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恶关系-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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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钱吗?”徐昀杉在病床边蹲下,平视着何穆之,“哥,你别担心那些,我会想办法的。”
“你想什么办法,又去借吗?”何穆之复杂地看着徐昀杉,轻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对你说这些丧气话,但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轻松地说出来,当初我能撑过来,就是担心你一个人无依无靠,现在你好不容易稳定了,也有人陪伴,我还这么当一个拖油瓶,对你有影响,我自己也难熬。”
“你不是拖油瓶。”徐昀杉激动道,他抓住何穆之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你不是拖油瓶,哥,你不要这么说。”
何穆之看着徐昀杉,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饱含着许多情绪,他看着徐昀杉低下头,泪水滴到自己袖子上,无语凝噎。
“晏廷……我可以找他。”徐昀杉哽咽了一下,扬手把眼泪擦了,重新抬起头,“他是我男朋友,我们是高中同学,他就是之前跟我打架的那个人。”
何穆之愣了愣,只惊讶了一瞬就平静下来:“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了?”
徐昀杉摇了摇头:“我现在就告诉他,他会帮我的,你不用担心钱不够,只要安心治病就行了。”
“你先别告诉他。”何穆之闭了闭眼,道,“他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还了之前欠的钱,呼吁网友捐献骨髓,还找他母亲帮忙发起过募捐,如果再以这种形式找他要钱,你还要不要抬头做人了。”
“我不要了。”徐昀杉低下头,枕在何穆之瘦削的胳膊上,语无伦次道,“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何穆之许久没说话,徐昀杉也闭上嘴,他始终低着脑袋,紧紧攥着何穆之的病服,好像这样就永远不会失去他。
从得知何穆之有了耐药性到现在,他每天都在自我安慰,他为自己搭了一层又一层的台阶,一遍又一遍地加固,却在现在瞬间坍塌。
他根本想象不出来,没有何穆之他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穆之终于妥协了:“行了,你去收拾东西吧。”
徐昀杉的手指松了松,很快反应过来,起身去收拾。
他熟练地收好何穆之需要带进无菌室的东西,再回过头,何穆之已经坐起来,身边放着电脑包。
何穆之从包里拿了张卡出来,招手要徐昀杉过去。
“你拿这个去交钱,应该还能撑挺久。”何穆之自嘲地笑笑,“本来打算留给你的,虽然没多少,但好歹是个意思……你个臭小子,跟晏廷谈恋爱也不告诉我,害我瞎担心。”
他说着扬手拍了下徐昀杉的脑袋,但一点力气都没有。
徐昀杉垂着头,接过何穆之的卡,紧紧地捏在手上。
“哥。”徐昀杉叫了一声,再度坐下来,很轻地抱住何穆之。
“现在有更多人愿意捐献骨髓了,比以前要多很多,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徐昀杉嗓子里有些干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不会放弃你的……你也不要放弃自己。”
第62章 第 62 章
能带进无菌室的东西并不多; 徐昀杉拿了个包装着,又喊来医院的人; 带着何穆之过去了。
无菌室的限制很多; 即使徐昀杉是家属,也不能随意进出,只能隔着玻璃往里看; 想进入还得向医院申请,各种流程也很麻烦。
何穆之的所有东西都拿去杀菌消毒了,他本人也被安置到病床上。
他朝徐昀杉看过来,因为手机也拿去消毒了,没法跟徐昀杉电话交流; 只能冲徐昀杉挥了两下手。
徐昀杉没动; 还站在外面守着,何穆之见手语没用,又改用唇语,动了两下嘴。
是要徐昀杉回去的意思。
徐昀杉还固执地站着; 何穆之早把他的性子摸透了; 也知道该怎么应对。
何穆之皱着眉; 看起来有些生气,他撑着床坐起来; 目光很坚定,大概是徐昀杉不走他就不休息的意思。
何穆之现在抬个手都费劲; 这么没有依靠地坐着; 要不了多久就该难受了,徐昀杉犟不过他,只能往外挪了一步,依依不舍地走了。
他花了一个世纪走出何穆之的视线; 然后才加快速度,去了医生那里。
他问了问何穆之的情况,但现在这个趋势,医生也不会说太多,骨髓现在也还没找到,医生跟他承诺,只要找到会立马联系他。
徐昀杉离开医院时已经快九点,到家的时候又过了一个小时,丘比一如既往地守在门口迎接他,他有些愧疚地抱了抱它,揉了几下它背上厚厚的毛,赶紧上楼给它准备吃的。
吃饱喝足,丘比摇着尾巴在门口晃,等着徐昀杉带它出去玩,徐昀杉看着丘比兴奋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但今天时间有点晚了,他因为何穆之的事情,现在身心都很疲惫,实在没有精力再带丘比出去玩。
他把丘比牵了回来,跟它承诺明天早上带它在外面多玩会儿,便去房里洗漱了。
徐昀杉躺去床上,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这才想起拿手机出来看。
晏廷给他打了个电话,还发了一连串消息,都是抱怨山里没有信号有多无聊的,徐昀杉看发来的时间就在不久前,回了条刚洗完澡的消息过去。
很快,那边就打来了视频电话,徐昀杉接通,看见晏廷的脸,画质有些一般。
晏廷那边网不太好,屏幕模糊了半天,才终于正常了。
“老婆。”晏廷忽然叫了声。
徐昀杉已经对晏廷给他的各种称呼免疫了,听晏廷喊什么都能坦然接受,他注意到晏廷身后的背景,墙面有些脏,灯光也很暗,和以前住的酒店有天壤之别。
徐昀杉问:“你住这里吗?”
“是啊,山边上的小村子,都是比较老的房子了。”晏廷说着翻转了镜头,将自己的房间展示给徐昀杉看。
房子的墙上地上都是岁月的痕迹,桌子和床也很有年代感,但整理得还挺干净,该有的设施也都齐全。
晏廷又将镜头调转回来,道:“这已经算不错的了,至少还有网,再往里走一点连网都没了,住那儿的工作人员想打电话都得去外面。”
徐昀杉伸手,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耳机戴上,又翻身平躺着。
他没说话,但很专注地看着屏幕,听着晏廷近在耳边的声音,他觉得烦心的事情都能短暂地忘掉。
“老婆。”晏廷又叫了一声,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跟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似的,“快把你的脸凑过来点儿,让我亲亲。”
“……”徐昀杉回过神,刚升腾的情绪又降下来,他又将手机拿远了点,道,“你油不油。”
“我都想死你了,你居然还嫌我油。”晏廷道,“我就油怎么了,你不是就吃我这一套么?哪次不是口是心非欲拒还迎的,我……”
“再说我挂了。”徐昀杉打断晏廷的话。
晏廷卡了下壳,又笑起来,话音一转道:“我最喜欢你。”
徐昀杉没说话,将手机拿近了一点。
“还好每天能跟你说会儿话,要不然我真的要疯了。”晏廷忽然有些郁郁寡欢,叹口气道,“这段时间估计不轻松,今天进山里转了一圈,环境太恶劣了,还有几场戏要在冰天雪地的水里拍,这导演要求高,所有场景都要真实取景,也不让用替身,我还得学攀岩。”
这听起来很危险,徐昀杉有点紧张:“那你要注意安全。”
“知道,我一定注意,你也放宽心,拍戏边上有专业人士指导,救护车也一直守着,不会有问题的。”晏廷道,“就是陪你的时间少了,看了下后面的行程,基本每天凌晨就得出发,夜里才能回。”
徐昀杉道:“我会等你回的。”
“太晚就别等了,好好休息。”晏廷道,“我在山里连电话都没法用,你要是有急事联系不上我,跟我妈联系也行。”
“好。”徐昀杉道。
“对了,你等会儿。”晏廷忽然道。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笑着操作了一下手机,又道,“好了。”
徐昀杉没明白,一脸疑惑地看着镜头。
晏廷道:“你退出去看看。”
徐昀杉缩小视频界面,退出晏廷的聊天框,发现自己的聊天栏里多了一个群。
群里不到十个人,群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没等徐昀杉反应过来,一个丘比头像的人发了个“欢迎”的表情包,紧接着是一个红包。
没过多久,已经有几个人领了。
晏廷的声音响起来:“我怎么只抢了这么点儿啊!”
徐昀杉:“……”
晏廷说着,又催徐昀杉:“你赶紧抢呀,待会儿被抢光了。”
徐昀杉犹犹豫豫地点开红包,界面一转,他抢到了12。47元。
他看了眼其他人的情况,最多的一个抢了97,晏廷抢了26。
晏廷叫得更惨烈了:“你怎么比我还少啊!!!”
很快,最后一个人抢了剩下的20来块钱,群里随意聊起天来。
丘比头像的那个应该是严徽,一个红包抢完,她很快又发了一个,这次徐昀杉的水平比较平稳,但晏廷垫了底,他的小姨严依莲很快发来嘲讽。
严依莲:@晏廷怎么就这么点水平
晏廷:厚积薄发
严依莲:四十几块钱,养得起谁'擦汗'
严依莲:小徐跟我走吧
晏廷:'发怒''发怒''发怒'
晏廷连着发了一排表情,话都不说了,操控手机一口气给徐昀杉发了五个专属红包。
徐昀杉被迫卷入两人的战斗中,被晏廷逼着领了红包,晏廷又发了五个。
严依莲:睡觉了,大家晚安
她说完这话就潜水了,时间不早了,徐昀杉也有点犯困,晏廷察觉到他的困意,也催着他赶紧睡觉。
挂断了电话,徐昀杉退出群聊天框,发现自己通讯录那儿有一个“1”,他点进去看,是严依莲给他发来了好友申请。
徐昀杉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严依莲的好友申请,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正在纠结着,严依莲先给他发消息了,她发了好几张图片,都是同一只猫的。
那是一只三花猫,已经胖成了一个球,头顶三撮毛的颜色都不一样,眼睛周围还有一圈黑色的眼线。
徐昀杉一张张观赏了半天,有点不知道严依莲为什么跟他发这个,但是他还是回了消息过去。
徐昀杉:很可爱。
严依莲:是不是不记得了?
徐昀杉愣了愣,更加不理解了。
严依莲:这猫已经七岁了,当初晏廷抓回来的
看到晏廷,徐昀杉稍微有了点印象,他隐隐记得,之前晏廷喝醉时好像提过,但他也不知道晏廷为什么提。
严依莲:真不记得了?
严依莲:名字也是晏廷起的,叫火腿,因为他说你只知道喂这个
徐昀杉怔怔地看着严依莲的消息,很久之前的记忆片段终于缓缓浮现出来。
高二那年,何穆之有段时间病情不太稳定,家里也每天死气沉沉的,徐昀杉不想回家太早,特意挑了远一点的路慢慢悠悠绕回家。
那天回家的时候,他偶然看到某条巷子里躺着什么,走过去一看,是一只奄奄一息的猫。
那猫看着太脆弱了,他有些不知所措,连抱都不敢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抱希望地去店里买了根火腿肠,拿过来喂它,它竟然吃得很香。
他又拿了自己的杯子,用杯盖给猫接了水,才不太放心地走了。
之后的一天他都心神不宁,不知道那猫怎么样了,有没有恢复力气?会不会被好心人带走?还是熬不过去死掉了?
他本想试试将猫带回家养,但到家后看妈妈的状态,他又没有勇气开口询问。
第二天放学,他又过去了,这次提前买好了火腿肠,到地方的时候,他发现那猫还在那里。
他放下心来,有些欣喜地走过去,杯盖里的水少了一大半,应该是喝了,那猫也没有那么奄奄一息,但还是缩在角落里不动。
他又给猫喂了火腿肠,这次它吃了一大半,他看着猫,忍不住在它脑袋上挠了几下,那猫立马闭上眼睛,一脸享受地迎合他。
他从来没有这样放松过,就连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没那么沉重了。
之后的几天,他每天都会去看猫,他给猫准备了一个水碗,每天加新鲜的水,还会给它火腿肠,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发现猫的状态并没有再转好,而是越来越差了。
他在网上查了查,知道猫不能一直吃火腿肠,也知道像它这样的情况,需要立即带到宠物医院治疗。
但他没有那么多钱,也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他只能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只能守在旁边陪着它。
再后来的某一天,他发现猫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几个字写得很凌乱。
他没想到居然是晏廷写的。
严依莲又发来了消息。
严依莲:你想接过去养吗?晏廷前段时间来找我要,我问问你的意见
徐昀杉终于回过神,回了话过去。
徐昀杉:它在您那里住习惯了,肯定也不认识我了
徐昀杉:所以还是不接了,真的很谢谢您
严依莲:没什么,我喜欢猫
严依莲:我这里还养着很多,你如果哪天想养可以来找我要
结束了严依莲的对话,徐昀杉关上手机,有些恍惚地看着前方。
他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发了好一会儿呆,摸索着挪了过去,躺到晏廷的位置上。
被子里冰冰凉凉的,但很快就被捂热了,徐昀杉静静地躺着,因为刚才的事情,他的睡意都散了。
他又坐起来,披了件外套下床。
徐昀杉走出卧室,看了眼客厅睡着的丘比,放轻脚步走去玄关。
他拿下自己的包,翻出里面的小卡包打开,拿了张纸条出来。
晏廷本身字写得很漂亮,这纸条应该是故意写得这么难看,所以他才没能认出来。
徐昀杉在鞋柜边蹲下来,借着边上的小夜灯,勉强照亮手里的纸条。
虽然纸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还清晰可见。
【猫带走了】
边上还画了个吐着舌头的鬼脸。
第63章 第 63 章
徐昀杉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放回卡包; 起身走回卧室里。
他重新睡回晏廷的位置,被子里已经有些凉了; 他瑟缩了一下; 等被子里暖和,才缓缓睡去。
这一个晚上,他没有梦到徐慧瑛; 却又梦到了何穆之。
他看着何穆之虚弱地躺在重症室的病床上,身体连接了许多仪器。
那些仪器的数据突然大幅度波动,他大喊着,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医生护士迅速赶来; 冲进病房; 他疯狂拍打着玻璃,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机器上的线越来越平。
徐昀杉睁开眼睛,手捂着胸口,深深地喘了好几口气。
后背全汗湿了; 睡意也尽数消散; 徐昀杉在黑暗中缓冲了很久; 才终于冷静下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
晏廷半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告诉他准备进山了,还随手拍了一张山的照片。
徐昀杉回了句“注意安全”; 一时间也睡不着了; 想到昨晚答应丘比的承诺,他干脆起床洗漱一番,早早带着丘比出门。
还不到凌晨五点,天都是暗的; 整条路上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和丘比带动狗绳的响声。
徐昀杉虽然不觉得困,但精神还是有些恍惚,他像往常一样带丘比去了附近的小广场,解开丘比的狗绳,陪它玩了会儿就放它自己去跑了。
丘比撒欢似的绕着小广场跑来跑去,时不时跑回来顶顶徐昀杉的膝盖,每次徐昀杉都会揉揉它的头。
一直坐着太冷,徐昀杉偶尔也会站起来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