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殉道后徒弟黑化了-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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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那个在发光的是什么?”
他已是冠绝中州的正道魁首,问出这句话时却语气如孩童。
钟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将火炬向上举了举,从岩石缝隙中瞧见几枚紧紧挤在一块的琥珀色晶石。
“灵山矿晶,了不得,若是再过个千年,此处或许会生出新的灵脉,”钟妙抬手摘了一枚下来,那矿晶一入手就变为液体,“是锻剑的好东西,晚些时候我们拿去给你陆姨瞧瞧。”
他们都不去提那把被闲置百年的金丹期宝剑。
隧道越发狭窄,顾昭躬身跟在后头,有时鼻尖难免会碰到钟妙的发顶。
师尊闻起来还是多年前的样子,像是刚清洗晒干的衣袍上落了一树月桂,但将这花瓣抖落,又能嗅到其下不加掩盖的凛然刀锋。
为了避免将石壁上的碎星苔烤坏,钟妙将火炬熄灭,只靠着神识探路。
也许此时环境太黑又太狭窄,在这样蒙住眼的安静中,顾昭忽然生出一些勇气。
“我听分神说,您同魔君一样,与我们却不一样,请问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分神的原话自然比这难听许多,他叽叽呱呱地将本体痛骂一通,又冷笑道:【师尊原来从一开始就藏着秘密不让我们知道!只有你这个傻子还呆呆被骗!】
在另一个世界,本体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因此错过许多信息。他思忖片刻,轻声道:【师尊只是不同我说,她自然有她的道理,并不算骗我。】
然而此时,顾昭忽然想贪心地知道更多一些。
钟妙笑了一声:“我还在想你要忍到什么时候问我。”
顾昭躬身本是为了适应隧道的高度,此时倒方便了钟妙,她反手从肩头探过去摸了摸徒弟的头,又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尖。
“原本之前就想问你,没料到耽误了这么久,”她牵着顾昭继续往下走,声音不疾不徐,“若是有一日你飞升了,可愿意做我的从神?唔,你知道从神吧?”
顾昭当然知道从神是什么意思!
若是论起对神明的了解,他怕是要比魔君还强上许多。
当年钟妙祭天后,顾昭没有一天不在寻找将她带回来的方法。接下来的百年里,无论是清缴魔修巢穴还是推平顽固世家,他第一个奔向的永远是藏书室。
书上记载着,在通向顶端的道路中,一旦有神明摘下主神的权柄,世上将不再诞生新的神明——除非被主神选中成为从神。
作为主神于人间的代行者,作为主神圣殿的常住客,直到世界陨落。
钟妙正耐心等着他回答,却听一声闷响,这傻小子竟大惊之下将脑袋撞在了石壁上。
她坏心顿起,调侃道:“咦?这样不愿意吗?你放心,我不会强求,你别急着冲出去。”
顾昭还昏头昏脑没反应过来,一听她想反悔,当即喊道:“不!我愿意的!我愿意的!”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过了这么些年也只锻炼到对着长老院睁眼说胡话的程度,一被钟妙捉弄就失了冷静,又变成当年那个结结巴巴的小男孩。
顾昭说完还不够,听钟妙不说话,又小心凑上前观察她的神情。
但这坏心眼的家伙哪里是在生气?她正咬着下唇避免自己笑出声。
都被顾昭凑上来瞧见了,钟妙也懒得继续装,直接松开唇大笑起来。
顾昭又羞又窘,他方才是不是说得太急切了?这种事,是不是,是不是应当他先开口比较好?
钟妙伸手又摸了摸他头,将粘在发上的苔藓轻轻挑出去:“不许生气,我方才哄你的。”
说他不愿意是哄骗,说“不会强求”也是。
围着她说了这么些年的喜欢,敢在这个要紧关头上掉链子,钟妙笑了笑,又捏了捏他耳垂。
他们已顺着隧道走到最深处,忽然听见清脆水声。
钟妙点燃火炬,眼前赫然是一处溶洞凹陷,向下望去,只能瞧见漆黑水潭。
那株莲花的气味就在下方。
用神识将可能存在的生物驱逐,钟妙将火炬一收就准备跃下,被顾昭轻轻牵住衣袖。
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的态度却很坚决:“这溶洞瞧着不大干净,请师尊允许。”
钟妙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就见顾昭小心将她抱起来,像是把自己做了条船似的,牢牢将人护在身前顺着溶洞滑了下去。
从前讨生活时什么脏的臭的她没碰过?难得被人这样护着,倒有些新鲜。
两人顺着溶洞向下滑落,不时能看见四壁黏腻的苔藓,最终扑通一声落入潭中。
顺着潭水向内继续游去,远远能瞧见一座湖心小岛。
小岛面积不大,约莫只有五个成人环抱大小,攀上岛去,里头竟然还有方小池子。
钟妙看得有趣:“这可真是湖中有岛,岛中有湖。”
一回头向后望,顾昭正低头环顾自身。
他看着眉心紧皱神情严肃,若是不知情的人瞧见了,还以为是在准备与什么大魔头决一死战。
钟妙心中好笑,她这乖徒打小就有点儿洁癖,平时房间里向来是处处要收拾得整洁爽利,方才抱着她一路滑下来蹭了满身苔藓,还不知心里该怎么膈应。
顾昭仔仔细细将身上清扫干净,见师尊望着自己不知看了多久,又有些不大好意思,只是说:“还好方才师尊没蹭着。”
钟妙笑着摇摇头,牵着他向岛内一指,顾昭顺着她的手臂看去,却见池中长着株莲花。
那莲花瞧着十分古怪,一半扑在水中,一半开在水上。
水上的那一半莲花颜色如月光般柔软皎洁,花型完美规整,在风中轻轻颤抖,不时抖落一两颗晶莹水珠,就是世间最好的画师也难以画出这样的美貌。
水下的那一半却已枯黄衰败,甚至因为接触了水面还蒙着层湿滑藻类,如同烂泥般包裹着,向下流淌着漆黑腐烂的淤泥。
分明是同一朵花,其上与其下却走向美与丑的两个极端,顾昭端详着那朵莲花,一时拿不准它是否还活着。
钟妙却没这个顾虑,轻轻在顾昭身后推了推,示意他将花瓣剥开。
在花瓣的正中,有一枚小小莲蓬,而莲蓬中又仅有一颗莲子。
顾昭摘下它,托在手中比成人的尾指指节还小上许多,却不会因为它的大小而使人忽略半分。
那莲子生有黑白二色如双鱼衔尾,且散发着柔柔宝光,令人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深陷其中。
顾昭盯着莲子,无论是本体还是分神都在此时恍惚了片刻,再一回神,那莲子竟直直向他口中飞去。
这是师尊要的东西,他怎么好得?顾昭急急就要向外吐,被钟妙冷不丁拍了下背,反而咽了下去。
顾昭指指自己又望着钟妙,刚想说句什么,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再一睁眼,出来的就是分神。
他被推出来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毕竟这次他在魔君那儿遭了大罪,本体却一直养精蓄锐,分神实在不敌,闹腾几次也没能挣脱。
忽然被推出来,分神第一反应就想找钟妙告状。
但看着钟妙的神情,再想想魔君说过的话,他忽然又不那么确定了。
分神吭哧了片刻,最终只是说:“许久没见到师尊,辛苦师尊亲自去找我。”
钟妙高高挑起了眉。
这才多久没见,分神竟然换了性子?
“你从前不是这么同我说话的呀,”钟妙稀罕道,“魔君那小子教了你什么东西?别听他的。”
分神本想忍忍性子显得可爱些,听她提到魔君直接炸锅:“什么魔君?师尊有了我与他还不够么?竟然还惦记着魔君?”
钟妙刚开始对魔君不假辞色时,分神虽说有些兔死狐悲,但大体上还算满意,可后面见钟妙对魔君态度好起来,分神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一面想着,对魔君那样一个杀人如麻的角色师尊都能这样好的态度,会不会其实也不大介意我?
一面又想着,对魔君这样一个半道出现的角色都能这么温柔,师尊是不是压根只在乎脸?
当真是天大的冤情,若是钟妙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怕是忍不住将这小子拎过来揍屁股。
“我哪里惦记着魔君?”钟妙哭笑不得,“只是看他年纪小又走了许多弯路,何况那也是你。”
所有的同位体都出自本源又归于本源,在钟妙眼里,魔君只是顾昭在大千世界中的另一种可能,自然也会看在顾昭的份上对他多加照顾。
分神却有些不大乐意,他本想再问几句,神识中却传来阵阵眩晕。
是那枚莲子在发挥作用。
分神闭了闭眼:“所以最后要消失的……是我对吗?”
他早该想到这个结局。
本体一直身在迷雾,分神却再清楚不过,钟妙向来心疼顾昭,怎么可能当真让他带着残缺的神魂艰难求生?
就算这次魔君不放他回来,想必钟妙也会找到其它方法将顾昭的神魂缝合完整,至于他……他只是忽然出现,又并不那么必要的部分。
钟妙敲了他一个暴栗:“停停胡思乱想,什么最后要消失?你小子当初是不是压根没好好听课?”
顾昭怎么可能不好好听课?
书本上确实写着分神会与本体结合,但结合是什么意思?倘若他当真消失了呢?难道还要指望本体替他哭两句丧?
又一阵眩晕袭来,分神支撑不住,被钟妙扶着一同坐下。
靠着肩膀还不够,非要强行钻进钟妙怀里,这么大的人了,望着她的眼神还是脆弱一如当初。
他从前是什么个头?现在又是什么个头?钟妙本想将顾昭揪出来,看他抖得厉害,又劝自己先忍忍,晚点再拿来臊他。
钻在怀里还不够,分神紧紧拽着她袖子问:“若是我消失了,您会一直记得我吗?”
都说了不是消失……
钟妙叹口气,干脆不与他分辩:“会,怎么不会?毕竟你,嗯,这样缠人,又这么可爱。”
满月正渐渐爬上穹顶,他们分明在山脉深处,却能从湖中望见一轮圆月。
在月光的笼罩中,莲花沉入池底。
顾昭颤抖得越发厉害:“我知道师尊从来更喜欢他,但我愿意的,只是师尊,师尊您有没有过一点喜欢我?”
他死死盯着钟妙,神情又倔又可怜,一行清泪却不受控制地自眼角滑落。
钟妙沉沉叹了口气。
她回去一定要禁止师兄再给顾昭看什么话本。
分神仍然望着她,明明在莲子的作用下快要合上双眼,还是紧紧咬着腮帮逼迫自己清醒等一个答案。
小孩子就是倔,钟妙捏着他的下颌用了些力气:“松口。”
分神摇了摇头。
钟妙气笑了,直接俯身吻下。
“是不是笨蛋?”她于唇舌间呢喃着,“我最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顾昭:苦情戏ing。
钟妙:卡!
虽然感觉笨蛋有点现代化(?)了,但是写“呆子”的时候脑中总会冒出猴哥的声音(?)
“呔!你这呆子!把师父藏哪儿去了?”
所以还是……
第97章 、请师尊教我
分神愣愣地望着她。
他生了一副好相貌;可惜平时总爱冷脸对人,现在因过度吃惊瞪大了眼,倒像是被人拎住后颈的狗子;冒出些呆头呆脑的无辜来。
钟妙忍笑蹭了蹭他额头:“睡吧。”
他早就该睡了;不过一直强撑着;被钟妙这样柔和地安抚着,心神一松就昏了过去。
钟妙瞧着他的睡颜;拿手戳了戳他脸,又拨弄拨弄他睫毛;正当她打算捏出个鸭子嘴,一枚剔透水滴自湖中月影升起。
像是察觉到水滴的靠近;顾昭在昏迷中发出不安的颤抖。
钟妙收了玩乐心思;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枚水滴漂浮至两人上空;缓缓显现出黑白二色,在月光的笼罩下旋转起来,最后定格为一种灿金。
下一瞬;水滴直直没入顾昭眉心。
种种神情在顾昭的面上交替浮现,他的气息变得微弱,面色也渐渐苍白,就在钟妙打算强行用权柄探查情况时,忽然察觉到手掌被他用力回握。
他像是刚从可怖梦境中仓皇逃出;拽着钟妙的手臂投入她怀中,若不是钟妙已有化神修为,怕是要被这小子的热情拥抱将肋骨勒断。
顾昭紧紧抱着她;脸蹭在钟妙肩头;语气可怜极了:“师尊!师尊!方才是什么?弟子还以为要见不到您了。”
钟妙刚探查完他的神魂;那莲子果然很有效用;不仅修复了原先的裂痕还附赠了层庇佑,再加上钟妙的神明烙印,世上怕是再没什么能伤害到他。
那么回头一看顾昭现在的语气……
她也不揭破,继续哄着:“不怕啊,同为师说说你方才见到什么了?”
顾昭还赖在她肩头:“我也不知是什么,像是走过一条极狭窄的通道,挤得骨头生疼。”
钟妙内心狂笑,强忍道:“竟这样可怖?别把我们阿昭给吓坏了。”
顾昭还惦记着方才那个亲吻,师尊难得主动亲他,竟然被昏睡打断了,实在不应当!
他虽搞不清状况,但见钟妙态度这样可亲,当即顺竿爬:“是,弟子吓得心都砰砰跳,要师尊亲亲才行。”
说着说着就黏糊糊地凑过脸要亲,钟妙也不推开他,仰头碰了碰他鼻尖,笑道:“修复神魂的梦境果然很不寻常,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上还有哪里不适?”
顾昭呆住了。
钟妙凑上来亲了亲,又问:“重新合为一体的感觉如何?”
顾昭喃喃重复着:“合为一体?”
修复神魂的过程在外界时间过了许久,于顾昭却快得近乎一瞬,他在意识中被塞进一条越发狭窄的通道,挤着挤着终于逃了出来,脑子里还惦记着钟妙说的喜欢,哪里来得及检查自己的状况?
如今顺着钟妙的话一想,再仔细内视一查,原本撕裂的识海中竟当真只剩下一个神识。
那,那岂不是说……
顾昭惊得眉毛都要飞出去了,他嗷地一声扎回钟妙肩头不肯起来,脑子里全是方才自己说过的话。
什么“怦怦跳”,什么“亲亲才行”,啊!!!
他辛辛苦苦维持了这么久的端庄成熟形象,竟然就因为一时迷糊破了功,师尊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幼稚了?师尊方才是不是在心里笑自己?
钟妙还要逗他:“上课还是要好好听呀阿昭,你瞧瞧,这不是没消失吗?”
顾昭紧咬下唇避免自己哀嚎出声。
钟妙又说:“我只将魔君看作晚辈,有你一个就够了呀。”
顾昭在脑中砰砰撞墙。
钟妙还要讲:“我怎么不喜欢你呢?这样会撒娇,生的又可爱,修为又好……”
顾昭猛地抬头,伸手捂住钟妙的唇,脸臊得通红。
钟妙嘴上是不说了,眼睛里却明晃晃写满笑意。
她还不罢休,又在神明烙印里传音:【别捂着呀,方才还有人说要师尊亲亲才行,治病救人要紧嘛。】
顾昭这下连脖根也红了。
他向来知道师尊的坏心眼,却没想到竟然这样促狭。
从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被人架住的窘况,但只要他冷下脸用眼神一杀,对方就会知情知趣地后退。
然而这招对钟妙完全不管用,她只会当作小狗龇牙,不仅毫无收敛,说不定还要夸他牙口齐整。
何况顾昭压根就没那个本事当真对钟妙冷下脸。
他又急又窘,恶狠狠地盯着钟妙盯了片刻,猛地凑上来就亲。
气势倒蛮足,可惜没什么经验,亲没亲着,鼻子撞在了一处。
钟妙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抓着他领口放声大笑。
“你这个呆瓜,”她笑得连说话都断断续续,“还说不傻,我瞧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么呆?”
再笑下去,这小子怕是能直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