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恶关系-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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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拍摄的内容全在室内,重头戏就在吃泡面那一段,为了拍出效果,吴邱枫甚至找到当初徐昀杉和何穆之住的地方,向房主借了一天场地。
这房子比徐昀杉现在住的地方破得多,连晏廷进去都下意识蹙了下眉头,因为房子太偏僻,不太好租出去,当初徐昀杉和何穆之搬出来后,房子就一直闲置,里面的物品摆放都没有变。
吴邱枫提前请人清理了房屋,但也没有做得太干净,那时候何穆之病得厉害,一直住在医院,徐昀杉只偶尔回来拿点东西,顾不上家里的卫生。
这房子本来就没装修过,水泥地板总是灰扑扑的,时间久了,屋里处处积灰,天花板上还结了些蛛网。
吴邱枫保留了一部分,指挥道具组摆好要用上的东西,徐昀杉在一边给晏廷化好妆,戏就要开拍了。
这一场是晏廷的独角戏,讲的是许帆清晨从医院赶回家,清理了一些哥哥的秋冬衣物,吃一碗泡面后赶去学校上课,课上完再回医院照顾哥哥。
升上了大四,课程虽然少了,但每一节都很重要,如果这一年挂科,就只能延长毕业时间。
独角戏有利有弊,不用跟其他演员进行对比,但也同时因为没人搭戏,很难进入状态。
这场戏没有一句台词,所有感情都只能从表情流露,对演员来说很有挑战性,再加上故事主人公表情幅度小,只能通过极小的细节变化来表现,更是难上加难。
为了这场戏,吴邱枫准备了五碗泡面,好在晏廷不负众望,领悟能力强,走了三遍戏就完全进入了状态。
照顾哥哥已经有一周之余,哥哥的病况还没有好转,但好歹保住了命,许帆陪着哥哥治疗,每次去缴纳治疗费用,都会对着单子上的金额看很久。
夏季的尾巴溜走了,秋季缓缓而来,昨晚下了一场雨,一夜之间变了天,哥哥带到病房来的衣服不够穿,许帆便抽了个时间回家取。
他今天上午有课,下午又要陪哥哥治疗,只能赶在上课前回家拿东西,上完课再把东西带去医院。
坐上第一班地铁回到空荡荡的家,许帆先拿出小电锅烧水,等水开的时间,他从床底拖出大箱子,找到哥哥的衣服装起来。
拎着衣服袋子走到电锅边,水已经开了,许帆从柜子里拿出一袋泡面,撕开包装扔进去。
家里没有桌子,插座也在墙的最下方,许帆将电锅放在地上,自己蹲在旁边守着面煮开。
面被煮软了些,烧开的水发出噗噗的声音,许帆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意识的雕塑,三分钟过去,面煮好了,他才终于像个活物,伸手拿起锅。
这是他第七天吃泡面了,从送哥哥进医院,拿着医生开的票去缴费开始,他努力把一天的消费控制在10块钱以内。
他和哥哥截然不同,身体虽说不上强壮,但足够健康,从小到大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
吃了这么久泡面,睡觉时间也远远不够,身体却没什么异常。
哥哥受的那些苦,他没能承担一点。
秋季的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因为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此时的天空还灰蒙蒙的,整个世界沉浸在一片薄雾当中。
许帆没开灯,但身后就是窗,阴天的光照进来,能看清他的脸。
他麻木地吃着锅里的面,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某一处,整个空间只有吸食面条和咀嚼的声音。
窗外的光没能照进他眼里,他眼底漆黑一片,像即将前进的道路,望不到尽头。
一碗面吃完,许帆起身去水池洗碗,然后拎着大包衣物,没有留念地离开了家。
这段戏的内容不多,却极难表现,煮面期间,镜头全程对着晏廷的脸,包括吃面的时间,中间没有任何暂停。
又一次演完全程,吴邱枫终于说可以了,晏廷站在一旁,还没完全出戏。
今天要拍的戏多,时间很紧凑,道具组赶忙收拾东西,晏廷也没休息太久,走去徐昀杉那儿换下一场戏的妆容。
他还有些恍惚,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徐昀杉给他卸了妆又画新的,画到嘴巴时,徐昀杉道:“嘴张一点。”
晏廷闻言张开嘴,顺便把眼睛也睁开了。
他看着徐昀杉一脸淡定地给自己涂完口红,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总是没有表情?”
徐昀杉:“?”
“许帆这个人是有原型的,你知道吗?”晏廷道,“是这部戏的编剧的弟弟,电影里也都是他的真实经历。”
徐昀杉面不改色,心跳得却很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我之前就觉得他跟你很像,特别是刚刚那煮面的锅,跟早上的也太像了。”晏廷说着停顿了一会儿,像是意识到这事情很荒谬,又对着徐昀杉笑笑,“不过你还是比他好多了,至少住的地方还挺舒适的。”
徐昀杉还是保持沉默,将拿出来的化妆品一一收回箱子里。
晏廷这话说的也没错,他现在的确比以前好多了,而且就在昨晚,他的债也全部还清了。
想到自己欠的债,徐昀杉又有些茫然。
与其说是还清,不如说是换了个债主,这么稀里糊涂地换成了晏廷,不过也有好处,至少不用多还利息了。
道具组那边还没收拾好,为了节省时间,晏廷要先准备下一场戏,徐昀杉看着他走去吴邱枫那边,神色如常地跟导演演员们交谈,和以往没有任何变化。
就算是面对他,也完全没有提那些钱的事情,好像昨晚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梦一样。
晏廷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徐昀杉想了一夜,各种念头都有过,却还是无法确定答案。
他决定不想了,反正即使晏廷说不需要,他也会把这笔钱还给晏廷。
就算少了利息,这笔钱对他而言也不是小数目,他的还债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不能就此懈怠。
戏走了几遍,道具组那边终于收拾好了,小张闲来无事,也跟着过去帮了会儿忙。
这屋子又小又破,他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会儿,他没想到A市这么发达,还是有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道具组师傅收着东西,同小张闲聊:“我听说晏大明星这次拍的这个角色,是有原型的?”
小张点头:“是啊,这个角色的哥哥就是这部戏的编剧。”
另一个年轻小哥也凑了过来:“你没听他们说吗?这房子就是他们当初住的地儿,原封不动呢。”
那师傅又环顾房子一圈,啧啧摇头:“这么小的空间,要挤两个人,有一个还生着病,想想都不容易。”
小张也叹气:“谁说不是呢,晏哥还挺想帮忙的,但是那弟弟自尊心强,哥哥也一直护着,到现在都没见上面。”
师傅又叹了口气,小哥道:“其实也能理解,有些人不愿意把自己伤口翻出来给人看,弟弟这性子,能同意拍戏都不容易了。”
三人围在一圈唉声叹气,年轻小哥将最后的东西收进箱子里,站起身来,回头又瞥见不远处桌子下方,抽屉缝隙露出来的纸张小角。
他一下犯了强迫症,伸手过去抽了一下,哪知纸在里头折住了,这抽屉边沿又很粗糙,不小心勒破一个小口。
小哥吓了一跳,连忙停手,转而拉开抽屉。
看到纸上的内容,小哥一愣,笑了一声:“这还是晏大明星的粉丝呢?”
小张已经走远了,老师傅回过头,见小哥把纸举起来,上面画着一副铅笔画,画中人物正是晏廷。
因为时间有些久了,铅笔的颜色淡了一些,有些地方模糊成一片。
“应该不是哥哥的,是弟弟画的吧……”小哥说着看画,又看到那道划痕,不免有些尴尬,“我不小心勒了个小口子……”
“你那手真是。”老师傅走过去轻打了一下小哥的手背,也看了看画,又道,“这屋子好几年没人住了,现在还没拿走,估计是不要的。”
小哥茫然:“啊,那怎么处理?”
老师傅:“肯定放回去啊,万一人家后面又突然想起来,回来拿呢?”
小哥点点头,又看了画一眼,虽然他不是专业的,但也看得出这画画起来下了些功夫,画中的晏廷趴在桌子上,抬眼也不知道在看谁,眼尾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比现在稚嫩很多。
那画的角落还写了几个娟秀的字——
生日快乐。
2015。8。19
——竟然是七年之前画的了。
小哥心里算了算,有些疑惑,晏廷是那么早出道的吗?
远处的人叫了一声,催他们赶紧走了,小哥不再多想,伸手捋了捋刚刚不小心划破的地方,可惜作用不大。
他将画重新放回抽屉里,平整地铺好,关上抽屉,拎着东西离开了。
第27章 第 27 章
之后又跑了两个地方; 拍了好几场戏,一天的工作结束了。
时间还早,演员们都没急着走,和吴邱枫讨论着明天的戏; 徐昀杉见没自己什么事儿; 就先离开了。
中午的时候,徐昀杉收到新金酒吧那头的短信; 告知他酒吧这几天整改; 他不用去了,顺便还简单慰问了几句。
徐昀杉本来也不准备继续留在那里工作,虽然工资确实丰厚; 但实在太危险了,他以前从来没想过昨晚那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在还有些后怕。
他给酒吧那边回了好; 见时间还早,便去医院看了看何穆之。
何穆之看起来气色不错; 前段时间做了一次化疗; 目前正在休养期; 最近也能吃点别的了,徐昀杉去之前; 到何穆之中意的一家餐馆买了几个菜,一起带到病房。
他没跟何穆之说昨晚的事; 免得又要挨批; 而且何穆之当他已经还完了债,他还这样拼命赚钱,以何穆之对他的了解,一定能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好在虽然只过了一天; 徐昀杉的脸上已经消了肿,只有嘴角还有些伤口,戴上口罩就能遮住,他借口最近有些感冒,口罩一直没摘下来。
徐昀杉在何穆之这儿待到天黑才走,走前他问了问何穆之下次化疗的时间,准备到时候过来陪他。
他家离地铁站有些远,下地铁后又走了一段路,到巷子口时已经将近十点。
街边楼房不少窗户亮着灯,但街上已经没人了,徐昀杉边走边思考着以后的事。
他除了化妆,就只有画画一个特长,化妆师的工作时间又很不稳定,也只能靠这个增加一些收益。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鸣笛,徐昀杉回过神,又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
他心里一惊,回过头,果然是晏廷,他换了身衣服,头上还是包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个大包。
徐昀杉看他走近,道:“你怎么过来了。”
晏廷将包背上:“我认识的人就你住这儿,你说我过来干什么?”
徐昀杉没说话,他觉得晏廷说了仿佛没说,晏廷也不打算再说什么,转身往前走远了。
徐昀杉跟上去,抿了抿唇道:“你就这么乱跑,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
“哪儿有人啊?”晏廷说着仰头望了一圈,又继续往前走,“你走快点,就不会被发现了。”
徐昀杉彻底闭了嘴,安静地走了一段路,他不知道晏廷想干什么,这模样像要去旅游的,但目的地是他家,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破地方,晏廷为什么还要来第二次?
“你怎么这么晚回,去哪儿了?”晏廷突然问。
徐昀杉张了张嘴,“跟你没关系”几个字差点儿下意识说出来,又被他咽了回去。
昨晚晏廷帮他还了钱,那笔钱不是小数目,现在晏廷是他的债主,他怎么还能用那种口吻。
徐昀杉有些恍惚。
他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晏廷了。
晏廷没得到回应,撇了撇被口罩遮住的嘴,又道:“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徐昀杉一怔,拿出手机看,果然收到有晏廷好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微信发来的一条“?”的消息。
徐昀杉道:“拍戏的时候调了静音,忘打开了。”
晏廷睨了徐昀杉一眼,不再多说,刚刚的问题就那么混过去了,徐昀杉心中松了口气。
两人走到徐昀杉家楼下,晏廷停下步子,往楼梯边看了眼:“你家电表是哪个?”
徐昀杉愣了愣,也偏头看去,两边墙面上整齐的摆着好几排电表。
他住的这房子太老,所有电表都装在一楼,偏偏供电又不好,如果在家不小心跳闸了,还得跑楼下来重新打开。
徐昀杉不知道晏廷干嘛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地找到自家电表,指给他看。
晏廷走过去:“这个?”
徐昀杉:“嗯。”
还没问晏廷想干什么,晏廷打开电表盒子,把总闸关了。
晏廷提了提包,将口罩摘下来:“行了,上去吧。”
徐昀杉一脸懵,反应过来时晏廷已经上了好几个台阶,他跟过去:“为什么关了?”
晏廷自顾自地上楼,像没听到。
徐昀杉忍不住又问:“你要干什么?”
晏廷还是不说话。
手电筒的光只照着地面,徐昀杉看不见晏廷的脸,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晏廷这样,心里居然会有些忐忑,晏廷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不知道晏廷怎么了。
又安静地爬了几层楼,眼看就要到自家门口,徐昀杉停了下来。
晏廷很快察觉到身后没了声音,也停下来,回头看徐昀杉。
徐昀杉仰头,还是没法看清晏廷的脸,他犹豫地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晏廷道:“不想说,怎么了?”
徐昀杉攥了下手,垂眼看着晏廷的脚。
黑暗包裹着他,很重很沉。
他从未设想过晏廷会用这种态度对他。
这应该是他想要的状态才对,但真的发生的时候,居然会这么绝望。
前方的光晃了晃,晏廷举起手机,手电筒的光对着徐昀杉照过来。
徐昀杉眯了眯眼睛,那光往下偏了点。
“我体验一下你装哑巴的感觉。”晏廷道,他耸了耸肩,“现在理解你了,真的蛮爽的。”
“……”
晏廷重新转身,几步走到楼上去,他偏头看,徐昀杉还站在刚刚的地方。
“傻站着干嘛呀,快上来开门。”晏廷说着手机转过来,照亮了整条楼梯。
徐昀杉借着光上楼,站到门口却迟迟不拿出钥匙。
“开门。”晏廷道。
徐昀杉低着头,语气波澜不惊:“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开门。”
晏廷愣了愣,被他逗笑了,乐道:“那我是不是还得求你开门啊?”
徐昀杉不说话。
晏廷道:“你那热水器不是坏了么,我给你修修。”
徐昀杉抬起头,朝晏廷看去:“你修?”
晏廷没否认:“本来准备喊人来修的,结果你现在才回,这个点都下班了。”
“……你会修吗?”徐昀杉有些不相信。
晏廷不屑道:“我是谁啊?昨晚上看了下,应该是插座里边儿松了,等会儿再看看。”
晏廷说完,又对着门敲了敲,叫喊道,“开门呀,里头都快长蘑菇了。”
晏廷盯着门,手指在上面来回抠了几下。
徐昀杉站在暗处望着晏廷的侧脸,低头把门打开了。
因为关了总电闸,屋里也是一片漆黑,这小客厅也没有窗户,外头的光透不进来。
晏廷那一个手电筒不顶用,徐昀杉也拿出自己的手机,两人走进厕所里。
厕所也小的可怜,本就逼仄的地方还要塞下两人,想转个身都困难。
徐昀杉让晏廷先进去,站门口看他把包放地上,又从里面拿了些工具出来。
那模样还真像专业的,但跟晏廷身上的气质一点也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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