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恶关系-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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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廷花了几秒才接受徐昀杉说的话,坐直了身体,“怎么出这么大事,真是……”
他拿出手机,低着头快速摁着屏幕,看样子发了好几条消息。
徐昀杉又看了眼桌上的化妆品,想问问这些能不能用,又觉得再问显得自己话多。他不想跟晏廷有太多交流。
徐昀杉抿着嘴没说话,倒是晏廷先开了口,他没抬头,只伸出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都是品牌方送来的,你看着用吧。”
徐昀杉挑了几个粉底看了看,确定了其中一个,再回头时晏廷还在看手机。
徐昀杉拖过板凳,坐到晏廷面前。
尽管给晏廷化妆,徐昀杉一亿个不情愿,但他没有选择对象的权力。
这是他来宏行接的第一个任务,不仅不能搞砸,还要争取做到最好。绝不能因为个人原因出问题。
好在晏廷没刁难徐昀杉,见他坐下便放下了手机。
“头抬一点。”徐昀杉道。
晏廷配合地抬起头,熟练地闭上眼睛。
徐昀杉挤了液体在手背上,朝晏廷看去,有一瞬间的愣怔。
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一个时刻发光的人,任谁也没法不恍惚。
晏廷的脸和他的气质一样,五官不犀利,反倒很柔和,睫毛看起来软软的,没有锋芒毕露,而是温和细腻、和风细雨,有种邻家大哥哥的亲切感。
因为离得近,还能看见鼻梁上缀着一颗小痣,总让人忍不住去看,继而就会被那双漂亮的眼睛吸引,一旦对视就很难挪开。
长了这么一张天使的脸,性格也几乎完美无缺,难怪走到哪都能成为焦点,和谁都能交朋友。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徐昀杉。
徐昀杉很轻地垂了下眼睛,将粉底液抹到晏廷脸上。
进入工作状态时,徐昀杉基本不会融入个人情感,他心无旁骛地给晏廷上妆,因为只需要把姜姜的想法表现出来,过程很顺利,大概四十分钟的时候,徐昀杉已经在给晏廷涂口红。
徐昀杉专注地勾着唇线,涂好后抬眼,正和晏廷对上视线。
晏廷的眼神平静却露骨,直勾勾地注视着徐昀杉,被发现也一脸坦然。
倒是徐昀杉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徐昀杉移开视线,放下工具站起身,“可以了。”
“等会儿。”晏廷道。
徐昀杉低头,晏廷的眼睛还没挪开,他微微抬头,露出颔下,手贴在一处皮肤上。
“这里,要遮一下。”
“……”
那手指下面覆盖的,是两道圆弧形的伤痕,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岁。
“托你的福,这些年每次化妆都得在这里花点时间。”晏廷没好气道,“你该不会忘了吧?”
……怎么可能忘。
这两道牙印就是他造成的。
徐昀杉不想多说什么,一声不吭地拿起遮瑕膏,公事公办地往晏廷脖子上抹。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晏廷喉结微颤,语气冷淡道。
徐昀杉没说话,盯着那道牙印,回忆就像锅中烧开的水,奋力顶着锅盖,而他正拼命压着盖子,不让它溢出来。
“你这七年都没想过找我一次?没想过跟我解释一次?”
“……你不也一样么。”徐昀杉遮好伤口,站直身体,“这事儿已经扯平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扯平了?”晏廷声音微扬,猛地攥住徐昀杉的手腕,“你莫名其妙冲我动手,到现在都没一句解释,然后跟我说扯平了?你这么多年不找我,就是因为你觉得已经扯平了?”
他好像很生气,那张亲人的脸都变得有些狰狞,手上的力道也很大。
徐昀杉抽了次手,没能抽回来,气也一下上来了,他再次用力,猛地挣脱晏廷的禁锢。
“那你还想怎么样?”徐昀杉皱起眉,“动手的又不止我一个,你不也动了吗?你打断了我的鼻梁,我甚至还做了手术,只是因为现在好了,你就当它没发生吗?如果不是当时你箍着我的脖子,害我喘不过气来,我也不至于病急乱投医地咬你。”
“……”
“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那时候做的事都是冲动产物,都过去这么久了,再提出来有什么意义?”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徐昀杉冷静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你不要搞得自己像受害者一样。”
晏廷还想说什么,周韵的电话打了过来,时间不多了,他还得换衣服修造型,现在就得赶去现场。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徐昀杉,那样子恨不得把徐昀杉嚼碎。
“这事儿咱俩没完。”
晏廷从徐昀杉身边过去,像是故意为之,擦肩时狠狠撞了他一下。
门被重重关上,像石头从高空跌落,砸到徐昀杉的心里。
徐昀杉沉重地呼吸着,指甲嵌进掌心,压抑的记忆还是冲破盖子涌了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久到他都不想再去纠结从前,晏廷却还要抓着那时的事情不放。
因为这个人,他唯一一次付出的真心,像垃圾一样被碾得稀碎。
受到伤害的明明只有他。
第5章 第 5 章
高二以前,徐昀杉的生活一直很平静。
他从不与人交流,久而久之,也就不再有人主动找他。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二重新分班,他进新班的第一天。
他看见了晏廷。
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却能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笑起来很好看,让人挪不开目光。
晏廷对谁都一副很熟的样子,见到他时也是如此。明明不认识他,却还是笑着跟他打招呼。
这一个笑容,让他莫名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徐昀杉讨厌这种变化,自然而然地讨厌带给他这种变化的人。
他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这种情绪,很成功地传染给晏廷,晏廷在他这儿碰了一次钉子后,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对他露出那种表情。
再次那样对他笑,是高二快结束的时候。
两人同桌了快半个学期,关系在别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好了起来。
晏廷和徐昀杉互换了社交账号,约好暑假多联系,还邀请徐昀杉来家里过成年生日。
也是在那天,两人偷偷喝了酒,在晏廷的房间里初尝了禁果,稀里糊涂就确定了关系。
可笑的是,这段关系只持续了一天。
第二天中午,他在教学楼的某个走廊后面,听着晏廷和周琦乐的对话。
走廊不长,也没有窗户,晏廷的声音不大,但他听得一清二楚。
晏廷无所谓地说:“我和徐昀杉?对啊,昨天睡了。”
晏廷理所当然地说:“他很特别啊,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
晏廷嫌弃地说:“谁喜欢他?就是玩玩儿。”
徐昀杉忍了又忍,还是在午休时间动了手。
他打了晏廷,没有一句语言,将愤怒和痛苦尽数放在拳头上。
晏廷回击了他,两人很快扭作一团,毫不留情,谁也不让着谁。
晏廷的伤就是在那时留下的。
那伤就像个烙印,一看见就能唤起当时的记忆,也难怪晏廷记了这么久。
但徐昀杉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是晏廷活该。
…
“来,看这里,保持这个姿势。”
闪光灯不断亮起,几个摄像头围绕在晏廷周围,晏廷听着指令,变换着姿势。
“很好,今天状态不错啊。”摄影师欣喜地翻着照片,喃喃道,“这妆画得真好。”
一旁小张听见了:“宇哥,您觉得这妆画得很好?”
“嗯,拍摄吃妆的地方都做了处理,色调也很符合这次的主题,确实很不错。”宇哥说完,发现小张有些愣怔地看着他,“怎么了?”
小张回过神,挠了挠头:“没,没什么,一直合作的化妆师有点事儿没来,妆是临时找人画的,我还担心出问题呢……”
小张偷偷瞥了晏廷一眼,晏廷结束了拍照任务,笑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生人勿近的气息,恨不得把“烦”字写脸上。
小张从实习就跟在晏廷身边,早把晏廷的性格摸透了,晏廷一个眼神他就能知道他想要什么。
现在这感觉,绝不会错,晏廷心情不好。
这状态从昨晚聚会结束就开始了,今早好不容易恢复,不久前又开始发作。
原因稍微想想就能猜出来。
那个化妆师……晏廷见到他后就开始不正常。
刚刚中场休息时,他想起没给那化妆师结化妆费用,问晏廷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晏廷直接把活揽了过去。
他用私人手机给化妆师转了账,之后一有空闲时间就看手机,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情绪越来越差。
还好没影响到工作。
晏廷从台上下来,还没开口,小张便领悟般递上手机。
周韵道:“吴导刚刚来过了,要我告诉你,他那边版权合同已经签好,差不多下周就开始拍,今天抽个时间把你的合同也签了。”
“嗯,现在就行。”
“下午吧,他现在还有别的工作。”
“行。”
晏廷心不在焉地回应,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他和徐昀杉的聊天框里,今天只有两条消息。
转账给'xys'2000元已被接收。
'xys'已收款。
钱倒是领得很快。
“就在本市取景,还挺方便,剧情地点也比较密集,争取两个月拍完……”
晏廷点开打字框,又点击屏幕上方退出来,反复了几次,心里愈发烦躁。
收了钱好歹说句谢谢吧?
刚来的时候还和他打招呼问你好,怎么现在这么没礼貌?
“这期间你还有别的行程,估计不会很轻松,这周你就多休息休息。”
晏廷退出聊天框,手往左滑,大拇指悬在删除选项上,迟迟没落下。
他怎么不是受害者?
高高兴兴过了成年礼,高高兴兴脱了单,第二天就被对象扇了巴掌,还揍破了相。
这么多年他一直憋着这口气,等着一个道歉,再不济给个解释也行。
结果什么也没等到,见个面还被甩脸色。
妈的,凭什么……
“你怎么了?”周韵终于察觉到晏廷的不对劲,新奇地看着他的表情,“真稀奇,从来没见你脸这么臭,谁惹你了?”
晏廷回过神,手还悬在删除键上。
他薄唇紧抿,挪了下手指,摁下手机右侧的按钮,锁上了屏幕。
“没有,没谁。”
…
从宏行娱乐出来,离下午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去看望何穆之时间又太紧张,徐昀杉干脆提前回摄影棚工作。
忙忙碌碌几个小时,到下班时,徐昀杉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无法想象,自己真的要去宏行工作了,虽然只是进剧组,戏拍完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有这么一份宝贵的经验,之后至少不会只拘泥于普通摄影棚。
这份不真实感迟迟无法消去,以至于徐昀杉向摄影棚老板提出辞职的时候,内心还在忐忑。
具体时间还没确定下来,这段时间他还是暂时留在摄影棚里。
下班后,徐昀杉在外面解决了晚饭,便去了何穆之待的医院。
天还没完全黑,晚霞衬得天空一片橘黄,住院部外边不少人穿着病号服散步,里头倒还安静,大家都待在各自的病房里。
徐昀杉走进住院部大厅,给何穆之打了电话过去,没响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你过来了?”
“嗯,你在几号病房?”
何穆之报了房间号,又道:“你先去外边儿转转?我这儿现在有人。”
何穆之突然住院,有人来看望并不奇怪,徐昀杉没多问,只“嗯”了一声。
正准备挂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
“何老师,是您弟弟吗?”
徐昀杉心中猛地颤了一下,像装了雷达似的,立刻识别出声音的主人。
尽管声音隔得很远,他也可以绝对确定,发出声音的是晏廷。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是……”
何穆之笑着应了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徐昀杉听着一串忙音,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
晏廷为什么在他哥病房里?
为什么认识他哥?
……
徐昀杉愣了很久很久,再回过神时已经过了好几分钟。
他冷静下来,绕着一楼大厅扫了一圈。
不能待在这里,否则等会儿晏廷离开,一定会跟他撞见。
晚霞停留的时间很短,徐昀杉从住院部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随意朝一处走,进了小花园,找了个空长椅坐着等。
听晏廷在电话里的语气,他还不知道何穆之的弟弟是谁,会来医院只能跟工作有关。
是以前跟何穆之合作过,还是……这一次?
答案显而易见。
徐昀杉重重呼出一口气,两手撑着膝盖,掌心在头上胡乱蹭了几下。
这七年来,除了高三那年两人偶尔在学校见过几面,之后就一次都没碰到过。
怎么这几天遇见的频率这么高呢?
如果晏廷真的要参与这次电影拍摄,难道他们还要做工作伙伴吗?
晏廷难道要演以他为原型的角色吗?
……
脑袋里乱糟糟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何穆之发来的消息,告诉他晏廷走了。
徐昀杉又坐了几分钟,才往何穆之病房去。
何穆之坐在病床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除了人消瘦了些,状态看着挺好。
看到徐昀杉,他合上电脑放到一边,笑着招了招手。
徐昀杉走过去:“有人来怎么不告诉我?”
两人虽然是亲兄弟,但出于种种原因,从不向自己的圈子介绍对方,若是换在平时,何穆之一定会提前告知。
何穆之道:“他也是突然过来的,说有朋友出了车祸,也在这里住院,看望之后顺便来看看我。”
想到早上的事情,徐昀杉没再多说,在何穆之床边坐下来。
尽管刚才已经猜到了情况,他还是不抱希望地问:“晏廷要演这次的电影?”
“对,晏廷是主演。你居然认识他?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关心这些呢。”何穆之说着笑了笑,“不过也是,他还挺火的,拍了好几部经典,演技也很不错,而且特别敬业,他今天过来就是想更多地了解角色,本来还想跟你见面……这次剧本主角以你做的原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嗯。”徐昀杉面色平静。
“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就帮你拒绝了。”何穆之很快换了个话题,“见了吴导感觉怎么样?他有说什么吗?”
“他想让我担任这次电影主演的化妆师。”
何穆之开怀地笑了两声:“那挺好啊,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吴导对这部电影的投入非常多,连晏廷这种影帝级别的演员都请过来了,一定能大爆。不过你放心,我跟他强调过,绝对不会暴露你的个人信息,到现在也只有他知道你是我弟弟。”
徐昀杉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在知道主演是晏廷之前,徐昀杉也觉得挺好的。
甚至就算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多数人只会关注电影,不会深挖背后的原型人物,即使知道了也就当时会有些感触,很快就淡忘了。
但那些的前提是,主演不是晏廷。
没有这个前提,一切都变了。
从何穆之的病房出来,徐昀杉叹了口气,烦躁不已。
等电梯的功夫,他拿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戳进晏廷的聊天框。
最新两条冷淡的转账收款消息,显得萧瑟苍白。
其实有想过要不要回点什么,但那时徐昀杉在气头上,只收了款就没再管他。
徐昀杉抿了抿唇,点开打字框,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