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森林-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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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涛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心想,他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找这样一个女朋友,“我是和你熟,把你当自己人才对你说,别人我不会说。”
周笛怒气骤然降下来,她对〃自己人〃这个说话很满意。
“如果是鹿鸣,你会说吗?”她有些好奇。
“你听她什么时候自称过‘老娘’?”程子涛反问她,“你要是有她一半安分守己,也不用费我这么多口舌。”
“是吗?”周笛觉得很好笑,鹿鸣那种人能叫安分守己?她突然想到什么,追问一句,“你该不会也喜欢她吧?”
“也?”程子涛侧头看向她,想起玉仑河森林消防队那个男人,“还有谁喜欢她吗?”
“不知道,自己去问。”周笛有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一脚把旁边这个愚蠢的男人踢到火星上去。
程子涛却哪壶不开提哪壶,又开始数落她:
“你看,她这么多年,只谈过一个男朋友。你一年换几个?男女之间不可以这么随便,要谈就用心谈。”
周笛突然打转方向盘,靠边停车,刹车踩得太急,发出刺耳的声音。
程子涛被晃得头昏眼花,正要说她。
周笛翻出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口,吐出来。淡然道:“下车。”
程子涛看了看四周:“这是在立交桥上,酒店还没到。”“我让你下车!”周笛不知道哪来的火气,冲着他大吼。
程子涛知道她脾气不太好,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发这么大火,怕刺激她,只能下车。
他一下车,车子就飚走了,附近拦不到的士,他只能步行。
程子涛走了十来分钟,周笛的车停在前面十来米处,她从车窗里探出头,回头笑望着他,跟个没事人一样,朝他挥手。
“上车。”
“……”程子涛脊背发麻,他也知道女人善变,但不至于变得这么快吧?她这是在唱京剧吗?
这里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上了车,但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你喜欢鹿鸣什么?”周笛已经恢复以往随性的状态,漫不经心地问他。
“专情,专注,勇敢,积极,有个性,不媚俗,有崇高的理想,有高尚的情怀。”程子涛一口气说了一串形容词。
周笛在旁边笑抽了,笑完以后,问他:“想追她么?”
程子涛两眼放光,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之前不是要给我们牵线吗?现在还愿意吗?”
“愿意,这有什么不愿意的,老娘拿得起放得下。”周笛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是想跟她谈恋爱呢,还是想跟她结婚?”
“这难道不是一回事?谈恋爱最后不都要结婚的吗?我可不像你……”程子涛捂住嘴,怕再触怒了她。
“想跟她谈恋爱,我给你支个招,给她当裸体模特。放心,不用拍正面,她喜欢拍背面,拍完了,如果你不介意,用你的裸照做她摄影展的宣传海报。”
“……”程子涛使劲地咳嗽,似是被空气呛到了,“还有别的办法吗?”
“你也可以考虑跟她结婚啊,“周笛强忍住笑的冲动,心里有一种报仇雪恨的快感,“这个要过她妈那关,要么像钟宇修那样,有个有权优势的爷爷,要么很有钱。”
“钱我有。”程子涛坐直脊背。
他努力了半年,现在可以管几家分公司,可以支配一部分钱。
“那就好说。先给她赞助办个摄影展吧。”周笛正愁找不到赞助商。
“好,没问题。”
“不过,不能告诉她,是你出的钱。原因你应该想得到。你就当学雷锋吧,做好事不留名,小时候思想品德课不都是这么教的吗?你不会不愿意吧?”
“没有,我愿意。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听你的。”
周笛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么认真的模样,她却这么戏弄他,忽然于心不忍:“你就真不想让她知道?那你怎么让她知道你对她的好?”
“能帮她做点事情,我会很开心,她知不知道没关系。”
“……”周笛莫名有些心酸,沉默许久,把情绪敛好,笑问他,“想不想叫她一起出来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程子涛脊背坐直,有些紧张:“她会出来么?”
“这个你不用管。你先回酒店洗个澡,休息一下,晚点我给你电话。”
“行,谢谢你,周笛。”
周笛笑了笑,没再开口,把他送到酒店,看着他下车,虽然她也住这个酒店,却没下车,坐在车里,整理思绪。
她在思考,为什么她会对这样一个没有感情经历的小男孩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许是这半年,他们聊得太多,他纯真得像一张白纸,她对他毫不设防,什么话都跟他讲。
于是,他继鹿鸣之后,成了她又一个树洞,让她随时能卸掉身上的负能量,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周笛承认,她其实很不正常,她很怕孤独,甚于害怕死亡。
她不像鹿鸣,那么能忍,她忍不了,她需要热闹,需要刺激,只要一个人呆着,她就会焦虑,甚至抓狂。
程子涛说的那些形容词,她一个都没有。她不专情,没有理想,没有情怀,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俗人。她也没打算改,要能改,早就改了。
但她有一个原则,绝不给自己找麻烦,亏待自己。
所以,她不打算在一个对她没兴趣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尤其他还对她身边的女人有意思。
周笛整理完思绪,给程子涛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下来,再给鹿鸣打了个电话,没说要和程子涛一起吃饭,只说有好消息告诉她,约了见面的地方。
程子涛下来,换了一身休黑色的闲装,看起来很酷,周笛瞄了一眼,专注着开车,懒得跟他说话。
他们先到了三里屯的一个爵士酒吧,鹿鸣没多久也到了,见到程子涛,有些意外。
时间还早,酒吧里没什么人,驻唱歌手专注着在唱歌。
鹿鸣坐下来以后,听着声音,感觉有些耳熟,正要转身去看舞台上的人长什么样,周笛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不好奇,我有什么好消息告诉你?”
她没再转身,端起柠檬冰水,喝了一口,问她是什么好消息。
“程子涛给我们引荐了一个赞助商,外地的,不是北京的,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摄影展马上可以开展。”
“真的?”鹿鸣放下水杯,看向程子涛,这才发现,他和以前变化挺大的。
程子涛点了点头,却没开口说话,低头看着脚下。
第94章
程子涛一直没有抬头; 似是在躲避什么,周笛也没再说话,转头看向别处。
鹿鸣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移动了好几次; 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但没有当场戳穿。
周笛手机铃声响了; 她出去接电话,让他们两个先聊。
等她离开; 鹿鸣才向程子涛挑明:“周笛说的赞助商,就是你吧?”
“……”程子涛赫然抬头; 撞上她的视线,白皙俊秀的脸转眼红到了脖子根; 嘴角扯动半天; 却不知道如何解释。
“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不能接受你的赞助,这个摄影展; 我会再想别的办法。”鹿鸣不等他问为什么,迅速把话题转移:
“周笛今天特意去机场接你,她该不会拿我当挡箭牌吧?她那个懒女人,我可从来没有指望她能来机场接我。能把她从睡梦中唤醒的,不是闹钟; 更不是梦想; 只有帅哥。”
程子涛笑了; 〃这倒是很像她。”
“不过,我发觉这大半年; 大概就是我们三个人在温哥华,我冒充她跟你‘分手表演’之后,她变化挺大的。不去泡吧,留在家里‘思考人生’,这种事以前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她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也很顽固,对她苦口婆心的人不少,但能改变她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是不是你说过她什么,她竟然听进去了。”
程子涛听明白了,她这是在暗中撮合他和周笛,心里苦笑,这怎么可能?
他想解释,鹿鸣翻出手机,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给你看我前男朋友的照片,也是现在的男朋友。”
屏幕上一片橙色,他很熟悉,是那群森林消防员,虽然很多人,但有一位气质卓然,特别显眼,他一眼认出是玉仑河那个森林消防队队长。
程子涛有些意外,鹿鸣是个话很少的人,现在讲起她春节前和他在飞机场见过面之后,飞机延误,她留在玉仑河过年,他们怎么旧情复燃等等,滔滔不绝。
他一肚子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堆积在腹中,变成一股酸水,翻腾倒海。
周笛接完电话回来,鹿鸣也讲完了,把手机收回,看向周笛。
“摄影展我暂时不想办了,你先帮我接一些商业拍摄项目。”
“什么情况?”
周笛很疑惑地看着她,又看了一眼程子涛,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什么情况你自己还不知道?”鹿鸣反问她,但没打算再跟她解释,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解决:
“我今天刚从玉仑河回来,我妈还在生气,我得回去了。你已经在北京呆了这么久,也算东道主,程子涛就交给你招待了啊。”
鹿鸣拿上包,让他们两个再坐会儿,离开了酒吧。
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朝驻唱舞台看了一眼,上面已经空了。
鹿鸣一走,程子涛端起桌上大杯的冰啤,一口气灌了一大半,不等周笛问他怎么回事,他先开了口。
“看不出,你们两个都有做红娘的癖好,怎么不去合伙开个婚介所?”程子涛憋了一肚子的气,一股脑儿冲周笛发泄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皮球,被这两个女人踢来踢去,太伤自尊了。
“……”周笛愣了一下。
想起鹿鸣刚才的突如其来的变化,再联系他现在的话,她瞬间明白了鹿鸣大体跟他说了什么,顿时笑得不行,双手直拍桌子。
“你笑什么?”程子涛用手臂压住她的两只手,质问道。
“我笑什么,你管得着吗?”周笛抽出一只手,把他的手臂推开,“开婚介所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现在大龄剩男剩女那么多,大有市场。至于你,应该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之内。”
“为什么?”程子涛今天被鹿鸣这么变相地拒绝,满腔的挫败感:
“我感觉我有恐女症,见到女孩子就特别紧张,更不懂得怎么追女孩,讨女孩子欢心,以后大概也是剩下来的命。”
“那你怎么不恐我啊,我不是女人吗?在我面前怎么没见你紧张?还那么嚣张。”周笛越想越气,摆出一副凶悍的样子:
“你该不会觉得我很好欺负吧?老娘脾气不好,你最好不要惹我。”
“……”程子涛不说话,端起酒杯,却没有喝酒,脑海里在想,他在周笛面前为什么不恐惧,不紧张?是因为很熟的缘故吗?
他忽然想起鹿鸣说的那些,放下酒杯,看向周笛:“你今天是特意去接我的吗?”
“不是。老娘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特意去接你。”
“你这半年谈过恋爱没有?”
“没……谁说没有?三条腿的癞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多的是,老娘换男人如换衣服。”
“男人有三条腿?”程子涛没明白她说的话。
“……”周笛端起酒杯,转移了视线。
这小白莲认真看她的样子,让她有犯罪的冲动。更可怕的是,他竟然不知道男人对女人致命的武器。
程子涛也不是小孩,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意思,又开始数落她:“你一个女孩子,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不好意思?老娘……”
“别再老娘老娘,难听死了。”
“……”周笛话被堵在嗓口,气得咬牙,恨不得拿个苍蝇拍,直接拍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小白莲。
整个晚上,他们在酒吧没干别的,尽吵架,喝酒。
回酒店的时候,两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只能叫代驾。
程子涛稍微清醒一点,到了酒店,下车以后,他扶着周笛,忽然想起,应该先送她回她住的地方。他推了推她:“周笛,你住哪?”
“上面。”周笛指着酒店楼上,说了个房间号,直接把门卡掏出来了。
程子涛以为她说的是醉话,看了门卡,发现没错,有些意外,她醉得不成样,他没再多问,扶着她进入酒店,坐电梯上楼,把她送回她的房间。
这女人看起来不胖,力气可不小,他架着她往床上躺的时候,没站稳,和她一同摔在了床上。
程子涛觉察到他压住了她,吓得酒立刻就醒了,想要爬起来,手臂被她压住。
女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往下一拉。
两个人嘴碰嘴,鼻子压鼻子。
程子涛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紧张得呼吸都停止了。
……
——
鹿鸣回到家以后,鹿晓茸已经睡了,没再找她谈靳枫的事情。
这样的平静,持续了有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她几乎没出去过,整天窝在家里,修图,看书。
平静被打断,是因为周笛接到了一个项目,给一家模特经纪公司拍摄写真。
鹿晓茸听到她说要去给模特拍写真,看着她,足足有半分钟,脸上看起来没表情,眼神却很复杂,意外,震惊,直至隐忍克制的愤怒。
她没有说行还是不行,却反问她:
“你之前不是要办什么摄影展吗?为什么又不办了?怎么,口口声声说这是你自己喜欢做的事,遇到一点挫折就打退堂鼓了?”
“妈,摄影展为什么不办,原因你不是知道吗?”
她很清楚,只要她开口求人,她就会被要求答应这个那个,肯定都是她不想做的事。
她的心思,鹿晓茸自然清楚得很,正因为这样,这一刻才尤其愤怒。
“鹿鸣,既然你知道,我有办法让你办不了摄影展,你就应该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迎难而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宁愿给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拍写真,也不愿意开口求人。你这叫逃避。”
“我能想什么办法?”
“我能办到的事,钟家更有能力办到,这你都想不到吗?”
“……”鹿鸣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想逼她去求钟宇修,她之前还没想到这一层,想到了,不只气,更觉得可笑。
巧的是,他们家的门铃响了,鹿鸣去开门,钟宇修出现在门口。
鹿晓茸招呼他进来,他一坐下,她自己却拿了提包,说是约了朋友喝茶,让他们两个自己聊,便出去了。
北川河也不在,诺大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让人不安。
鹿鸣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问他:“在新单位上班适应了吗?”
“工作内容都差不多,每天忙的就是这些事。”
钟宇修不习惯的是,他们都把他当〃钟首长的孙子〃,而不是〃钟医生〃,他有些无奈,却没说出来。
“你不是要举办摄影展?为什么没动静?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头子做了什么,如果是,我会去说他。”
“不是你爷爷,是我妈。”
鹿鸣一开始也以为是钟家老爷子做了什么,但这样无疑会让钟宇修陷入难堪。
鹿晓茸在北京认识的人不少,要想阻拦她,也不是什么难事。她给她设置障碍,让钟宇修来出面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