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月光手握剧本-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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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闪过微光,她睁开眼。
清新的晨风从面上拂过;祝枝寒看到了眼前垂落的枝桠;以及枝桠上吐露的新芽。
远处是一座高高的宫殿楼阁,檐角高高翘起;似乎有几分眼熟。
——这里是哪儿?
“我之前似乎……”
祝枝寒想起了合欢宗水牢的那座大阵;通往魔域的漩涡……当时情况危急,她跟在师尊身后;跃了下去。
那么这儿是魔域吗?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师尊?”
“系统小姐?”
没有回应。
祝枝寒心中生出淡淡的疑惑。
若说她和师尊掉落的地方不同便也罢了,怎么连系统小姐都联络不上。
便在这个时候;她的身后传来些许清浅的脚步声。
她刚要回头,一个身着蓝衣的小童,从她的右手处穿了过去。
没错,是“穿”了过去。
祝枝寒抬起手。
阳光经过在她的掌心落在地面,没有落下阴影。
她皱起眉。
……她这是死后变成鬼魂了吗?
还未往下细想;她便感觉自己的魂体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拉扯,顺着那股力道,她随着蓝衣小姑娘飘进那座楼阁里。
楼里一片阴凉。
玉砖透着森森寒意。
在屏风之后;跪着一个红衣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瞧上去十岁左右,模样精致漂亮;刘海垂落下来;挡住白皙的额头。约莫是跪的久了;她脸色和唇瓣皆有些苍白;垂着的眼瞳中晦暗莫名。
祝枝寒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蓝衣小童走到小姑娘面前;小姑娘这才抬起眼。
“你来做什么?”
蓝衣小童傻乎乎地笑了笑;低下头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小纸包:“师姐,你饿了不?这是我从山下偷偷带回来的糕点,还热乎着呢。”
红衣小姑娘:“……”
蓝衣小童行动力很强,说着打开纸包,捻起一块糕点,递到红衣小姑娘嘴边。
这糕点先前被放在怀里,挤压得不成样子,红衣小姑娘眉头蹙起,看上去像是在嫌弃。但在蓝衣小童露出失落神色的时候,还是张开嘴。
蓝衣小童喜笑颜开。
祝枝寒立在一旁看着,已经确定这二人看不到自己。
她心想: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曾经有博物志记载过,魔域是一片遍地砂砾、枯石,以及晦暗魔气的地方。
但是这里有楼阁,还有生机,这两个小姑娘也不似魔族中人。这里倒像是……修真界的某个门派。
另一边,蓝衣小童将整个纸包塞到红衣小姑娘手里,催促道:“师姐你快点吃完!被师尊发现就不好了。”
“哎真不明白,师姐你为什么老是顶撞师尊呢?不然也不会到这儿挨罚了……”蓝衣小童嘟囔着。
红衣小姑娘抬起头,警告似的看了蓝衣小童一眼:“屠萌。”
蓝衣小童捂住嘴:“好了好了我不说。”
祝枝寒听着这个名字,如遭雷击。
方才所见浮光掠影似的在脑海中闪过。
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容貌……
如果说这个蓝衣小童是屠萌,那么这个被称作师姐的……便是她的师尊,鸾梧?
因为没有见过年幼的鸾梧,加上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故而没有立即认出来。
那么,自己是回到了过去吗?还是说只是看到了过去的事情?
这样的念头闪过,忽然听到殿外面传来些脚步声。
屠萌手忙脚乱把纸包塞进怀里。
便在下一刻,一个身材高瘦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个女人身着干练劲装,腰侧悬了一柄窄刀,高颧骨,脸颊略有些瘦削,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有些不近人情。
屠萌转身看到这人,便如耗子见到了猫,垂下头蔫蔫道:“师尊。”
祝枝寒心中一凛:这就是鸾梧和屠萌的师尊?
当初祝枝寒入门的时候,有听说过屠萌讲起这位传说中的师祖。
据说这位师祖和鸾梧,相处起来像对活冤家。
鸾梧的命牌是由这位师祖亲自刻的,但是这位师祖对待鸾梧又十分严苛。
师祖淡淡扫去一眼:“屠萌,你怎么在这儿?”
屠萌身子僵了僵:“呃……我担心师姐,所以过来看看。您看您罚了师姐这么久,这地板又这么凉……”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语气愈发理直气壮,劝说道:“师尊您消气了没?师姐跪了三日,应该已经知道错了,这惩戒要不就算了吧……”
鸾梧拿看傻子的眼光看着她。
师祖勾了勾唇:“我有事找你师姐说,你先下去吧。”
屠萌以为师尊同意了她的提议,振奋地点点头,哒哒往外跑去。在彻底离开大殿之前,她还特意回过头,朝鸾梧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祝枝寒在一边看着,唇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想不到屠萌师叔以前是一个这样的……不过屠萌师叔这个时候也才十来岁,情有可原。
“咔哒。”
门从外面被掩上。
失去了殿外投来的光线,殿里一下子变得有些昏暗起来。
鸾梧并未如同屠萌料想的那样站起来,而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垂着眼不知道想什么。
她的唇瓣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祝枝寒看着有些心疼——就算做错了事,罚的也太重了。
祝枝寒不由对这位陌生的师祖有些埋怨。
师祖目光落在鸾梧身上,语气有几分意味深长:“屠萌说你知错了,你真的知错了吗?”
鸾梧嗤了一声:“她说的你也信?”
师祖点点头:“也是。”
鸾梧神情有些不耐烦:“你还要我跪多久?我该去练刀了。”
师祖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托着腮:“都怪阿梧上次不好好听师尊讲故事,这次阿梧愿意继续听了吗?”
她眼尾微微下撇,看起来便有几分天真。祝枝寒看着,却忽然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从前祝枝寒还是凡人的时候,有个不受宠的妾室住得离她很近,那个妾室流过孩子,自那之后便疯疯癫癫的——妾室当时的神情,和这个师祖很像。
鸾梧低声叱骂:“……疯婆子。”
师祖笑道:“愿意听了吗?”
鸾梧绷着一张脸:“你说。”
师祖便开心了,掰着手指头数:“上次讲到哪儿来着?喔,你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师妹,她身为神女的预备役,肩负着铲除魔族的重任……”
祝枝寒跟着听了一段秘辛。
数百年前,魔族与人族大战,人族陷入劣势。
那时魔族有一位年轻的魔主,他自深渊魔气中孕育,生来便有洪荒时始祖之魔的一滴血,强横无比,人族无人能与之匹敌。
人族不愿就此臣服、沦为魔族的战利品与玩物,于是想了个法子。
他们精挑细选了十位修为不错的美貌少女,想办法制造她们与魔主的偶遇,试图让魔主爱上其中一个——只要用秘法诞下魔主的孩子,魔主的力量便会被削弱。
这些少女的身份,是神女的预备役,
而最终赢得魔主青睐、诞下子嗣的,则被称为‘神女’——天道所钟爱之人。
“那十位少女之中,只有你的母亲成功了。”师祖语气淡淡。
祝枝寒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鸾梧醉中所说之语——
‘他们爱情的起始是谎言。’
可不就是谎言?
师祖说完,有些期待地看向鸾梧:“感想如何?”
鸾梧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听了一个有些乏味的故事:“你讲完了吗?可以放我走了?”
然而鸾梧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却激怒了师祖。
师祖猛地立起来,扑到鸾梧身边,揪着鸾梧的衣领,把鸾梧提起来。她的眼睛泛起些血丝,有些可怖:“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鸾梧掀起眼皮。
师祖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果然是魔的血脉,果然是个孽种!”
她厌恶地看了鸾梧一眼:“小怪物!”
而鸾梧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什么神情,像是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祝枝寒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
——怎么能这么说?
这是你的徒弟啊,是鸾梧啊!
没有人比祝枝寒更清楚,鸾梧为不受那半边血脉的影响、不滥杀无辜,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祝枝寒都忍不住想要拉开她的胳膊,然而指尖从当中穿过了——这只是一段过去。
直到鸾梧呼吸开始困难,小幅度地挣扎着,师祖这才松开手。
师祖红唇勾起:“你是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孩子,没有人期待你的出生……你的父母并不相爱!哈哈哈哈,你猜后来怎么了?”
“我的好师妹,为了人族大业与那个魔孽同归于尽啦,你还是我从战场上偷偷捡回来的呢!”
师祖发了很久的疯,直至夜幕即将降临,这才安静下来。
师祖拿起火折子,给大殿里的灯烛一个个点亮。
直至点完最后一颗,如梦方醒。
她走到鸾梧面前,像是才意识到这儿有一个她的徒弟似的。
“阿梧怎么跪在这儿,快起来。”
师祖拉住鸾梧的手,把她拽起来。
她把鸾梧按在旁边的座椅上。
“可怜我的阿梧,那个苛刻的长老又罚你啦?等着,师尊之后为你出头!”师祖抬起手,把鸾梧黏在脸颊上的汗湿的发丝,拨弄到耳后,动作分外温柔。
祝枝寒看得非常奇怪。
怎么像忽然变得一个人似的?不会吧……
鸾梧神情麻木。
师祖一抚掌:“啊,我想起来了!师尊来找阿梧,是有一件事。”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支笔,蘸了丹砂,抬手把鸾梧的刘海撩起来,露出额中心那道火焰型的花钿……不,不是花钿。
祝枝寒细看,才发现那居然是一个魔纹!
柔软的笔尖落在那魔纹上,细致的描摹。
师祖轻声道:“师尊拿特殊的颜料为你遮一遮,以后便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看到啦。眼前的碎发也可以梳起来,省了练刀的时候挡眼。”
“……阿梧?”
祝枝寒看到鸾梧闭了闭眼,眸中一片晦涩。
……
魔域。
鸾梧坐在祝枝寒的身侧,自她的腕上,有一条线与祝枝寒的心脏相连。
系统小家的小团子立在旁边:【你知道,在结契的时候,过往的记忆碎片,有可能被另一方感知,对吧?】
鸾梧看着祝枝寒的侧颜,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无妨。没有什么她不能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人,不能立flag!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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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过去的事;鸾梧鲜少会去回想。
很多人都觉得,鸾梧道尊修为超然,强得像只怪物;从前的时候也定然是少年天才;长刀斩落之处尽是意气风发。
只有鸾梧自己清楚,那段日子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无忧无愁。
就像是看上去鲜亮可口的糕点;内里布满霉斑。
鸾梧有一个不太正常的师尊——刀宗的上一任宗主;‘无常刀’柏尘。
这位宗主在众人眼中,是脾气不好但秉性正直的形象;偶尔会因为莫名其妙的缘故发怒。
鉴于柏尘的亲辈与好友大多数在那场人魔大战中陨落,这样的小缺点;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对于鸾梧来说,她对这位师尊的观感要更复杂些。
这个人把还是婴儿的她从神魔战场中带回来,隐去她的人魔混血的身份,将她教养长大,教给她母亲曾经用过的刀法。
同时也正是这个人;一遍遍的重复她父母的悲剧,强调她那肮脏的血脉,告诉她——你体内流淌着怪物的血;你逃脱不了那样的诅咒,你会像所有的魔物那样;把珍视的东西全部毁掉。
很小的时候;鸾梧惧怕她;长大之后;鸾梧觉得她可怜。
如果是在往日;鸾梧是不太愿意旁人知道这些的。
这些陈腐的疤痕;无法痊愈;不会变好,每翻开一次,便痛上一分,装作不存在还会好受一些。
但如果是她的小徒弟的话……鸾梧想,她的小徒弟都愿意随她跃下魔域,她也没有什么可胆怯的。
她的小徒弟……
鸾梧注视着祝枝寒,目光微微垂落,落在祝枝寒腕子的佛珠上,神情温柔。
在被那个忽然出现的小团子劝服、定下共命契约的时候,她其实……卑劣地感觉到了一点喜悦。
那时魔主降临人世,她为护住祝枝寒,解开自己另一半血脉的禁锢。
便在那个时刻,她明了自己的心意。
就如那心音所说——‘你拒绝了她,你后悔了’。
心音是她的私欲所化,是抛除责任、克制以外的真实的自己。
隔着重重魔焰,她把屏障闭合,看着小徒弟焦急的面庞,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说来也好笑,‘克制’这个词语贯穿了她的半生,直到这样的关头,她才认识到真正的自己。
宁可破除自己的原则、转变为魔也想要保护她。
不想放她走,想要让她留下。
不想让她关注其他人,只想让她看着自己。
如果这是喜欢的她,她早已深入其中,不能自拔。
可惜醒悟得太晚。
刚刚明了这一切,就面临着别离。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不顾一切,告诉对方自己真正的想法——我亦心悦于你。
然而她是要入魔的,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与那魔头同归于尽,就算赢了,活下来的又会是原本的她吗?
她怎能那般自私,让徒儿记挂一生?
于是她只是深深地看着小徒弟:“师尊不厌憎你,师尊觉得很幸运。”
很幸运,能遇见你。
你来之后,我与刀宗弟子的关系不知不觉拉近了,他们似乎不再那么怕我,倒是享受了一番这么多年不曾有过的热闹。
北境的落雪,合欢宗的万顷烟波,还有刀宗的春夏秋冬,也已经一起看过。
这些都是你带来的。
她当时怀着见最后一面的心情,在心底描摹着心爱之人的模样,而后凭着最后一分理智,把对方关进屏障里,把屏障送离这个地方。
她没想到对方会回来,也没想到……最终,她的小徒儿跟着她,来到这儿。
如今她们结下契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像是给往下坠的她陡然系上一根绳索。
她没有了再往后退的理由。
结契的这段时间,鸾梧想了很多。
其中想的最多的是……在合欢宗进行试炼,小徒弟心意被挑明时,红着眼睛流泪的样子。
她让小徒弟难过了。
先前她想的是冷处理,现在她却觉得,她当时是怎么舍得的?
以后不会了。
她是个习惯回避的人,过于亲密和炽烈的情感会让她觉得不知所措,但为了小徒弟,她想试一试。
没有人合该坐着享受别人的付出。
她要学会对她好。
……
另一边。
祝枝寒看着这师徒二人对话完,又或者说柏尘单方面地发泄完,眉头不自觉的蹙起。
柏尘坐在座椅上,拿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