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殉道后徒弟黑化了-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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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唰地放亮:“原来如此!还请姐姐再教教我!”
好一手顺竿爬的功夫,陆和铃摇摇头,低声道:“算了,本也该告诉你,近半年来世家血案频发,先是谢家,再是陆家,不到数月已有十余长老暴毙。”
钟妙皱眉:“可知是何人所为?白玉京忍得下这口气?”
“自然忍不下,但那又如何,”陆和铃面上掠过阴霾,“刀剑易躲,冤孽难防,世家背地里不知沾了多少血腥,如今被人咒杀也是活该。”
作为妙音坊坊主,陆和铃向来说话留三分,钟妙忽然听她这样尖锐还有些惊讶,细细一想,神情渐渐也冷了下去。
“是那一位?”
“不错,正是衍星楼那位。”
没有钟妙与钟山时刻敲打着绷紧皮,世家好日子过了太久,越发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
“也不知是怎么走漏的消息,竟让天机引得知了当年衍星楼大火的真相,这才找上门来,”陆和铃冷笑一声,“你瞧着吧,世家一日找不到人,便要一日胡乱攀咬,声势倒挺大,不过是给自己壮胆。”
钟妙心中一沉。
利用咒术千里外取仇人性命——听着倒很是威风,颇有些抬手间夺人狗命的气魄。
但钟妙清楚,若是用这种法子杀人,施术者所面临的风险将极为巨大。
天地间自有规则,咒杀他人必将承受反噬。
传统施术者通常会预先使用种种手法回避抵消,但即使是这样,数月咒杀十余人的代价也绝非寻常人能够承受。
何况其中有不少还是修为颇高的长老,最开始的几个或许来不及反应,但后续的未免不会在临死前奋力反扑,只要有一个反向锁定了施术者的方位,以世家的能耐,将他抓住并不会太难。
钟妙从前砸了不少世家的场子,以她作为剑修的能耐仍有数次险些在追杀中丧命,如今师兄作为法修独身在外,越想越是揪心。
她倒是能用愿力将师兄找出来,但如今世家正四处搜捕,万一搭了她的东风还先她一步……
钟妙摁了摁眉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陆和铃见她面露焦急,安慰道:“你不必太担心,若说世上有谁最善躲藏,除天机引外再无他人,要是有什么消息,我定然先告诉你。”
钟妙谢过她好意,垂眸望着酒盏,暗暗下定决心。
自穿越世界壁垒后,钟妙就没碰上几件好事情。
先是魔君那小子,也不知怎么生得这般叛逆。再是师父,钟妙能猜个大半,多半是带着师祖在魔界养伤。然后是师兄,好好的一个师兄,喜欢写话本数灵石的呆子师兄,怎么就去做了咒杀这行当呢?师父也不管管他。
钟妙喝得半醉,躺在树上连连叹气。
她心里装了事就不耐烦与人应酬,半夜里还是摸回钟山找了棵喜欢的树躺下。
修真界还抱有希望,钟妙却相当清醒,以中州目前的实力,想斩杀魔君不过是说笑而已。
一日一日打下去,修真界只会越发虚弱,不说物资损耗,光是每次出战损耗的人手都不知要修养多少年才能补回。
但退又如何退?耗了这么些年,中州与凡间界俱是荒芜,唯有一场大胜才能安抚其间一切牺牲。
可惜人神有别,钟妙当初能通过献祭带走魔神是因为她本身具有同样的价值,这样的破局之法压根无法复刻。
她想得心烦,一会儿想到师兄的安危未定,一会儿想到师父与师祖还不知情况如何,她从前以为自己那个世界就够麻烦了,却未曾想到所有事集中爆发竟然能这样混乱。
还有阿昭,虽然魔君作为同位体无法对那半块神魂做什么,但拖得越久她心中越是不安。
钟妙又叹了口气。
为了避免被魔君察觉,顾昭这几日多半处于沉睡状态,但钟妙的心情实在太差,连带着印记中也一片躁动将他惊醒。
他知道师尊在愁些什么。
她总是这样,见到了就不能当作没看到,总想要所有人都得到恰当的结局——世上哪有这样公正的好事?她偏要拿这个折磨自己。
年幼时想要长大,长大了又渴望变强,可时至如今,顾昭才发现自己只是想给师尊一个拥抱,无论以什么身份,无论出自何种情感。
但他已经做不到了,为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
钟妙想着想着就有些犯困,左右有长空剑替她守夜,扯了条毯子盖着迷迷糊糊睡过去。
顾昭在意识链接中轻声为她念经,将清心咒念到第十遍,钟妙翻了个身,眼见毯子就要落下去。
他心中着急,却见有双手接住了毯子,手指在月光下照得苍白。
长空剑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嗡鸣就被人握在手中强行沉睡。
“哎呀,真可怜,”魔君笑嘻嘻的,也不知说谁,“气不气?气也没办法~”
他将毯子仔细盖在钟妙身上,又轻轻俯身,在她侧脸亲了亲。
魔君从没做过这种事,虽笑得十分嚣张,动作却拘谨小心。
钟妙睡梦中睁不开眼,迷糊中还以为是从前在中州,只低声道:“阿昭别闹。”
魔君皱眉盯了她一会儿。
“我才不要这个名字!”他忽然又开心起来,“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姐姐将来得给我取个好听的才行。”
他松开长空剑,后仰消失在魔气中。
第二日,钟妙醒来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周围分明闻着有魔气,长空剑却未曾发出预警,想问问顾昭发生了什么,这小子不知怎么也闷头闷脑的不吱声。
眼看着日上杆头,钟妙跳下地松了松筋骨,决定还是先回大营再说。
一进门,陆和铃果然在等她。
钟妙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什么事,就听她急急开口:“你现在立刻离开,不要问为什么,走得越远越好!你不是想找天机引吗?现在就出发如何?”
上一回见到陆和铃这样慌张的表情,还是钟妙酒后将人超度那次,她摸不着头脑刚想问,一群人涌了进来。
这群人平时虽然待她热切,却从没像今天一般过火,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人,却像是看什么救命良方稀世珍宝。
忽然有人上前一步。
“大人!还请您救一救天下苍生!”
作者有话说:
钟妙:遇见困难睡大觉。
顾小狗与顾小狗隔空对拳(?)
陆和铃看钟妙:唉我的笨蛋小妹妹。
(众魔修的坟头草对该评论点了个踩)
第84章 、若是他当真有个女儿
钟妙被喊得微微一愣。
等等——她不是刚救完苍生回来休假么?怎么又要去拯救天下苍生?
虽说她确实较其他修士强上许多;但羊毛也别逮着一只薅啊!
那人神情恳切,像是下一刻就要当着钟妙的面以死明志。
“真人!眼下实在是到了存亡之际!还望您为天下苍生考虑一二!”
前些天这群人还瞧她不大顺眼,今日却情绪饱满地赞美起来;又是称赞她修为高深;又是称赞她心性纯良。
钟妙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体会被人当面哭丧的感觉;如今孝子贤孙全就位,悼辞都念完了;就等她自己老实跳进棺材盖上盖,立马能抽出条白布往头上一蒙开始填土。
她认识打头的那个;据说是什么南华宗的掌门,看着仙风道骨;实则南疆一霸;不是什么好东西。
嚎起来倒是情真意切;甚至以袖掩面擦起眼泪,钟妙抖了一地鸡皮疙瘩,打断道:“可以了;停一停,再演就过火了。”
南华宗掌门被她打断也不恼,一手捂在面上,哑着嗓子恳求道:“老夫实在是情难自禁!如今中州的豪杰们都在前线浴血,叫老夫如何不心急啊!”
钟妙对自己看不上的人说话向来刻薄;她啊了一声:“那您老人家不去准备军需物资,跑本君这儿来哭丧作什么?难道还指望能哭死魔君么?”
被她这么夹枪带棒地怼了两句,那掌门面上仍不见丝毫窘迫;可见真真是个人物。
他哀声道:“老夫也知道那魔君实在难缠!您瞧瞧这前线大营一日一日的损伤!都是在割诸位掌门的心头肉!”
钟妙实在不耐烦这种曲里拐弯的说话方式:“所以呢?你跑本君这儿哭什么?是要本君替你预先看看风水么?”
南华宗掌门面皮一抖;到底收敛了声音;果然袖子落下;面上无半点眼泪。
他回身向室内众人拱手行礼,这才望向钟妙:“您来此处也有数日,虽不知您从的何处师承,但天下兴亡,自然应当由我辈修士担当,想来您长辈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钟妙心想那可真不一定,柳岐山对中州那套向来嗤之以鼻,交代最多的一句是——“要打就下死手打,出了事有师父在,别被人欺负了。”
掌门又道:“眼下前线伤亡惨重,继续耗在此处也无甚意义,老夫本想带弟子撤回中州,奈何外有魔修重重拦截,实在脱身不得!”
钟妙疑惑:“那你朝本君说又有甚意义?难道本君又能使唤得动魔修么?”
她话音刚落,就见室内众人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不会吧?钟妙心中涌出一种不妙的猜测,不会当真被我猜中了吧?这也太蠢了些,哪有正经人能想出这么个……
“魔君今日放话出来,只要您愿前往魔界,便许我们平安撤回中州,”南华宗掌门竟扑通一声朝她跪下,“大人!还往您怜惜这数万中州弟子!放他们归乡吧!”
钟妙震撼当场。
久远的记忆击中了她——她从前在师兄的话本里看过这个桥段,似乎是叫什么《他追她逃:魔君霸爱小音修》?
钟妙当时就理解不能:“天下人死绝了么?竟然将希望压在一个音修身上——倒不是说我有什么歧视,但音修能做什么?笛中剑?”
师兄谆谆教诲:“妙妙,你不懂,情爱才是伤人剑。”
钟妙从来只信手中剑,何况哪有这么傻气的魔君,一统天下没意思么?
得,还当真叫她遇上一个。
一屋子嗡嗡嗡吵得人心烦,钟妙本就打算去魔界看看,也懒得同他们掰扯,干脆应下将人统统赶出门去。
等人走完了,又去看陆和铃的情况。
她方才被钟妙手疾眼快封了口挡在后面,现在人走了,钟妙解开静音结界刚想同她说两句,险些被这位姐姐抓着肩膀将脑浆子晃匀了。
“全天下就你一个能干是不是?那么多老不死的躲在后头,要你去魔界逞英雄?”陆和铃半点没了平日的端庄雅致,“你现在就走!中州战死在此处是中州的命数,与你有什么关系?”
钟妙吊儿郎当的还在笑:“这话说得不对,姐姐难道与我没关系么?钟山苦寒,姐姐还是回江南去吧。”
陆和铃瞪着她,眼眶却红了。
魔君说是三日后来接,钟妙才懒得配合他,谁知道这小子又在折腾什么幺蛾子?不如早去早回。
安抚好陆和铃,当天下午便踏上去魔界的路。
魔界的入口只有一处,须得穿过钟山之下的暗渠。
钟妙从前隔三差五就来巡视一圈,换了个世界倒也没怎么生疏,找到熟悉的凹陷,捏了个避水诀向下一跃,再睁眼已身处河底。
河底昏黄一片,不时有水鬼试图自背后偷袭,被她杀了数个才安分一些,仍躲在乱石后盯着她看。
钟妙将手一松,放任长空剑四处游弋,自己低下头仔细摸索。
找到了。
也不知长空受了什么刺激,今日串水鬼串得格外起劲,等了一息才游回她手中。
钟妙笑着拍拍它,手一沉拧开机关。
河水倒流,天地颠倒。
她自猩红穹顶坠落,向下望去,正是前线战场。
郑天河斩下一剑,没来得及擦去面上血迹,锵的一声回身架住后方刺来的长戟。
那魔修很有一番力气,郑天河双手持剑,忽然右臂一凉,却是中了暗器。
他咬牙掀开长戟,向前一步斩下魔修头颅,身后同伴很快替上前来,郑天河刚向他感激一笑,忽然侧前方又闪过一道黑光。
此时再举剑已来不及,
一柄剑挡在他面前,叮当一声将暗器顺着原路射回,同伴惨叫一声倒地,死去后竟褪去伪装变为魔修。
顺着长剑看去,是个面生的女修。
一同扛在最前线的这批人他都认识,怎么突然冒出个生面孔?且修为还高得令他看不清,不知是哪方势力?
或者再差一些……莫非是魔修的新把戏?
郑天河在前线战场摸爬滚打了五年,一开始或许还会存些天真心思,但到了今日,即使方才还被人救过,也不影响他满心疑虑。
那女修显然看出他的戒备,面上却带了笑,倒像是看一个颇为欣赏的后辈。
“要玉露丸么?还是除秽散?”她语气亲近,“再盯着我瞧,你那条手臂就别想要了。”
玉露丸去毒,除秽散消魔气,都是中州最顶层的好药,郑天河也是偶然去拍卖场出任务时听到过几次。
魔修有两点是公认的,一是善战,二是没见识,能知道这么稀罕的好药,想来不可能是魔修,或许是新来的前辈?
郑天河暂时还不想做个独臂大侠,接过药向伤口倒去,果然没多时就将魔气拔除干净。
就这么点上药的功夫,那位前辈又将十余个魔修斩于剑下。
她瞧着轻松写意极了,人还站在他面前护卫,剑却如银针般在战场穿梭,每一道寒光闪过,就有数个魔修毙命。
这!这竟是能自主攻击的宝剑!也不知是哪一位名家所作?
郑天河的目光越发炙热。
钟妙心中却在暗暗嘀咕——长空最爱漂亮,又嫌弃魔修血脏,从前每次打完一场都要赖着她细细清洗,今天却不知怎么这样积极?
算了,孩子积极也是好事。
确认过郑天河已能继续作战,钟妙抬手召回长空,一剑挥出。
魔宫内,鬼医饮下一杯茶水,第无数次劝自己不要将这小子打出去。
冷静!师尊的伤势不宜挪动,每月新换的筋脉还需找人采买,正清宗就守在外头等着取自己性命……绝不能动手暴揍魔君!
何况他也揍不过。
鬼医饮尽一杯又续一杯,这才缓缓开口:“不知魔君今日来找我何事?”
魔君半点不觉得自己是个惹人心烦的不速之客,坐也不好好坐,压得椅背嘎吱作响。
“确实有一些事,”他琢磨着,“你,您从前的名字是不是叫柳岐山?”
鬼医眸光一冷。
“是又如何?”
椅背咔的一声被魔君压散了架。
他难得露出些不自在,虽然努力隐藏,还是叫柳岐山读白纸似的读出来。
“嗯……嗯,你,您瞧着,我怎么样?”
你不怎么样。
柳岐山心中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这小子受了什么刺激,竟对他用起敬语来,上一次柳岐山受这待遇,还是百年前这小子求他救一救性命。
那时魔君还是个半大少年,叫人开膛破肚了死狗一般丢在路边。柳岐山难得发了善心,百年后一瞧,哟,就救下这么个祸害。
眼下形势比人强,柳岐山只好随口糊弄他两句:“还不错吧,也算得上英雄出少年。”
魔君一听竟扭捏起来:“那,那倘若你有个徒弟……”
徒弟?那更是个完蛋玩意,柳岐山一想到苏怀瑾就心梗:“魔君还是别提他的好。”
“不是那个!”魔君一挥手,“倘若您有个徒弟,从小像女儿一般教养大,旁人都说您将她宠得如珠似宝,”他声音小了下去,“您可愿意将她许配给我?”
那你可就甭做梦了。
柳岐山还当真想过,若有一日师尊醒来,若师尊愿意,他想养一个小女儿,最好眉眼如师尊一般,也教她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