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小说网 > 言情电子书 > 与秋 >

第5章

与秋-第5章

小说: 与秋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季时秋语气淡淡:“山里蚊虫本来就多。”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腕部剥离:“照片给我吧。”
  赌气一般,吴虞毫不迟疑地掰开手机软壳,抠出照片。
  在他接过的一瞬,她轻声吐出四个字:“你真无耻。”
  季时秋微怔,没有反驳。
  再抬头,四周已亮了些,东方的天空有了色泽,是一种渐变的橘子红,像蘸饱颜料的笔刷从左到右一层层涂抹而出,纯净,辽远,空灵,与云海形成清晰的边缘线,将天空瓜分为二。
  季时秋心头震颤。
  蔚为大观,过去曾在课本里学到的成语从此有了实感。
  圆日从其间探头,光是一小截,都灼亮得难以逼视。
  伴随它升高,周围的橘红愈发浓烈,逐渐变成鲜红,像稀释过的血液,源自破晓的伤痕。
  云层缓流,边缘被渲成高饱和的金红。
  季时秋入迷地望着,一瞬不敢眨。
  风涌起他黑色的发梢,他情不自禁地往崖畔走去。
  天那么耀眼,又那么柔和。好像只要走到里头去,所有的罪过就会被洗涤和宽恕。
  “季时秋!”忽有人唤他名字。
  季时秋还魂止步,循声望去。
  是吴虞,不知何时,她已经起身找过来,还提着那只沉甸甸的双肩包。
  她双眼死盯着他,脸冻得发白:“我就在这。你敢当着我面跳下去吗?”
  荒草在她腿边浮动延绵,她把包随手扔在地上,又一屁股坐下,翻出里面的啤酒,用力扯开拉环:
  “我从没见过人跳山,我要边喝酒边看。”
  许是颠晃的关系,白色的浮沫不断从小口拱冒而出,顺着她指节淌满手背,而她浑然未觉。
  她灌一大口,用手背抹嘴,又把另一听啤酒打开,架在一旁:“要么被当笑话,当下酒菜;要么回我身边来,我们一起敬日出。”
  ……敬日出。
  那么动人的,美丽的,充溢着希望的话语,却快把季时秋击穿了。
  他眼眶酸胀,唇瓣开始打抖。
  男生逆光而立,背后是灼烧的天,风裹出他身形,也将他衬得更为消瘦。
  吴虞的声音变得像嘶吼,像吵架,一声高过一声:“我小时候经常上山。告诉你吧,云海是很诱人,但这个山势跳下去,多半不会死,你会被我们来时路过的树拦住,毁容断胳膊断腿,然后送去医院。”
  “你有钱住院吗?”
  “手术还要家属签字,你无父无母,可别指望我代劳。”
  “你手上还拿着你妈妈的照片。”
  “你只是带她来看日出,为什么还要给她看你的无能?”
  ……
  在她密集又狠毒的话语里,男生渐渐被瓦解,被摧毁,被熔化。
  滂沱的无力和绝望彻底将他灌满,一心求死的意志也被冲散,他像株曝晒后急剧凋敝的麦草,慢慢蜷缩着蹲下身体。
  他用手死按住脸。
  痛苦的泪水和呜咽从指缝溢出,再难遏止。
  不知多久,一双手伸过来,从两侧绕脖而过,然后揽住他。
  季时秋彻底脱力,埋向靠过来的肩膀,剧烈地哭喘。
  他们在低处相拥,天明了,盛大的金芒仿佛能将他们溶于其中。
  女人静静梳理着他后脑的头发:
  “我们下山吧。”
  —
  重新踏上来时的那座横桥时,已经是正午。
  水波明潋,山野烂漫,吴虞趴在季时秋肩头,勾着他脖颈,还将手里的面包撕扯成小份,一块块喂进他嘴里。
  开始季时秋有些抗拒,但他实在饥肠辘辘,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投食。
  河对岸长了棵高木,目测有百余年寿命,但繁盛如旧,枝叶舒展,将大片水光映得绿莹莹。
  几位艺考生排坐于阴翳间,有男有女,架起画板,都在聚精会神地写生。
  季时秋背着吴虞穿过石桥时,他们都被吸引,目迎他们走近。
  来到他们身边,吴虞倏地开口:“停一下。”
  季时秋不解,但没多问,原处驻足。
  吴虞锁定当中那个最为漂亮的少年:“哎,你。”
  少年抬脸:“叫我?”
  吴虞嗯一声:“能花钱跟你定张画吗?”
  少年:“现在?”
  吴虞颔首:“现在。”
  少年起身:“可以啊,不过我不要钱,”他熟练地取下刚上好色尚未干透的山水图,换新纸固定:“把你头上的花给我就行。”
  吴虞头上是有簇花——下山时随手摘下的木樨花,明黄色。途中有季时秋背她,高度正好,她见花秀丽幽香,就顺手折了小枝当簪子,将头发绕成低髻。
  “不是给我画,”吴虞指一指季时秋:“是给他。”
  季时秋闻言,当即抬腿要走。
  她像勒马那样硬生生拉停他:“你走得不累么,刚好坐下休息会儿。”
  少男少女瞧着他们失笑。
  吴虞双手别至脑后,取下花交予少年:“画他也只要我头上的花么?”
  少年接过去:“嗯,都一样。”
  季时秋对吴虞的心血来潮无计可施,只能将她放下,并坐在河堤上。
  微风轻拂,光束从叶隙打下来,像在落一场透金色的雨。
  作画的少年调整画板朝向,拖了拖折叠椅,坐正身体,开始速写。
  其余同学都离座围观,交头接耳,看个热闹和新鲜。
  也就十来分钟光景,少年询问是否介意他署名,吴虞摇摇头,他便在右下角提上Waves,随后离开画板,将纸交过来。
  使用的画具是软碳,看似草草几笔,就将人物涂绘得惟妙惟肖,连神韵都别无二致。
  得到物超所值的成品,吴虞稍感意外。
  她比照一眼身畔的季时秋,夸赞:“很像。”
  少年抿笑,重新回到画幕后。
  而季时秋从头到尾兴致缺缺,只消遣般不时将手边的石子抛向水面。
  吴虞将画放到他腿面:“喏,你的新生儿画像。”
  话音刚落,季时秋讶然侧眸,而女人的注意力已不在这边。
  她抱腿凝视着面前的山景。
  闪烁的河水在她瞳仁里流动,熠熠的。
  季时秋没有说话,倾低脑袋,定定看纸上的自己。
  光斑滴落在色调简单的画纸上,有一处刚好点在他眼里。像有魔力,画里的人突然就有了灵魂。


第9章 第九片落叶
  下午四点,他们出现在村头。林姐早在旅社门口翘首以盼,一望到人,忙迎上前来关心:“哎呀呀可算下来咯,我差点要找人上山。”
  见吴虞被背着,小腿还缠有布条,又问:“你摔着了?”
  吴虞嗯了声。
  林姐跟他们进门,帮忙将吴虞搀坐到桌边:“严重吗?要不要让小秋陪你去卫生院看看?”
  季时秋拧矿泉水瓶盖的手一顿,然后举起来喝。
  吴虞轻描淡写:“我没事。”话罢站起身,从容走了几步,稳稳当当。
  与刚刚软在季时秋身上的她判若两人。
  林姐目瞪口呆。
  季时秋也愣住,水鼓在腮帮子里,过了会才吞咽下去。
  上楼后,他不爽地把包丢地上:“你一直这么会演么?”
  吴虞没答话,从抽屉里找出烟盒与打火机。
  嗒一声,焰苗闪跳,她衔住烟深吸一口,无辜腔:“我演什么了。你摸也摸了,诊也诊了,最后要背我。这是你选的。”
  季时秋无可辩驳。
  吴虞靠坐到椅子上,闲惬地叼着烟,把包拖自己跟前,从内袋取出那卷现金,又拨下手腕上的黑色细皮筋,将它捆实,递出去:“这里有一千六,去皖北绰绰有余,你拿着找辆车滚吧。”
  话音刚落,屋内死寂。
  季时秋隔着段距离看她,没有接那些钱,目光深黑。
  吴虞抖抖烟灰:“接着。”
  季时秋转头出门,吴虞眉梢微扬,不疑惑,也不挽留。
  楼梯间步履急促,渐渐无声。周遭恢复宁静,吴虞枯坐在那里,无所事事地按亮了手机。她没有解锁,只睇着壁纸发呆,右上角信号格全满,但她却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断链感,好像独自一人回到幽邃的山谷,徒留空寂作伴。她徐徐抽完了整根烟,刚要去烟盒里摸第二支,哐啷一声,门板又被推开,季时秋去而复返,手里还拎着小袋东西。
  吴虞有些讶然。
  男生一步步走过来,把塑料袋放她面前。
  吴虞翻了翻。里面装着碘伏,棉球和创可贴。她盯了它们好一会,费解:“你哪来的钱?”
  季时秋说:“跟林姐拿的。”想想更换措辞:“跟林姐赊的,你预存的钱。”
  吴虞:“……”
  她伸出腿,没好气蹬他一脚。
  女人动作突然,季时秋自是避不开。
  他躬身掸去裤腿上张狂的鞋印,再抬眸,吴虞光裸的小腿二次探近。
  她将药品袋子扯过来:“你给我上药。”
  季时秋问:“你没手?”
  吴虞没回嘴,只将碘伏瓶推倒,手背一扫,让它往桌边滚。
  眼见要掉出桌面,一只掌骨分明的手快速捞住。
  手的主人面色微沉,屈身架住她那条伤腿。
  他小心解开之前当作替代品的布料,凑近检查伤势。
  然后拧开碘伏,倾倒少量在瓶盖里,用棉球蘸取,仔细擦拭创口。
  为方便操作,季时秋又是半跪姿势。男生浓黑的眉眼隐在刘海里,有种一丝不苟的专心,像根牢固的弦,让人想把它弄断。
  吴虞的小腹热了起来。
  固定创可贴两端时,他干燥的手指捻过吴虞腿肚。牵动伤口痛,她情不自禁地呻。吟一声。
  轻微,短促,但在两人间足够鲜明。
  季时秋顿了顿,打算起身。同一时刻,女人另一条腿抬高,搭上他左肩。
  他吃惊抬头,脸刚好对着那中间的位置。
  季时秋偏开眼。
  吴虞卡着他肩膀:“怎么回来了?”
  季时秋没回答,再次尝试起身。
  意外的是,那么细一条腿,使上了劲竟真能将他铐回原处:“想留下,可是有条件的。”
  季时秋心烦意乱地摆脱她腿窝的钳制,起立一瞬,又被吴虞拽住小臂。她借力从椅子上起来,凑近他,食指划过他人中,好像要借此刷开一道门——那就是季时秋的嘴唇。它们习惯性地抿着,牙关闭合,透着些不矫饰的自持。打从第一天见他,她就想把手指伸进去,被这样的唇裹住。
  季时秋下颌紧绷:“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吴虞捏捏他嘴角肉,像在逗小孩儿:“你会嘛你?”
  季时秋鼻息凝滞:“你带我下山就是为了这个?”
  吴虞说:“不然呢,”她从他身侧绕开,态度冷淡:“你还有什么能给我?”
  季时秋被激恼,回身追过去,将她反推至床边。
  ……
  状况出乎意料。上山,下山,长达一天一宿的跋涉并未让季时秋体能殆尽。急不择路的鲁莽过后,他在短时间内变得得心应手,掌控局面。而吴虞,只能吊着他脖子,上气不接下气。
  他俯身掐着她下巴,迫使她看自己眼睛:“就要这个?”
  “就要这样给你?”
  他的这些浑话无师自通,像助兴的灵药,吴虞被从里到外地催化。过去几年间,她没少给过男人入场券,但从不走心,叫声是演出,情态是虚幻的投影,她灵魂离体地观赏纵情放浪的自己,并以此为乐。而季时秋不同,他是刚被强拽回生门的人,体内有积压的欲和自毁般的恨,还有年轻的蛮横和滚烫。任谁成为容器,都能颠倒其中。


第10章 第十片落叶
  直至结束他们都没有接吻,有时情绪迭顶过快,前奏反倒显得多余。床单上似落了场来势急乱的夏雨,水痕遍布。
  卫生间里也在下雨,是季时秋在淋浴,出来后,男生顶着一头湿漉,没回床上,拉开窗户借自然风吹头。
  吴虞支起头看他:“感觉怎么样?”
  季时秋斜来一眼:“什么怎么样?”
  吴虞问:“不想听听我的评价?”
  季时秋的刘海在山风里簌簌动着:“你已经评价过了。”
  刚在床上,吴虞并未言语,无非是泄出些不堪入耳的动静,但季时秋这样消遣她,她当然得杠回去:“我评价什么了?”
  季时秋话少,更不想在这档子事上多做纠缠,遂不作声。他揉揉不再滴水的头发,套上衣服:“下楼吃饭了。”
  林姐的饭桌上多了个陌生男人,据介绍是个村里一位鳏夫,先前在县城中学当音乐老师,后来车祸伤了腿落下病根出行不便,不到四十五就退休在家,提前过上种地养老的安逸日子。
  林姐亲近地唤他“老郑”。
  吴虞接过林姐盛好的晚饭,挤眉弄眼,瞧得那老男人都面红耳燥起来。
  林姐扬高饭铲,作势要打她:“什么德行,就许你有男人?”
  吴虞仍是笑,问老郑:“你教音乐,你会什么啊?”
  “钢琴,口琴,都会。”老郑从裤兜里摸出一管银色口琴,抬眼看林姐:“我今天刚好带来了,她说要听歌。”
  林姐顿时埋低脸。
  吴虞搭腮:“吃完我们能一起听听么?”
  老郑说:“当然了。”
  林姐去锅炉边夹出一盘烤好的黑芝麻馅饼,端过来:“快中秋了。我做了些月饼,你们要吃就拿。”
  又招呼季时秋:“小秋你多吃些,爬了这么久的山,还要背人,要多补充体力的。”
  吴虞乜他,态度闲闲:“他体力好着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林姐和老郑俱是一愣,又不约而同地静默。
  而一直闷头吃饭不插话的季时秋终于掀眼——这一眼颇罕见,能跟“瞪”这个形容沾上边,也让他从认识后就惯常阴郁的面孔多了几分生命力。
  “吃饭,吃饭。”林姐和气入座。
  饭后老郑特意漱了口,坐到门口台阶上正式开始自己的口琴表演。林姐指名要听《月亮代表我的心》,他提早在家练习过两天。熟悉流畅的旋律从男人口唇齿间吹奏而出,飘荡在静谧的小院里。
  皓月当空,将草荡映成雪野。
  林姐挨靠在他身旁,轻轻伴唱: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吴虞坐得比他们低一级。侧耳聆听少晌,她乘兴拿出手机,想为他们两个摄像留念。林姐害臊,连连摆手说不准,吴虞偏不就范,两个中年人也就允下了。后来,听到至情处,吴虞也跟着哼起来。
  两道粗细不一有高有低的女声编织出意外动听的和音。
  一曲终了,吴虞捧场拍掌,撺掇老郑再来一首。
  中年男人笑不拢嘴,关心起全程闷声不语的季时秋,同吴虞说:“你男朋友想听什么?”
  吴虞说:“他不是我男友。”
  竟不是一道来山里旅游散心的小情侣,老郑心奇:“啊?那他是什么啊?”
  吴虞望着圆月挑眉,轻声回:“谁知道呢。”
  她转头问季时秋:“你是什么啊。”
  季时秋瞥向她,月色里,女人眸子清亮,直勾勾地瞧着他,她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重复:“我不知道啊,你知道吗,你是我的什么?”
  季时秋心跳不自觉加快。
  望向他的目光是一种纯黑色的酸液,被久久注视,胸口会有腐蚀般细微的刺痛。
  他抬手捏住她下巴,拨弄关节玩偶般,硬生生把她的脸反转至另一边。
  吴虞低笑。
  秋夜的风无故燥热。季时秋摸了摸鼻头,发觉那里竟已汗湿。
  临睡前,吴虞靠坐在床头玩手机,回味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歌。
  季时秋晾晒好衣裤,回到桌边坐下,半晌没动静。
  吴虞挑眼,发觉他又在看那张合影。
  “你出来怎么不带手机,�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