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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厌恶关系-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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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徐昀杉反应过来,身体前倾,语气带了些怒意,“你去找我哥了?”
  康鹏大方承认:“嗯,是啊,那头催得很厉害,你又一直不接我电话,只能由我亲自找你哥要了。”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不来催应该还钱的我,反倒去催你了?”
  康鹏道:“当初是以我的名义借的款,当然会催我了。”
  徐昀杉死死捏着手机,没有说话。
  要不是了解康鹏的性格,他差点儿就信了。
  这三年和借贷公司一直相安无事,怎么可能康鹏一回就玩命地催他,康鹏总不可能是为了这个事回国的。
  “不过你放心,我没告诉他全款,看他也拿不出来的样子。”康鹏道,“你早点把五万补上,剩下的那一部分,利息也不多,可以慢慢还。”
  徐昀杉手微松,垂下眼睛。
  康鹏没得到回应也无所谓,继续说:“当然,我之前的承诺还有效,如果你想不到办法凑钱,可以来找我……”
  没等康鹏说完,徐昀杉挂断了电话。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徐昀杉的心也沉到谷底。
  又把事情搞砸了。
  工作这么多年,只能勉强养活自己,攒不到钱还债,甚至连哥哥的医药费都负担不起。
  他为什么什么事都做不好呢?
  徐昀杉抬头,往刚才的拍摄点看去,那儿是一个延伸出去的阳台,下面铺着安全气垫。
  秦蓁就是在那里拍摄的坠楼片段。
  地面上的血浆已经清洗干净,气垫也放了气,只剩薄薄一层。
  一切和来时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多年前的场景却一直浮现在徐昀杉脑海里,挥之不去。
  拍戏的时候,很多镜头并不连贯,且剧情经过何穆之自己的想象和加工,已经改的面目全非。
  但那些真实的画面永远印刻在徐昀杉的记忆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徐昀杉感到一阵窒息,他试着呼吸,肺部却像被捏住一样难受,身上仿佛压着巨山,他几乎站不住,缓缓蹲了下来。
  从十多层的高空坠落,徐慧瑛瞬间毙命。
  警车救护车来得很快,拉起警戒线,确认死因拖走尸体,几个小时就将地面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是一夜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世界还在运转,时间从未停止,其他人的生活也没有任何影响,只偶尔将此事拿出来,作为一个平常的谈资。
  那天过后,何鸿回来处理了后事,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公司正式破产,房子拿出来抵了债,徐昀杉和何穆之连夜搬离住处,住进附近的民宿。
  坐在民宿的床上,徐昀杉还觉得一切那么不真实。
  从出生以来,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拥有过什么,但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何穆之从包里翻出徐昀杉的衣服,递给他:“先去洗个澡吧,洗完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徐昀杉看着衣服,愣愣地接过来。
  “……哥。”徐昀杉嗓音干涩,垂头看着衣服,紧紧揪着衣服一角。
  他的指节攥的发白,微微颤抖着,“我不该走的。”
  何穆之看着他:“昀杉……”
  “我如果没走,就可以拉住妈妈了。”徐昀杉继续道。
  他眼眶胀得厉害,嘴唇也不住颤抖,明明已经习惯了忍耐,这次的眼泪却怎么都没法忍住。
  泪珠啪嗒啪嗒,滴落在衣服上,但一切都跟滴落的泪珠一样,收不回来,只能看着它慢慢消逝。
  如果当时没走,徐慧瑛或许不会完全崩溃,即使有那样的想法,他也可以制止。
  可他走了,因为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恐惧,他就那么走了。
  看到徐慧瑛的尸体时,他还产生了那样的想法。
  “对不起。”徐昀杉闭上眼睛,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昀杉,不是你的错。”何穆之伸手过来,紧紧抱住徐昀杉,那双肩膀宽阔有力,一手轻轻拍着徐昀杉的背,“不是你的错,都会好起来的。”
  徐昀杉微微颤抖着,在何穆之的安抚下缓解了许多,又倏地察觉到肩膀上的布料湿了。
  那是那么多年来,徐昀杉唯一一次看到何穆之哭。
  却不是为他自己。
  那个时候,徐昀杉突然想起徐慧瑛的话。
  为什么在哥哥面前哭?
  哥哥已经很伤心了,为什么还要让他更伤心?
  明明那么健康,明明每天活得那么轻松,有什么好哭的?
  ……
  徐昀杉睁开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那些他最不想听见的徐慧瑛的话,一句句在他耳边重复着。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话都是对的。
  腿蹲着有些发麻,徐昀杉坐在地上,看着手机愣神。
  黑屏幕上印着自己的脸,他想给何穆之打电话,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现在这个时间,哥哥应该已经睡了吧。
  康鹏拿到的那笔钱,肯定不是现在才收到的。也许下午去看哥哥之前,哥哥已经知道欠债的事了。
  所以才会跟他说那番话。
  徐昀杉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屈起双腿,头埋在腿间。
  心脏还是揪起来一般难受,每一次呼吸都是痛的。
  从妈妈出事开始,每天都很糟糕。
  哥哥命悬一线,却要拼命赚钱救自己,而他一直健健康康,刚上大学那段时间,还要哥哥帮他交学费。
  身体最差的时候,也不过是吃太多泡面熬太多夜导致营养不良,吃了点药很快就恢复了。
  而那个时候,哥哥在医院住院,每天做着痛苦的化疗,随时可能死亡。
  就像妈妈说的,他夺走了所有幸运,留下的只有灾难。
  对面的楼熄了灯,房间只剩一支暖黄色灯泡,散发着晦暗的光。
  徐昀杉嗓子干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头埋得更深。
  他握着拳头,控制不住地发抖,无助就像翻涌的浪潮,顷刻间浇灌到全身。
  要是那时候妈妈没死,说不定一切还有转机。
  公司不至于倒闭,哥哥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医药费。
  说不定能找到配型的骨髓,治好哥哥的病。
  都是他的错。
  是他害死了妈妈。
  是他把哥哥拉进了地狱。
  眼睛也干涩起来,眼眶却胀痛不已,徐昀杉埋着脑袋,死死咬着嘴唇,才将眼泪禁锢在眼眶里。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没用。
  除了无病呻。吟,他什么也做不好……
  “徐昀杉?”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传过来,徐昀杉身体一僵,泪珠子不留神落到衣服上。
  他保持着姿势没动,就听到一串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怎么坐那儿,哪里不舒服?”
  晏廷走到徐昀杉旁边,在他面前蹲下来。
  “……”
  没得到回应,晏廷朝徐昀杉伸手:“嗯?”
  还没碰到徐昀杉,徐昀杉扬起胳膊,挥开晏廷的手。
  他抬着袖子蹭了蹭眼睛,这才抬起头,满脸戒备地望着晏廷。
  眼泪虽然擦掉了,但那泛红的眼眶藏不住,因为刚被泪水浸润过,徐昀杉的眼珠在黯淡的暖黄光下格外透亮,像两颗黑宝石。
  晏廷对上徐昀杉的视线,心脏像被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张了张嘴,无意识地道:“你……怎么哭了。”
  “……”徐昀杉攒了下手心。
  “发生什么事了?”晏廷勉强找回些理智,想到临走前徐昀杉的状态,问,“你下午……”
  话没说完,徐昀杉背着化妆箱站起来。
  他目视前方,一句话都没说,拽着化妆箱背带匆忙地走了。
  小张从后面跟上来,险些和徐昀杉撞上,他往边上侧身躲了一下,道:“徐哥,你还没走呢?”
  徐昀杉停顿一秒,晏廷已经追了上来,抓住徐昀杉的手腕。
  徐昀杉晃动胳膊,却发现那只手的力气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徐昀杉回过头,眉头蹙起来:“干什么?”
  晏廷道:“聚餐。”
  徐昀杉暗暗挣扎:“我说了不去。”
  “那是因为你说累了想休息。”晏廷满脸坦然,“我看你现在挺好的,脾气力气都大得很。”
  “……”
  晏廷放下胳膊,但手仍死死抓着徐昀杉,他扫了小张一眼:“走吧。”
  小张一脸懵,回过神时晏廷已经生拉硬拽着徐昀杉走到电梯口了,他茫然道:“哥,你不是说回来拿东西吗?已经拿了?”
  晏廷头了没回,摁下电梯按钮:“拿了。”
  晏廷的力气大的出奇,也不知道是不是练过什么功夫,下电梯时徐昀杉又尝试了几次,对晏廷而言却不痛不痒,到了一楼,他终于放弃了。
  毕竟一拳就能打断他鼻梁,挣脱不开也情有可原。
  徐昀杉认命地坐进车里,偏头看窗外,只当身边人不存在。
  小张启动了车子,朝前驶去,拍摄点那栋大楼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晏廷也没有说话,脑子里都是刚才看到的徐昀杉的脸。
  眼尾泛红,眼珠透亮,被发现时像只受到惊吓的刺猬,慌张地护住最脆弱的地方。
  晏廷靠着窗,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没忍住往旁边看去,只能看到徐昀杉的侧脸,已经恢复往日平淡的表情,但湿润的睫毛出卖了他。
  刚刚消失的那张脸又浮现出来,同现在的徐昀杉重合,晏廷盯着那张侧脸,有些恍惚。
  徐昀杉居然会哭。
  ……为什么哭?
  车驶过一个大型商场,商场内的灯光照进来,窗户上映出两人的脸。
  晏廷回了些神,倏地对上窗户里徐昀杉的视线,呼吸一滞,下意识挪开了目光。
  心跳也开始乱糟糟的。
  这是怎么了……
  没几分钟,三人就到了地方。
  今天天气好,烧烤店外摆了不少张桌子,一楼也坐满了人,为了避嫌,小张将车停在烧烤店后面,几人从后门上了楼。
  他们定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有一个露天阳台,能看到皎洁的月光。
  吴邱枫正在门口点单,见到徐昀杉有些意外:“昀杉?你怎么过来了?”
  徐昀杉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解释,晏廷替他回道:“我回去看他一人在场地坐着,就顺便带过来了。”
  吴邱枫朝徐昀杉看去,没再追问,道:“来了就好好放松,把不开心的事忘掉。晏廷,你来了正好,帮我点点餐,我不了解你们年轻人爱吃什么。”
  晏廷苦笑:“吴导,您让我一个减肥吃不了的人点餐,也太折磨我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老实留了下来。
  徐昀杉感觉手上一轻,晏廷松开他,又凑到他耳边道:“你先进去,我一会儿来。”
  “……”
  徐昀杉没说话,耳根痒痒的,他下意识往边上侧了侧。
  说得好像他们关系很亲近似的。
  晏廷一直目送徐昀杉进屋,在小张的安置下坐下,才收回视线。
  他配合吴邱枫又点了些菜,陪吴邱枫在走廊尽头抽烟。
  “吴导,您好像挺了解徐昀杉?”晏廷道,“他有什么事,能跟我说说么?”
  晏廷回顾刚在公司见到徐昀杉的时候,吴邱枫似乎就对徐昀杉格外照顾,况且他在演艺圈待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听过徐昀杉的消息,怎么会突然进剧组工作了?
  除了跟吴邱枫有关系,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吴邱枫笑了笑,道:“你自己问他吧,不是关系好么?”
  晏廷扯了下嘴角,不太自然道:“也就那样。”
  对外说关系好都是玩笑话,很大一部分目的是为了气徐昀杉,他跟徐昀杉不吵架就不错了,跟好字压根儿搭不上边。
  一想到这个,晏廷又有些郁闷,两人一拍两散到现在,也有七年了,当初确实有伤心过一段时间,后来也没了感觉,再想起徐昀杉也是怨念更多。
  他本来也没打算跟徐昀杉搞好关系,也没理由在意徐昀杉目前的情况,那现在是在干嘛呢?
  那张哭过的脸又闪现出来,近在咫尺。
  “我看着挺好的。”吴邱枫道,“他在你边上会很有活力。”
  晏廷回过神,想到那双恨不得把人瞪穿的眼睛,还有那张就差把“厌恶”写上的脸,觉得吴邱枫说得也不无道理。
  两人又随意聊了聊剧本,等吴邱枫抽完烟,一齐回到房间里。
  菜还在慢慢上,众人已经开始喝酒聊天,房间里热闹不已。
  晏廷进去就看见徐昀杉,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低头看着手机。
  他走到徐昀杉边上坐下,徐昀杉回神,偏头看他:“……你抽烟了?”
  晏廷道:“没有,吴导抽的,我在他边上站了会儿。”
  徐昀杉重新低下头,像在发呆。
  晏廷看着徐昀杉的侧脸,眼尾的红色已经褪去,睫毛上的水也干了,完全找不到方才在拍摄点时的影子。
  “我身上烟味很重吗?”晏廷没话找话,抬起袖子闻了闻,“这不什么味儿都没有么,你怎么闻到的,属狗啊?”
  徐昀杉:“……”
  晏廷话说出来也不免一愣,习惯了这么跟徐昀杉说话,这话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现在再想想,听着属实有些不妥。
  他现在不是想惹徐昀杉生气……
  晏廷有点尴尬:“呃,我不是……”
  “晏廷,来一杯啊!”
  一声大吼从桌子对面传来,打断了晏廷的话。
  晏廷抬头看去,是组里的老演员,他看起来有些喝大了,通红着脸举着酒瓶,另一手朝晏廷挥动。
  “杯子送来,咱们干一杯!”
  晏廷笑笑,起身把杯子递过去。
  那边给他倒好酒,又把目标移到他边上,一手对着徐昀杉指指点点:“那个那个……怎么杯子还是空的?拿来我给你满上!”
  “……”徐昀杉犹犹豫豫地看过去,想拒绝又怕扫大家的兴,只能拿起杯子递过去。
  手刚抬起来,就被晏廷摁住了,晏廷从他手里拿过杯子,笑容不变道:“他酒精过敏,喝不了,给他倒点儿果汁吧。”
  晏廷一脸真诚的样子,好像说的话是实话,对方没继续纠缠,拿过杯子倒了果汁进去。
  聚餐的人太多,菜有些供不应求,总是一上来就被一抢而空。
  徐昀杉做好喝一晚上果汁的准备,却没想到边上有个实力派,每次都能抢到些菜,放进他碗里。
  徐昀杉看看自己碗里的食物,又看看边上笑脸如常侃侃而谈的晏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刚才晏廷没来,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
  和平时一样,赶稿到深夜,冲一个冷水澡,睡几个小时后准备新一天的工作。
  那才是他应该过的生活,怎么能在这里悠悠哉哉地聚餐。
  但他不想回去。
  不想赶稿、不想洗冷水澡、也不想只睡几小时就开始工作。
  ……不该来的。
  体会到舒适的感觉,再回到原来只会更加痛苦。
  菜上了一轮又一轮,酒喝了一圈又一圈,一部分人离开了,一部分人东歪西倒地休息,只留几人还在硬撑。
  晏廷没吃什么东西,但酒喝了不少,虽不至于醉得太厉害,但眼底有些浑浊。
  对面几人终于聊起晏廷不知道的话题,晏廷得以休息,歪倒在徐昀杉身上。
  他靠着徐昀杉的肩,看着徐昀杉面前堆满菜的碗:“怎么不吃了?”
  徐昀杉身体有些僵硬,伸手夹起菜往嘴里塞。
  晏廷闭着眼睛嗅了嗅。
  “……太香了。”晏廷道,“你吃快点儿,这味道我受不了。”
  徐昀杉:“……”
  ……这模样,到底谁更像狗啊?
  他推搡晏廷的脸:“那你坐远点。”
  晏廷搂住他,半挂在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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