”
“许队?”冯丘左顾右盼,伸手把捂在兜里的手机还给傅应飞,“还你吧。”
许鹤狐疑地挑起眉。
要说是霸凌吧,冯丘一个人能霸凌傅应飞什么?傅应飞不把冯丘头炫掉都算是手下留情。
要说不是霸凌,那傅应飞为什么会上交手机,甚至翘掉了校队训练?
傅应飞接过手机,许鹤伸头一看,上面一排未接来电,除了有一个是他的,其他都是徐天阳的,“快打回去,他都急死了,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
“嗯。”傅应飞应了,走到一边拨徐天阳的电话,“教练,我在新城广场这边的新华书店,嗯……冯丘也在这儿,他……您来了自己问他吧,嗯……老师再见,麻烦您了。”
许鹤冲着冯丘哼了声,“买了什么?”
冯丘含泪敞开塑料袋,里面放着《中考数理化冲刺12+3》等学习资料。
翘训练买这个?
如果没记错,体育生好像根本不需要做这么难的卷子。
傅应飞打完电话。三人在书店外的露天阅读区坐下来,徐天阳和柏函校医很快就到了。
五人围坐在桌子前,听冯丘断断续续说绑架“傅应飞”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他觉得打球没有出路,想趁早转文化。
徐天阳匪夷所思,“所以你在训练完了之后老是阴沉的看着傅应飞是因为?”
冯丘:“我……有点嫉妒,他去参加亚洲青少年锦标赛回来后,成绩竟然还进步了,上了年级前一百……”
徐天阳:“那是因为他努力!所以你收走傅应飞的手机是因为?”
傅应飞:“他害怕我跑,趁我不注意偷走手机威胁我。”
徐天阳气得直喘粗气,“你还偷别人手机?!你想要买教辅资料可以下了训去请求傅应飞带你买!不是翘训练!整个队为你停一次训练,你!”
徐天阳骂不出来,气得拍了一下钢桌,发出砰得一声巨响。
冯丘苦涩一笑,“我爸妈放学后会来接我,以我现在的成绩……他们不会同意我的决定的,只能偷偷买。”
他顿了顿,忽然哭起来,“我学习不行,球也打得不好。校队里只要有傅应飞在我就上不了场,永远是替补。哪个学校特招的时候会要一个几乎从没打过球赛的替补呢?”
他抽噎着落下眼泪,“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天才?为什么许队和傅队能球也打得好,书也读得好,我为什么就不行!”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在花园椅里面放声大哭,他拼命用袖子去擦眼泪,但却怎么也擦不完,干脆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许鹤揣着手窝在椅子上,白色羽绒服一节一节的蓬起来,活像米其林轮胎代言人。
他叹息一声,冯丘必定是有点嫉妒和羡慕他的,否则不会说这样的话。这样一来他就不能安慰了,因为有可能适得其反。
傅应飞想不到这些,几乎立刻站起身道,“许鹤成绩好是因为他哪怕身在亚洲青少年锦标赛的现场也在刷题,是因为他每次认认真真做作业,预习复习。”
“我们球打得好是因为我们早上五点起来晨练,暑假也没有休息一天。”
“你不该用天才两个字概括别人的努力。你结束校队训练之后还会自己回去练习?你不会,所以你现在才这样……失败。”
许鹤伸手拉住傅应飞的手把人往后一拉。
要命,这种情况说这种话不是火上浇油吗?
许鹤的手就算一直揣着,温度也不高,倒是傅应飞穿着一身冬季运动服,手却滚烫。
他拽了一下就想放开,抽到一半就被傅应飞抓回去握住,“你怎么这么凉?”
许鹤小声辩驳,“也不是很凉。”
傅应飞皱了下眉,没接话,两只手将许鹤的手拢住,一边焐一边给了冯丘最后一刀。
“天赋不过是决定上限的东西,努力却可以决定下限,你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因为你没天赋,而是你根本不够努力,哭什么?”
傅应飞说得对,徐天阳没和稀泥,他看向冯丘,“所以你现在是觉得校队特招走不了了,想转文化?”
冯丘别着头。
虽然没回答,但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答案。
徐天阳呼出胸膛中滞涩的气,“校队的体育分我还给你,但你从明天开始不要来训练了,找个地方专攻文化,特招和加分走不了,你总得给自己找个学上。”
冯丘一眨眼,又落下泪来。
他不清楚自己达到了目的还在哭什么,只觉得生命里什么宝贵的东西离他而去了。
但总要做个选择的,比起排球,显然是学习的路更加宽,如果必须选一个放弃一个,不如选更轻松的那个。
他擦干眼泪,看了一眼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的许鹤,转头咬牙道:“我知道了教练。”
徐天阳:“我不是你教练。”
许鹤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老师,我先回去了,到吃药时间了。”
徐天阳靠在椅子上摆了摆手,“一起回去吧,今天不练了,柏医生开车来的,他送你们。”
柏函将手从徐天阳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