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师恋爱手记-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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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禹稱几不可闻地长出一口气,宛若叹息,余响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第三,我无意中告诉过她梦游症是可能遗传的,你记得她当时的表情吗?希望和被救赎。她本心里不愿相信那个人的恶。最后一点,也是最直接的一点,她徒劳无功的向警方自首,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世上,肯为了另一个人顶替罪行献出生命,相信一个人自始至终的善,观察着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除了母亲,我想不出还有谁。”同样令他想不通的,大概还有那无解的母爱吧。
余响心底里空缺了的最后一块拼图被鹿禹稱一点点慢慢填补,却忽然增了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转头看着前方,却又像透过前方看到远方,苦笑:“禹稱,有时候你可真冷血。”
鹿禹稱转过目光来看着余响,却没有反驳。他单手插。着兜,像是撼不动的千年雕像。
隔了半晌,余响又自己转了过来:“不过也不见得是坏事。你永远不会有像我这样平凡人的心理负担和惴惴不安。”
几近昏倒老人被儿子儿媳半抬半抱着带走。
鹿禹稱眼神微微眯起,声音也变得渺远:“天赋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像是她所仰赖的佛所言,什么样的因种下什么样的果。也不见得是坏事,她之前,不是救了自己两个儿子多次,然后享受了这几十年天伦么。”
这话放在鹿禹稱身上,同样适用。
“而且她有信仰,也许这时,她供养了一生的信仰能够让她活下去。”
余响抬手对着对面示意一下,鹿禹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雾气迷蒙中同陆之暮有些模糊的面庞对视。
第18节
他还记得他们刚刚从会议室里出来,陆之暮看着他时复杂的神色,等到从警方那里了解了经过和结果,陆之暮罕见地没有主动缠上他搭话,也没有纠缠他让他回公寓去。鹿禹稱神色不明:应该是她身边那个为她撑伞,号称她朋友的男人告诉她的吧。
陆之暮回来的时候已是近暮。房间里的窗帘拉着,挡住窗外的沉沉夜色,这段时间独属于她的落地小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打在沙发上的人身上,把他的轮廓裁剪成温柔的剪影。
鹿禹稱坐在陆之暮霸占已久的沙发上,长腿自然的交叠,手里捧着她那本看了许久的《心理学导论》。陆之暮觉得脸颊一下有些发烫,对比外面湿冷的气息而言,屋内实在太过温暖……温馨。
她垂丧着头慢慢走,觉得格外别扭和心虚,这感觉,怎么那么像鹿禹稱这个大博士拿着她一本五年级下册还看得格外认真呢?!
“回来了?”鹿禹稱合上书,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同他的笔记摆在一起。
“嗯?”陆之暮有些诧异,下意识地反问出口,末了才觉得自己反应过激,咬了一下下唇,像是小学生一样一本正经回答,“我回来了。”
鹿禹稱点点头:“先去洗澡,免得感冒。”
陆之暮脸蓦地更红了,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刚跑出几步远,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红着脸跑回来,抱起桌上的《心理学导论》放回到了书架上一个不显眼的位置,背对着他,不知道在跟谁解释:“我很久以前看的……”
然后又背对着他往浴室跑。
鹿禹稱看着陆之暮的背影,她背上被几滴雨水洇湿,比别的地方颜色更深,有生活的气息。
拿过自己的笔记,鹿禹稱抬手在刚刚停下的地方写道:“大概造物主在遗忘之后给人的另一份恩赐是想通,想通便有了宽恕和释怀,便有了前路。”
陆之暮再出来的时候,鹿禹稱早已不在原地,落地灯被他调得小了些,是更加温柔的暖黄色。
半夜里雨势变得更急,陆之暮被惊雷惊醒,转头就在闪电下看到落地窗前一个人影。
她吓了一跳,摸亮落地的灯,鹿禹稱回转过身来,面庞同她对视。
陆之暮吞咽了一下,感觉到狂跳的心脏渐渐回落,却怎么也恢复不到平静的程度。
鹿禹稱穿着宽大的灰色睡袍,比平时一丝不苟的他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性的性感。
“吵醒你了?”
陆之暮的目光随着他的靠近而移动,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尔后又飞快地摇头:“打雷。”
鹿禹稱了然地点头,然后就在她腿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格外暧昧却温柔的距离。
陆之暮几乎要跳起来,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然后小腿连带着薄被往里缩,似乎感觉到她的动作,鹿禹稱顺势向后倒去,陆之暮的手跟着抓紧薄被。
他却没有压到她。鹿禹稱双手打开,随意地撑在沙发靠背上,看上去像是张开双臂把她护在了身后。
“陆之暮,”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之前你说得没错,那次,我确实对你有那种感觉。”
正文 16。第16章
陆之暮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手甚至微微颤抖了下,几乎快要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她是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鹿禹稱会对着她承认这样的事情的,这跟她认知里的鹿禹稱完全不同,况且,她上次为了引起他的兴趣,好纠缠着他说出的那番话,多半都是根据自己这些年见过的人的推断,她那点半只脚还不定能不能踏进心理学大门的知识根本不够她的去判断鹿禹稱的表情和心。
屋子在夜色下格外宁静,只有衣料摩擦沙发发出的轻微沙沙响,鹿禹稱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双臂挂在沙发背上,他缓缓回过头来,像一个文艺电影里的慢镜头,清隽的侧脸微转,额前刘海的发尖擦着眉心而过,然后,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愈发幽深的目光同她对上。
“该你了。”他开口。
“嗯?”陆之暮目光完全跌进他的眸中,大脑几乎失去了全部判断力。
“刚刚,我告诉了你一个秘密,关于我的,现在该你了。”他目光盯着她,一动也不动,声音如同流沙一般缓缓流过,一粒粒震颤她的心房。
鹿禹稱这是在同她交换秘密了。陆之暮迟缓的想到。合约里似乎有那个一两条有这样模棱两可的规定,她应该要回答他。
可什么样的事情算是秘密呢?陆之暮说起来应该是没有秘密的,毕竟她几乎一无所有;可照常人的视角看看,关于她的每件事,又似乎都是秘密。
想了想,她回答:“世界上最舒服的睡觉场所,是沙发。”
她小心翼翼地避过他的身体,曲起腿来,下巴放到膝盖上,率先避开了目光,声音也跟着放轻:“对我而言。”
鹿禹稱看到了她的全部反应和目光,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陆之暮看到没有,隔了会儿也把头转了回去,盯着对面墙壁上那个鹿型的装饰挂件若有所思。
几乎在陆之暮快要以为鹿禹稱睡着了的时候,他却蓦地转过头来,眼神分外清明地看着她。
陆之暮刚刚靠近的身体和手中抓着的薄被尴尬地停在原地。
鹿禹稱微微皱了皱眉,尔后收回离她稍远的手臂,半转过身来,单手撑着太阳穴歪头看她:“你跟唐崇是什么关系。”
毫无预兆,他突然就这样问。
陆之暮被问的一愣,反应过来后老实作答:“我们是多年好友。”
鹿禹稱又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又和印象中的鹿禹稱有出入了,他应该是一个天之骄子,恣意张扬,而不是此刻这样停停问问,话说一半,让人不可捉摸。而这不可捉摸让她口干舌燥,心痒难耐。
“为什么这么问?”陆之暮受不住他不知飘向何处的目光,主动问。
鹿禹稱的目光被她的话拉回,居然回答也格外认真:“如果你是别人的女朋友或者处于别的占有型男女关系里,我不会留你。”
陆之暮突然就像失了力气,有些愣怔的跌坐回沙发里。
她至今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同鹿禹稱的这段关系。他们甚至都称不上是有关系的。要说包养那倒未必,他们对彼此都没有什么肉。欲,鹿禹稱没有给过她钱,她也没有满足过他的欲,况且鹿禹稱对她有没有欲还另说;男女朋友就更加算了吧,她那主动地甚至堪称赖皮的纠缠跟追求没有半毛钱关系,鹿禹稱不堪烦扰的勉强接受也更不能称为答应。说是室友也不对,他们并没有租赁合租关系,她白住在这里享受一切,而鹿禹稱对她分文不取。
要说她在担心什么,这模糊到无法界定的关系大约是最令她觉得害怕的。此刻鹿禹稱的话无疑是将这个问题又摆了出来。他怎么也不像是会在意什么道德约束的人,可此刻说出这样的话,又能是什么样的意思呢?
陆之暮想不通。鹿禹稱也没有给她机会想通。他蓦地起身,笼罩在陆之暮身体附近那种独有的气息和温度也随之消散。就好像鹿禹稱像是只为在这秋季的雷雨夜偶发寂寞,而她刚好住在他的家里,才找上她的一样。陆之暮这角色似乎换成一只猫一只狗也成立。这认知又使她没由来的胸口发闷。
低着头,她的情绪全都深藏在眼底,又通通隐藏在灯光照耀下的小片阴影里。
鹿禹稱却没有马上离开,他看着窗帘上时而发亮,很快又隐没下去的闪电,面上表情没有变化,眼眸中却又深沉了几分。
陆之暮再次因为好奇他的动向抬起头时,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眼眸中的微微闪动,随着闪电被照亮,尔后又一同隐没到黑暗中去。
鹿禹稱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垂眸对着她:“抱歉,你睡吧。”
第19节
鬼使神差的,陆之暮几乎是同时开了口:“你可不可以给我讲个故事……”
鹿禹稱就以这个姿势和一臂的距离盯着她,在再一次闪电亮起的时候表情被彼此看得更加分明。
他讨厌雷雨天。不知道为什么,陆之暮就是非常肯定这一点。倒不是因为害怕的样子,就是厌恶,她不由想起来自己那个雨夜找上他时他的全部反应来。
鹿禹稱一言不发,这让陆之暮心里很没有底,像是自己突然做了自己规矩范围以外的事,触犯了某些未知的底线。她自己尴尬的笑了一下,圆场:“或者跟我说说话也可以……”
鹿禹稱的黑发被灯光打上一层暖黄的光晕,他的脸庞一半棱角分明,一半在融进夜色中成了看不明的剪影,突然也唇角轻勾:“我可没有答应你这条。借机加条件也要在自己手里有筹码的时候。”
他看着她,声音比面色更深沉冷静:“陆之暮,我不是一个善良热情的人,甚至觉得善良和真情是可笑而多余的事情,你今天也见识到了。所以不用试图改变或者安慰我。”
陆之暮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忘了,鹿禹稱可是天才,他可是天生的心理学家,他的认人分析能力,不论是天赋还是努力都甩她千百倍不止。
鹿禹稱绕过她,从沙发后面往房间走,陆之暮有一瞬间的松了一口气,她刚刚都在想如果自己真的看对了鹿禹稱,那事情必然是尴尬而不可收拾的,而如果他真的答应陪她说话,她恐怕才是不知所措的那一个。但心里又有些微沉重,鹿禹稱这次真的揣测错她了,她即便想加上那个条件,刚刚那一瞬间也没存着那种私心的。
“陆之暮,晚安。”
她跟着他近在耳边的声音有些诧异的回头,却一下同他放大的脸庞隔得极近,他的眼中同她亮着一样的光,她因为急促回头,鼻尖擦过他有些凉意的鼻尖,只堪堪往后退了半分,便再挪不动身体。陆之暮只觉得自己脸颊连同整颗心脏都以不可控制的速度滚烫起来,这滚烫又急速蔓延。
鹿禹稱半弯着腰,脸同她的脸在沙发背上方几乎相贴,二人之间隔着个沙发背,他温热的呼吸几乎全部撩拨在她的脸上,同陆之暮的慌乱比起来镇定得多。
窗外雨势渐小,雷声也隔了很远,远到几乎听不见,鹿禹稱低声开口,像是呢喃,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陆之暮,明天早餐不要做鸡肉了,我不喜欢吃。”
陆之暮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他,却只看到他迅速远离的脸庞,像是电影里的长镜头。
脚步声在客厅里散落直到消失,陆之暮心跳如鼓,久久的无法平静。
隔了一会儿,她狠狠地把自己砸在沙发和软枕上,拿被子蒙住头,疯狂地扭了扭:她刚刚在一室静谧中对着鹿禹稱的话的回应是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大到两人的距离绝对清晰而深刻,啊啊啊太羞耻了啊!
那头的落地灯却突然被拉灭了。透过薄被的缱绻暖光突然消失,陆之暮立刻静止住,一动也不敢不动了。
被窝里的她死死地闭上眼咬上唇,欲哭无泪: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她果然学艺不精看错了鹿禹稱的情绪,他分明心情坏的时候有更多心思看她的笑话和出糗!
陆之暮不知道翻滚到几点才睡着,又不知道几点才艰难醒了过来。
她迷茫地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半天反应不过来今夕是何夕。
吸了吸鼻子,陆之暮刚准备抬手揉眼,突然一道白光闪进脑海,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脚往拖鞋里一塞就飞奔向餐厅。
里面,鹿禹稱穿着西装笔挺,气色红润发型一丝不苟,修长的指尖捻着吐司,桌上是黑咖,抬眸气定神闲的看着她,一点没有意外。
而陆之暮头发蓬乱,睡衣皱巴巴,双目无神表情迷茫。她睁大了双眼和嘴巴,想死的心都有了:什么传说中的起个大早的丰盛早餐,什么想了一晚上要为自己雪耻的豪情壮志……统统都是……不存在的。
那头鹿禹稱优雅地擦了擦手,拨通了手机:“你可以进来了。”
几乎是立刻,门口响起了开门声和余响抱怨的声音。
鹿禹稱挂断电话,抬眸看她,一脸平静:“你不打算去换身衣服吗?”
陆之暮顺着他的视线瞟了一下自己睡衣上的褶子,脸颊绯红,几乎是在余响转身看到她的瞬间拍上了被她霸占的浴室的门。
正文 17。第17章
一早上糗够了的陆之暮被余响和鹿禹稱载着来到郊区这个小学门口的时候,一脸震惊加懵逼。
鹿禹稱解开安全带,回头,把手里包装精致的纸袋递给后座的陆之暮。
陆之暮接过来,一脸想哭:“我可以不去吗……”
鹿禹稱似笑非笑地看她:“你觉得呢?”
她抖了一下,想到合约更加头疼了,手里的纸袋宛如有千金重,陆之暮换了种问法:“那还有别的选项吗?”
“嗯。”鹿禹稱点头,“你去你朋友那里帮我把上次的诊费拿回来。”
陆之暮抖了抖,一口回绝:“不行,唐崇他可是吃公家饭的,这不是等于让我跟国家要钱么,我做不到……”
开玩笑,让她去跟唐崇要那么大笔钱,不如杀了她……想到这里陆之暮就更加生气难受了:万恶的第27条啊啊啊!上次突然让她扮演女朋友都不给剧本就算了,这次虽说给了剧本,可怎么不是怪阿姨就是债主啊,陆之暮想捶胸顿足,不管是哪个她都良心不安下不来手啊。
鹿禹稱似笑非笑:“别担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国家会理解你的。”
余响就在驾驶座努力憋笑。
下车前一刻,陆之暮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要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