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绾云鬓-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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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只有巴掌大,赵云屹一掌便轻轻托起她的半张脸,她被迫仰头,乌发从她的下颚线旁滑落而下,露出白莹莹的耳侧。
柳茯苓眨巴着眼睛,一双盈盈的眸子水汪汪的看着他,五分惹人怜爱,五分惹人心悸,颇有些求饶的意思。
这时候倒知道求饶了。
赵云屹心中冷笑,指尖触及她下颌与脖颈之间滑腻的皮肤,手指轻描淡写的划了划,惹得柳茯苓整个人瞬间僵硬了起来。
“刘俞山是赵云崇的人。”
赵云屹轻轻几个字,如同落雷,击在她的脑子里,柳茯苓惊愕的看着赵云屹,一双眼蓦然睁大了些。
“你说的不错,他的确是君子,只是……”赵云屹强迫柳茯苓直视他,还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柳茯苓忽然轻声道,“请殿下不要再说了。”
赵云屹眼眸微微眯起。
“茯苓不该知道这些朝堂之事……”柳茯苓经他提醒之后,忽然冷静下来,如今她知道的越多,日后赵云屹便越不会放过她,她轻声道,“茯苓只做好自己该做之事。”
“既然同你说了,便是要让你知道。”赵云屹松开手,靠回软垫,拇指与食指间缓缓捻了捻,“那乐师的事情如何了?”
“已经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柳茯苓听到他换了话题,终于松了口气,将她早已准备好的消息和盘托出,“刘伶虽然会弹琵琶,懂些乐理,却都是基本的技法练熟了而已,没有正经的乐师教过,连转调都不会。”
“继续。”
见赵云屹面容平静,柳茯苓安下心来,接着说,“他没有直说自己是何处而来,但我记住了他的口音,便如这般‘既然茯苓姑娘问起,我便告诉你’。”
柳茯苓给他当场学了一句,虽然有些出入,可口音基本差不离。
只是她努力的学那陌生的语调,磕磕巴巴的,有些笨拙。
赵云屹勾了勾唇,“安洲人。”
“嗯?”柳茯苓一愣。
“此人是安洲人。”赵云屹冷哼一声,“我明白了,果然如我所料。”
啊?他明白了什么?
什么如他所料?
柳茯苓迷茫的看着他。
“想知道吗?”赵云屹见她一脸迷茫,笑着问。
“嗯。”柳茯苓见他卖关子,便不由自主的好奇……毕竟,她也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如此差的乐师,为什么也能被送来做领乐。
这样贸然去万寿节宴会上演奏,到时候出了纰漏,要送命的可是她和众姐妹们。
“你不是说,不该知道这些朝堂之事吗?”赵云屹眼眸中深藏着笑意,仿佛挑衅似的看着她,“原本想告诉你,现在看来,还是不说为妙。”
“……”柳茯苓默默低头,衣袖下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真的……
太会气人了!
赵云屹看着她,眼眸带笑,似乎在等她说什么。
柳茯苓却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咬了咬唇,半晌才缓缓道,“殿下……说的是。”
“……”
厢房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二人皆是不语,气氛便这样凝滞了。
就当柳茯苓以为自己完成了任务可以离开的时候,赵云屹终于打破沉默开了口,出乎柳茯苓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让自己离开,而是语气平静的说,“万寿节当日的曲目练熟了吗?”
“是,殿下,早已经练熟了。”柳茯苓点头道。
琴瑟琵琶方面,柳茯苓从未疏忽过。
“弹吧。”
“啊?”柳茯苓怔然,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一般。
“弹与我听。”赵云屹再次开口道,“怎么,很奇怪?”
柳茯苓心中惊愕,虽然她接待客人时常便是弹琴,可是她没想到,赵云屹此次来,竟然也会听她弹奏琵琶。
第一次她弹琴时,九王爷屡屡想听琴都被他打断,她便感觉到此人并不好乐曲。
“茯苓本以为,殿下不喜乐曲。”柳茯苓轻声道。
赵云屹没有解释什么,只慵懒的靠在软塌上,幽幽的看着她,像是正在等着听。
毕竟是万寿节的曲目,他事先听一遍也是自然……柳茯苓不再多想,抱起一旁的琵琶,缓缓舒了口气。
她缓缓垂眸,瞬时间,柳茯苓手指一动,那琴弦便如同跟随她的手一般,霎时间跃动不息,温缓的曲调便这样缠绕着听者的思绪,将人的情绪拨缓,将人的燥气平复。
今日无需听客人聊天的消息,而对面的听者又沉静不语,厢房内悠扬飘荡着乐曲声,柳茯苓弹曲儿的神思便愈发沉浸。
直到一曲毕,她依旧沉湎在那悠扬的曲调之中,心境久久不息,她等待着赵云屹的吩咐,可等了半晌,软塌上的赵云屹也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抬起头,却恍然发现,赵云屹他阖着眼,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柳茯苓愣住了,她无措的抱着怀中的琵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叫醒他吗?可是柳茯苓见赵云屹眼底有些青黑,看起来像是十分疲惫的模样,应当是累了许久,若是轻易叫醒让他不悦,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不叫醒他,她难道要一直在这儿干瞪眼,等着他睡醒吗?
柳茯苓抱着琵琶等了一会儿,手终于有些酸了,她小心翼翼的放下琵琶,发出些轻轻地响动。
柳茯苓心惊胆战的看向赵云屹,却见他呼吸绵长,竟然并没有被吵醒。
她松了口气,她蹑手蹑脚蹭到门边,缓缓开了厢房门。
外头守着的青叶立刻紧绷起来,正准备进去,却见柳茯苓一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伸出手指在她的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青叶面露嫌弃,眉头一皱。
“殿下他睡着了。”柳茯苓声音很轻,“我能回去了吗?”
“睡着了?”青叶脸色蓦然一变,“怎么可能,是不是身子不适。”
“是真的。”柳茯苓一脸诚恳,“他睡得可香了,是听着我的琴声睡着的。”
青叶黑着脸看着她,“你站着别动。”话说完,便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去了厢房,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确实是睡着了……
怎么可能!
殿下敏锐无双,防范心极强,从不在外失去神志,甚至连病发时都会死命忍着。
且近日他筹谋不少事情在身,夜里根本睡不好,怎么可能在一个外人面前睡的这样熟!
定是这个女人有问题……怕是又下了什么药。
青叶眯着眼扫视柳茯苓,一脸的敌意。
“那个,我能回去了吗?”柳茯苓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不能。”青叶果断道,“等殿下醒了以后你才能离开。”
“……”柳茯苓就猜到会是这样,可她也不敢轻易把赵云屹吵醒,一时间进入了两难的境地。
“对了,方才殿下说要喝茶,不如我去泡一杯……”柳茯苓实在是不想在这个厢房里干巴巴地看着赵云屹睡觉。
“不必,我去。”青叶说到做到,很快便亲自取了茶水来,不经他人之手,交到了柳茯苓的手里。
“柳姑娘请吧。”青叶毫不讲情面。
“……”柳茯苓只得认命的接过那滚烫的茶水,转身回了厢房。
厢房的门飞快关上,柳茯苓看着不远处软榻上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悄悄地往前走。
只是那茶水太烫,隔着瓷杯一点一点的开始灼柳茯苓的手指,她咬牙忍着,好不容易来到软塌旁的小几前,便缓缓的将那白瓷杯子放了上去。
瓷杯带着碗盖,放下之时,陶瓷摩擦轻撞,发出一声小小的清脆声响。
几乎是同时,榻上的人忽然动了。
柳茯苓此时是蹲在小几前,便只觉得眼前一花,赵云屹的大手便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扔在了软塌上。
“啊……”柳茯苓吃痛轻呼一声,便又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一只手摁住了手臂。
“不……殿下……”柳茯苓苦不堪言,她吃饱了撑着才去给他弄茶来!
赵云屹似乎刚醒,眼眸迷茫间窜起戾气,刚想用力,他便觉得手指触及之处软软一片,鼻尖随即也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味道。
他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
第十八章
她周身淡淡的香气似有若无,仿佛缠绕的丝线,不经意间钻入鼻息之中,便勾住了赵云屹的神经。
赵云屹呼吸快速回复平缓,眼眸中恢复了些许清明,涌动的血液刚刚有平息的势头,可一睁眼,入眼帘便是她一双湿漉漉的眸子。
她一双眼仿佛天生便含着一汪水,盈盈弱弱,轻轻一眨眼,便能酥了人的骨头。
“……”赵云屹平稳的呼吸瞬间错了一毫,他皱眉敛目,瞬间收回了掐住她脖子的手,人也缓缓坐起身来。
柳茯苓轻轻摸着脖颈,咳了几声,将身子缩成了一团,远离他这个危险的人物。
赵云屹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垂眸道,“做什么?”
“我……我见您睡熟了,便让青叶泡了热茶。”柳茯苓试着将事情说清楚,却因为紧张有些磕磕巴巴,“我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您手下留情。”
“……”赵云屹看她惧怕的模样,心知刚才的动作应当是吓着了她。
只是……他怎么会在此睡着?
柳茯苓见他沉默,不知他在想什么,他眼底阴沉无言,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之中,看起来异常的可怖。
她缓缓往后缩,却发现已经缩到了底,这软榻只有小小的方寸之地,只能堪堪容下两个人。
柳茯苓便缓缓地往旁边挪,想要从软榻上下去。
只是她一只脚才垂下软榻,另一只脚将要挪下去的时候,一直不语的赵云屹却忽然动了,他一只手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猛然拽到了他的跟前。
“殿下!”柳茯苓惊呼一声,却还是被他扯到了身前。
“嘘……”赵云屹忽然侧过身,在她的耳侧停顿了片刻。
柳茯苓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软的身子不自在的一僵。
清甜的香气,独有的……少女香。
赵云屹胸腔一股躁意涌动,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柳茯苓轻轻地开了口,“殿下,我今日没有用香,这茶水也是青叶亲自泡的。”
仿佛猜中了赵云屹的疑惑,她接着说,“今日的曲谱也是平日里练习多次的。”
赵云屹捉着她的手腕,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找不到任何破绽。
柳茯苓轻轻咬了咬唇,似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又担忧他因此发怒,默默忍着一动不动。
刚刚那么一动,她的头发已经被弄乱了,几根不听话的发丝从她的耳侧落下,轻轻巧巧的搭在她的锁骨上,黑白分明,分外惹眼。
赵云屹呼吸渐沉……
九王爷曾说过,此女子乃明月楼中难得一见的宝贝,“妖曲惑人心”,果真如此。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在回旋的木梯之上,对着赵云崇露出的笑容……
“端茶来。”赵云屹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脸不再看她,他收回手之后,轻拽了拽衣袍,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纤巧的身影迅速的下了软榻。
不过一会儿,柳茯苓便将那白瓷杯子端来,杯子依旧很烫,可柳茯苓不敢多说什么,忍着那灼热的热度,将茶杯递到了他的手边。
“殿下请用茶。”
赵云屹面色平静的接过茶水,可冷不丁接触到那滚烫的杯沿,他手一颤,杯中水倾斜,茶水瞬间打湿了他腿边的衣袍。
柳茯苓忘了,她常年练琴,不仅是琵琶,其他乐器也颇为精通,手指上早就起了茧子,她都觉得烫手的杯子,对于赵云屹来说,更是灼热的紧。
茶水连同茶叶一起浇在赵云屹的衣袍上,打湿了一大片,赵云屹扶额,眉间露出明显的躁意。
“实在对不住,殿下,是我不小心……”柳茯苓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她哪里想到赵云屹居然连个杯子都拿不稳,急忙补救,她慌乱的从腰间扯出一块帕子,仔细的替他擦去腰间的茶叶和水渍。
只是他腰间往下似乎有些古怪,看起来像是里头藏了什么东西……
赵云屹无言的制住她乱动的手,无奈看着她,“能不能干点好事?”
柳茯苓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
明明是你自己拿不稳……
赵云屹烦躁的抢过她手上的软帕子,“出去!”
柳茯苓立刻听话的应声快步离开,快到门前的时候,却听赵云屹补充道,“出去让青叶拿套干净外衫。”
柳茯苓打开厢房门,一脸无奈的将话转告给青叶,青叶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她小声解释,“茶水洒了……”
青叶一脸嫌弃,转身去马车里拿衣裳,柳茯苓尴尬的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好在青叶速度极快,一盏茶不到的时间,便已经将干净的一整套衣裳拿了来。
柳茯苓抱着衣裳走进厢房时,赵云屹已将外袍都脱了,露出里头单薄白净的里衣。
那里衣是上好的绸缎制成,柔软薄透,穿在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形,利落的身形,修长而不累赘,仔细看,竟然还有精壮的肌肉,不仅与弱气二字沾不着边,一看便是有力的身形。
可不知为什么,他一穿上衣裳,一开始演起来,便如同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气文人,连把菜刀都拎不动似的。
柳茯苓呆了呆,还是将衣裳送了上去,“殿下,您的衣裳。”
“帮我更衣。”赵云屹道。
他这么吩咐,柳茯苓只能硬着头皮上,她将衣裳放好,扯出干净的里衣,挂在了胳膊上。
赵云屹伸手一扯,便将自己身上的里衣系带扯了下来。
衣裳瞬间松散,柳茯苓站在他身后,耳根灼热,将他的衣裳扯了下来。
下个瞬间,柳茯苓便看到他背上奇怪的伤痕。
那似乎像是被什么利器刺伤的痕迹,看得出来那伤痕极深,伤口愈合的也是盘根错节极不平整,看起来异常可怖。
柳茯苓手微微颤抖,将干净的里衣轻轻地披在他的身上。
“磨蹭什么?”赵云屹幽幽道。
“没,没给人换过衣裳。”柳茯苓找了个借口说道,然后来到他的跟前,将他面前的衣裳带子整理好,再将带子系上。
赵云屹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柳茯苓耳根泛红,手指再不像弹琴时那般轻巧灵动,而是僵硬如木棍似的,两根带子穿在了他的身上便仿佛带上了灼灼热气,她一碰便觉得热得很,再加上来到他面前,仅在咫尺,他深褐色的眸子一直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防着她下一步便要掏出匕首将他刺穿似的。
柳茯苓在这样高压的氛围之下,紧张得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一不小心,便将赵云屹衣带打成了死结。
“……”赵云屹无言的看着她,“看出来了。”
确实是第一次给人换衣裳的模样。
柳茯苓耳朵更红了,她假装刚刚那个系带没有任何问题,转脸拿过其他衣裳,一件一件的将那些都给赵云屹穿上。
好在其他几件衣裳穿起来还算顺利,没有什么其他疏漏。
替他换好衣裳以后,柳茯苓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这半晌,赵云屹一面欣赏她窘迫的模样,一面调息修整,总算是把那股莫名而来的火压了下去。
“日后注意些。”赵云屹声音冷淡。
“是,殿下。”柳茯苓心中仍有后怕,刚刚醒来的赵云屹着实可怕,若不是他清醒的快,恐怕真要捏断自己的脖颈。
以后看到他睡着,真的要绕道走。
换好衣裳后,赵云屹也不想多待,他拍了拍衣摆,看了她一眼,道,“手炉好用吗?”
“……”柳茯苓根本不想用那手炉,哪里会用,早就塞进箱底去了。
只是被赵云屹那双眼睛一扫,她哪里敢说实话,只好敷衍道,“殿下送的东西太过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