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月光手握剧本-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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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枝寒问她:“听说那天合欢宗圣女过来,你们发生了一些冲突。”
丹绮说:“我和她不大合得来。”
骗人。
祝枝寒知道,背后一定有一些什么其它的缘由。
“你不太想说?”祝枝寒点点头,“那好,来进入今天的正题,处理一下我们之间的事吧。”
今生在大选时,丹绮为强留她,罔顾她的意愿,为此展开过对峙和战斗。
前生更有一笔血债,尽管如今的丹绮并不记得。
丹绮像是在心中演练过这样的场景,很快接道:“我曾经做的不对,愿意悔改。”
说完,又像是觉得诚意不够,重复:“你可以指使我做任何事,只要你消气。”
祝枝寒觉得有点诧异,这不太像是丹绮会说的话。
丹绮的字典里很少有‘服软’、“迂回”这样的字眼,对她来说,这是不符合性价比的、非常不值当的手段。
又觉得有些好笑。
求和意味着丹绮还想要修复关系,但以她们如今的境况,还有那个必要吗?
在过去的数十年里,丹绮甚至还曾多次来到刀宗门外、寻找自己在外面的踪迹,若不是鸾梧把她拦了下去,丹绮或许早就强行把她带走了。
这样的境况,还谈什么‘消气’?
“不。”祝枝寒冷静的道,“我们进行由天道监督的生死比斗,来立誓吧。”
这种在天道誓言下的比斗,无从后悔,只要一开始,便只能活下一个。
丹绮笑容微滞:“你真的想……?”
祝枝寒点头。
这是她的态度,不死不休。
这也把丹绮的侥幸砸灭了。
祝枝寒起身,铮然拔出腰侧的刀。微微偏头:“你想在这儿打,还是在外面?我才你应该不希望这儿被砸掉的吧。”
丹绮:“……你明明知道我更不情愿什么。”
祝枝寒摇头:“我不知道,我看不透你们。”
是你们,而不是你。
丹绮似乎注意到这个字眼,气势微顿。
祝枝寒:“请吧,还是说要我……”
她的话语顿住。
因为她感觉到阵阵困意上涌。
这种困意显然是不正常的,是某种人为干预过的。
她单纯的困惑:“我应该没有喝你的茶?”
丹绮靠近她,神情带着几分怜爱和痛苦:“抱歉,我只能这么做。”
祝枝寒感觉眼皮渐渐沉重,声音也到了更远的地方,她听到丹绮说:“我到底还是你师尊,比你虚长几年,茶无毒,香气却是有致眠的效果。”
原来如此,果然是丹绮,不世出的炼药天才。
祝枝寒犹豫片刻,到底是没想法子让自己立即清醒起来,意识顺着困意渐渐下滑。
她想看看丹绮到底做什么。
再次睁开眼时,祝枝寒感觉到了少许虚弱。
是那种灵力空空、不能被她所调用的不适应的感觉。
她很快推知出来,是丹绮给她用了一些特制的药物。
不过……
丹绮肯定想不到,她已经和另一个人建立的契约。
在表面的被束缚的灵力之下,她感觉到另一个力量之源供给她,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调动那些力量,冲破药物的桎梏。
但她暂时没有那么做。
她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看到的东西让她觉得有些恍惚,还有些……瞬间的毛骨悚然。
因为她正身处一个卧房内,那个卧房的摆设令她无比熟悉,是上一世,她在药宗住了许多年的居所,从挂画、床幔,椅子和书案的挑选和摆设,都是由她亲力亲为而成。
但这不该出现在这一世。
如果不是同心契约里传来的鸾梧的存在感,她真的会怀疑,她这经历的数十年是不是她的一场梦。
“你醒了?”
吱呀一声门打开,丹绮自夜色中走进来。
祝枝寒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缓缓地从嘴角扯出一个不带温度的弧度:“你想起来了?”
丹绮温和地看着她:“不愧是我的徒弟,这么快便猜到啦?”
对着之前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丹绮,祝枝寒尚且可以虚与委蛇地寒暄几句,对着恢复记忆的罪魁祸首,她只想摸刀。
可惜她的刀似乎已经被丹绮收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祝枝寒问。
到了这个时候,她们撕破脸皮,她彻底陷落在丹绮地盘的时候,丹绮终于肯吐露一些实情。
“不久,数天之前。在花雾影前来的时候。”
祝枝寒缓缓拧起眉:“她也在这儿?你们联合了?”
“我们联合了。”丹绮说,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太情愿,“为了护住你,我们不得不联合,尽管我很看不惯她。”
她话音一转,“不过,我不会让她知道你在这儿的,这样你要忍受的人就只有我一个了,好不好?”
就像一个母亲对着和她关系变得一片狼藉的孩子,带着几分苦涩,她柔声问好不好。
祝枝寒冷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原来你也知道你让人厌憎。”
丹绮像是被这句话伤到了,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抱歉。”
“什么?”
祝枝寒以为自己听错了。
丹绮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嗓音有些哑:“抱歉。”
祝枝寒不理解,于是试图从丹绮面容上捕捉到一些答案。
丹绮有些仓促地背过了身,像是无法直面这样的目光。
片刻后,祝枝寒问:“你在为了什么说抱歉?”
过了一会儿,缓缓的,丹绮说了一个故事。
因为天道的缘故,她模糊了对象和名称,但祝枝寒知道,这就是在她们身上发生的故事。
“从前有个丹师,她自视甚高。”
“因为天资不错,在炼丹一途上,这个丹师从来没有遇到困难和瓶颈,就算有,过了一段时间也就解决了。”
“丹师开始觉得无聊,于是她进了藏书阁的秘阁中,甚至翻看了不被允许的禁典。”
烛芯烧得太长了,发出劈啪的声响。
祝枝寒眼皮跳了跳。
丹绮略微侧过身,祝枝寒可以看到女人的侧颜,女人脸上露出一个半是自嘲的笑。
“说是禁典,其实也没有什么意思,唯一吸引了丹师注意力的,是后面的几个残页,上面记述着玄灵体,却只记述了一半,剩下一半被人为的撕去了。”
“你知道的,这种残缺的东西,本就吸引着人去探寻。丹师放下了禁典,却默默把有关的记述记下了。”
“然后在一段时间之后,某个不得不参与的应邀中,仙盟举办的大选上,她遇到了一个……天生雪发的女孩。她知道,这是玄灵体的特征。”
“这不是上天的指引和馈赠吗?当时女人这么想着,打破了不收徒的原则,把女孩领进师门。”
玄灵体,一个被记载着的、几乎是鸡肋的体质。
很难用于修炼,对于杂学倒是有几分裨益,这种体质只能作为败者、作为残渣拜倒在名为修炼的漫长仙途中,成为千千万微不足道的灰尘之一。
那么她把女孩带进门,让女孩为她的研究献出可贵的助益,反而是让女孩生命焕发价值啊?那时的丹师是这样想的,并不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祝枝寒听到这些时,心中已经没有波澜了。
她冷静地看着丹绮:“我当时以为你是忙于……”忙于减少这种体质的弊端。
太可笑了,她说不出口。
“不是的!”丹绮哑声说,“开始是为了研究,但后来我是,我是真的……”
丹师用研究器物的心态面对着女孩——最初的时候是这样的。
丹师很擅长拿假面应付其他人,温和的、又充满距离的,对待女孩也是如此,并非刻意饰演什么。
但一段时间以后,女孩也没有发觉她的不对,反而拿她当一个可亲的长辈来对待。
女孩太乖了。
丹师以为把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带在身边是很头疼的事,甚至想过了,可以看在是试体的份上多几分耐心,但女孩那么乖。
从来不闹腾,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叫她做什么事就会去做,学东西会去学,疼了也不会喊疼,只是默默忍耐。
在丹师看过去的时候,女孩会笑,浅浅的笑,轻声说‘师尊’,像是单纯因为看到丹师而开心似的。
原来养小孩也不是一件很烦的事。
看到女孩,丹师偶尔会忽然升起这个念头。
但很快她又想起来,她不是在养小孩,她只是……短暂的和一个试验体相处在一起。
没必要投注太多注意力。丹师这样想着,继续埋头于自己的研究中。
但她似乎忘了,如果只是一个试验体,没必要教给女孩那么多学识,也没必要把女孩介绍给自己的老朋友,以带着些炫耀的口吻。
可她当时没有发觉。
等她发觉自己有些动摇的时候,已经过了数年。
某个意外的契机,她看清了女孩在她身上留下的影响。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她开始慌乱了。
一般来说,面对这种情况她会把给她造成影响的东西处理掉,可她这次莫名的下不了手。
于是她下意识选择了远离。
丹师告诉女孩,如今人间正逢乱世,她要去人间游历。
可这场游历并没有让她的心静下来。
她救了一些凡人,也赢得了一些凡人的赞誉,但那些只让她感觉更加烦躁。
某天,她遇到了一对双生子,那两个小孩很小,也就五六岁的年纪。
丹师想起了女孩。
她走了之后,峰上就只剩下女孩一个人了。女孩会不会孤单?
本着这样的心思,丹师莫名其妙把两个小孩带了回来,带到了峰上,给他们起了名字,收了徒。
然后把他们交到女孩手中,被女孩看了一眼,便又像个狼狈的逃兵似的,离开了药宗。
丹师常常会翻来覆去的反思,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变化呢?
她觉得可能自己过去从来是孤零零的,看不上谁,同样也不会允许谁近身,所以和一个人相处得久了会受影响。只是因为新奇而已。
但她又置换思考了一下,如果把女孩换成其它的什么人,比如那对戒备如狼崽的双生子,再比如娇生惯养大的吵吵闹闹的小孩,她觉得自己未必能忍受。
为什么呢?
这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困扰她的问题,这个问题甚至比那几页被撕下去的禁书缺页还要复杂困难。
很久以后她才恍然明白问题的答案,但那时已太晚。
祝枝寒不带感情地评价:“听起来是个发展还不错的故事,但我听过这个故事的结局,似乎不是这个走向。所以后来呢?”
“后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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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那件事发生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丹绮都不愿回想。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那时她在外出游历时,偶然得知那几个残页的下落——原本因为她的刻意回避,研究已经停滞了很长时间。
想起自家小徒弟因为体质的缘故;不能受凉;一旦经了寒气便咳嗽不止,并且不能自在地在外面行动;不能太劳累……
她最终还是把残页弄到了手中。
她阅读了残页。
残页记载说;玄灵体和另一个神级体质——天蚀之体有关。
玄灵体是天蚀之体的祭品,唯有把玄灵体献祭给天蚀之体的拥有者;天蚀之体才能获得完整……
剩下的丹绮不欲在看。
她心头升腾起冰冷的怒火,恨不得把这残页撕了才好。
只是祭品?
她那又乖又可爱、不论是炼药还是品性都是年轻一辈佼佼的宝贝徒弟;是一个外面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祭品?
荒谬。
可笑。
最终丹绮还是没有撕掉那个残页。
因为她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丹师那时太贪心,贪心又自傲,她自以为可以掌控住局面,可以把生死耍弄得团团转。”
“所以她把残页留了下来,并试图从里面找出逆转献祭的方法。”
“是的;不是玄灵体献祭给天蚀之体,而是把天蚀之体献祭给玄灵体。既然是二者合为一,难道主体不是哪个都行?更巧的是;天蚀之体的拥有者撞了上来。”
“可是。”丹绮的嗓音染上些颤抖,还有痛恨;“这是个圈套。”
“从那个该死的小孽种上山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世上竟有我无法看穿之毒;我的情感;我的思想;都不知不觉成为了另一个人手中摆弄的牵线玩偶。”
然后她犯下了不可饶恕之事。
原本她的师兄、药宗的宗主经常念叨;要结善因;才能得善果,她经常嘲讽她的师兄,说这是被佛宗腌入脑了。
但后来,看着死寂的冰棺,她常常想,师兄说的是对的。
她自以为可以摆弄生死,不过是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凡人的性命,哪里比得上她的宝贝徒弟。杀一人而已,那人甚至不一定死,也算得上是恶?
后来她想,原来错事一个都不能做的。
种下的恶因,全都反噬在了她最在意的事物身上。
她甚至乞求上天,乞求不知道在哪的存在,看在她以前虽然不诚心,但也随着做了许多善事的份上,让她的徒儿回来吧。
要惩罚便惩罚她一个。
“我等啊等,等了很多年。”丹绮压抑着声音,“终于等到了。”
“看来做好事还是有几分用处的,不管是因为谁,我还是最终等回了你。”
祝枝寒有些漠然地想。
不是因为你,而是有一个系统,它选中了我,我才能重生。而你们,只是一些顽固的漏洞而已,是时空回溯的副作用产品。
丹绮没有等到回应,似乎也不指望得到祝枝寒的回应,背过身,有些自嘲地说道:“但是你看,我自始至终也都是个恶人,我生来便是自私的,我现在甚至无法容忍你离去。”
“我一想到你不在我的身边,会被那些人害,我就不可抑制地生出恐惧。”
她顿了顿,像是怕吓到祝枝寒似的,放缓了声音:“你放心,在这儿没人能伤害得了你。师尊会保护你的。”
祝枝寒不觉得放心,只觉得她有些神经质。
祝枝寒也不认为丹绮能保护自己——如丹绮所说,上一世她被幕后人玩弄在股掌之中,难道这一世便可以对付得了吗?
丹绮只是被来自过去的执念困住了而已。
“说了这么久,你应当也累了。”丹绮温声说,“休息会儿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丹绮走后,卧房内又恢复寂静。
又过了一阵,一道身影翻进卧房里。
“我听到了她自称为你师尊。”来者这么说道。
祝枝寒冰寒的神情渐渐褪去:“你还是来了。”
她跑过去,砸进鸾梧怀里。
“有点想你了。”祝枝寒把脸埋进鸾梧肩头,闷闷地说道。
鸾梧轻拍着她的背。
“知道今天我看着你走进来,在想着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我好像忽然能明白宓辰当初的感受了。”
“我要去的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祝枝寒蓦地抬起头,感觉有一点心疼,凑过去吻她。
“对我来说没区别。”
鸾梧只让她浅浅吻了一下,便躲过去,钳住她的下巴,低语:“我可是看到了,她给你的茶中下药,还把你……困在这个地方。”
祝枝寒眼睫颤了颤,躲闪过鸾梧的目光:“这个我其实有过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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