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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以身殉道后徒弟黑化了-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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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当初师兄只是迫于生计替人写稿赚灵石养家,后来不满情节重复我行我上,从此笔耕不倦销路甚广,即使如今不缺灵石,也仍颇得乐趣坚持创作,乃是号称三人行必有读者的堂堂痴情散人。
  唯恨小师妹毫不买账,因此越挫越勇,一有新作,非要逼着她看一遍不可。
  钟妙实在弄不通之中趣味,譬如爱一个人为什么要嘎自己的腰子?道侣决裂时为什么总是要下雨?下雨的时候又为什么非要去淋?她听说智者不入爱河,这样一想倒是逻辑通顺,毕竟避水诀乃是写在修仙基础课上的知识,想来只有笨蛋才学不会。
  师兄听完她一通分析,当即面若死灰道心动摇找师父喝酒去了。
  顾昭摸索着从衣襟里掏出来给她。
  钟妙定睛一看——《基础阵法通解》。
  这简直比顾昭看话本入迷还难以理解!!!
  钟妙与阵法的关系恰如猫与水的关系,她生理性抗拒这玩意,一看到密密麻麻的数字就头晕犯困,再听上几句“阳卦多阴,阴卦多阳”“本互变错综”,那更是灵魂出窍的痛苦。
  早年她顽皮闯祸,师父也不揍她,只用个符将她定住,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念阵法书,不到半本就能让这混世魔王大喊“师父我错了!”
  猫猫不理解,猫猫大为震撼。
  但孩子的兴趣需要鼓励。
  她既然知道顾昭的体质特殊,就不能放着他在世间飘零送死。正巧师兄嫌弃山上冷清无聊,她带个孩子回去热闹热闹不是更好?钟妙打定主意,心下已将顾昭当作了自己徒弟。
  因此她只是沉默几息,便装出副成熟稳重的样子道:“你喜欢看这个?好孩子,待回到钟山,我请你师伯来为你讲讲。”
  顾昭愣了一愣,显然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您,您的意思是?”他不敢置信,“您愿意带我回去?”
  钟妙点点头,又想到他现在看不见,开口道:“不错,做我的徒弟,你可满意?”
  顾昭何止是满意,他简直要欢喜疯了,以至于呆滞当场。
  钟妙看这孩子傻愣愣的,难得耐心解释道:“你既有仙缘,再留凡间界只会徒增风险,我钟山虽说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胜在人员简单,只有我师父师兄共我三人,免去许多派系倾轧之苦。”
  况且我好歹也算摘星大会的魁首,那些大宗门也没什么了不得,吹倒是会吹,个顶个都是百年一遇,打起来没见得有多抗揍——但这话就过于自吹自擂了,钟妙第一回 做人师长,难得端起点脸面。
  “我愿意的!我愿意的!”顾昭醒过神来,他年岁虽小,也见过不少人心险恶,自然知道钟妙是真心想护着他。何况自己身无长物,仙人又能贪图他什么,当下一叠声应道,生怕仙人又改了主意。
  钟妙当然不可能改主意,事实上,她已经飘飘然沉浸在自己要有个徒弟的快乐里了。
  有些人修仙是与天争命,有些人修仙是老天喂饭,钟妙恰巧就属于老天喂饭的那一类。
  道心澄净道途坦荡,年纪轻轻就闯出赫赫威名。瓶颈是什么压根不知道,四处挑事打架,修为蹭蹭上涨,渡劫时天雷劈她和劈自己亲闺女似的,锻体结束就停,生怕摧残了这朵霸王花。
  除了平日里收割不懂事的魔修偶尔能碰见个硬茬,钟妙已经很久没遇上什么有挑战性的事儿了。
  她一直相信自己运道极好——你看,这可不就让她盼来了个徒弟开启人生新篇章。
  所以说周旭此人欠是欠了些,说钟妙那是一点没错,她哪里会养徒弟,她那是兴致勃勃准备开始新游戏。
  顾昭对此一概不知,事实上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周旭金汤匙出生,因此觉得没好饭吃是天大的事情。但对于凡人,尤其是他这种在底层挣扎了十年的凡人,顾昭太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了。
  不仅不用再风餐露宿地逃命奔波,还有机会修仙——修仙者常说自己与天争命苦,可谁又知道他们这些天生注定做牛做马的奴仆有多苦。
  蝼蚁尚且偷生,只要有机会逃离噩梦,只要有机会掌握自己的人生,即使只是一丁点微薄的希望就足够他全盘下注。
  钟妙不知这小孩心里又在琢磨什么,顾昭既然答应了她,那就是她的徒弟,受她的管教,眼下事情还未做完,正好让徒弟熟悉熟悉她的做事风格,将来也好给她打个下手。
  因此她径直拎着顾昭跳上长空,一面喊着站稳了,一面蹭地启动了飞剑。顾昭被拎着领子也不恼,老老实实站着,只一双耳朵努力听风声与鸟鸣。
  他从前也曾学那些王子皇孙祈愿,不求荣华富贵,不求权势滔天,他只想做一只飞鸟,远远地飞出朱墙去。
  而今他终于飞了起来。
  君来镇距钟山有些距离,师徒二人并不急着赶路。虽说眼下年关将近,但修仙者惯能一日千里,倒不必急于一时。不如等上几日,待死境溢散干净后一并清理,免得留下什么祸根,日后又横生波折。
  他们就地扎营蹲守数日,顾昭的眼睛也好了大半,钟妙猜测他当时一时情急,无师自通学会了聚灵在眼的观气法子,而凡胎扛不住灵压,耗用太过自然需要暂时失明以作缓解。这几日跟着钟妙修行些简单法诀,灵气流转,视力便渐渐恢复。
  这一日钟妙探查回来,正瞧见顾昭细细烤着一块鹿肉。她独身行走多年只练就一手烤肉法子,成果也仅限吃不死人。顾昭观察数日,稍微恢复些视力便默不作声地揽过了做饭活计。
  钟妙一开始还想端着点长辈架子,但她只是不会做,不是舌头坏了,因此实在很难放着现成的不用非要自己折腾——再说徒弟伺候师父不是应当的吗?想通了这一点,她很好意思地享受起来。
  顾昭照例将最好的那块割下给钟妙,自己端着棒骨啃剩下的,一面听钟妙讲解当前死境的状况。
  论实战经验,钟妙的确是一把好手,顾昭本就聪慧,她又讲得细致,因此教学过程极为愉快,不多时顾昭就能跟着分析出个一二三。
  “如此看来,林孟氏当年祭天祈雨是真,君来镇覆灭也是真,”顾昭不解,“但这两件事怎么会同时发生?”
  钟妙从他手里接过帕子擦手,闻言一笑:“这就是贪心不足的下场了。”
  祭天的法阵是真,造神也是真,但金童就是无稽之谈了。
  林孟氏之所以被选中,确是因为八字合适不假,可造神又不是买一送一,哪里有一个祭坛附送两位神明的道理。
  不过是族叔怕孩子大了索要田产故意编出个金童的借口,村长心知肚明却怕林瑞另有机缘回头复仇,两人一拍即合干脆斩草除根。
  但他们忘了一点——这种极端情况下的造神法子过于暴烈,唯有以祭坛法阵配合八字相克之人共同压制才能避免反噬。
  林孟氏见独子惨死眼前本就怨恨难平,而林瑞的血更是稀释了法阵对林孟氏的控制,如此一来,哪有什么多喜娘娘,不过是多了两个含恨而生的恶鬼。
  于是暴雨倾盆,沦为泽国。
  话到此处,他们已进入君来镇废墟。
  死境消退后,真实景象暴露无遗。哪有什么旅店驿站,只有一地残垣断壁,处处杂草丛生,厚重淤泥下不知埋了多少尸骨。钟妙持剑开道,循着记忆一路行至祭坛,那棵榕树倒是旺盛,隐隐有了独木成林之态。
  钟妙命顾昭拿着护身符原地等待,自己探身过去几剑挖开祭坛,伸手摸进去,不出意料摸到个陶罐。
  死境既破,执念便被迫散了大半,何况还吃了钟妙好些剑气,此时封印在陶罐中的,就只剩下林氏母子的残魂。
  钟妙叹了口气,抬手喊顾昭过来。
  她做这套仪式已是驾轻就熟,摆上引魂香点燃,再将安魂符绕陶罐贴好,接着一手盖住罐口,一手抽开封印,口中颂念往生经,待魂体安稳,便将手松开。
  两团莹白光点自陶罐中升起,绕着钟妙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第三圈,往生经念完,这才缓缓向远处飘去。
  随着光点移动,越来越多的光点自土壤中升起,如同一丛流萤,飘摇着消失在大山深处。
  钟妙站在顾昭身后目送魂灵远去。
  “走吧,阿昭,”她拍了拍徒弟,“咱们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好!今天也有认真写存稿


第8章 
  君来镇既是死境,顾昭的那辆驴车自然连驴带车地折了进去。
  钟妙走在前头,一眼就看见那头倒霉驴子的残骸。她看惯了这些,也不觉得让个孩子面对这血糊糊的一滩有什么不对。
  “牙口锋利,看来这群东西饿了不少时候,”钟妙照例为顾昭讲解,“注意观察尸骸周围的环境,见到水渍及藻类的第一时间就要将火行符拿出备用,当心可能藏东西的阴暗角落,我有一回就被木箱里的藻鬼啃个正着,嘶——废了我一身好袍子。”
  顾昭严肃点头,在玉符上刷刷做笔记。
  钟妙一见他紧绷着小脸就想笑,故意逗他:“阿昭,你可知道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首先应当做什么?”
  “观察环境?”
  “对也不对。”
  “拿出符文?”
  “对也不对。”
  钟妙见他还在苦思冥想,干脆一把揉乱了他的头发。
  “记好了,下次遇到死境,首先将我送你的护符掏出来,接着大喊师父救命。”
  这操作显然大大超出了顾昭的意料,他下意识反驳:“但是你不一定总能听到。”
  “我当然总能听到。”钟妙自信叉腰。
  他又道:“那你也不一定总能赶到。”
  钟妙笑:“我当然总能赶到,我这回不就赶到了吗?”
  顾昭只当她是哄小孩的好听话,但他不习惯反驳他人,能说两句已经是很信任的表现,于是乖巧闭嘴点点头。可惜他的演技修炼不到家,一行“嗯嗯你是个要面子的大人我哄哄你”几乎是写在脸上。
  要说钟妙这个人吧——你能说她脾气坏,也能讲她作风莽,但你独独不能怀疑她做不到。她在育贤堂念书的时候就能为了一句“敢不敢”跳仙鹤背上拔毛,当了这么多年山大王,要强的毛病只会越发厉害。
  再加上她人生第一次收徒弟,正是新鲜来劲的时候,当即决定在徒弟面前好好秀一秀操作。
  顾昭正忐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就被一阵狂风刮得脸痛,再一睁眼,只见一架极尽奢华之能的马车凭空出现在废墟中。
  说是马车其实勉强——至少顾昭是没见过哪家马车会套了四头黑豹在前,细看头顶还有枚独角,与那镶金嵌玉的马车很是相配,皆是五色迷离,宝光闪烁。置于这等穷山恶水之地,令人不由得心疼被尘土沾染的玉辙。
  顾昭哪见过这种东西?顾昭震撼当场。
  钟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牵着徒弟上前,一面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喜欢就上手摸摸,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过是四头傀儡兽,仿了几分狰的神韵,到底也仍是假物。”
  顾昭哪知道什么“狰”什么假,这座驾近看更显不凡,他被钟妙拽了手强摁上去,只觉触手细腻如玉,隐隐还能看见墨色中闪过几道银光,像是漆黑夜空中划过的雷电。
  “的确是雷电,”钟妙肯定,“这是你陆姨为了恭喜为师突破元婴所作的贺礼,封了些溢散的雷光进去,如何?她眼光不错吧。”
  至少钟妙甚是喜欢,每逢需要撑场面的时候必然第一个放它。
  顾昭还在那儿踟蹰怕碰坏了东西,钟妙最见不得他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直接提溜着他纵身跃进车里,揽过缰绳一抖,一声脆响,四头傀儡兽便扬蹄向空中跑去。
  进了车,才知道里头更是大有乾坤。
  车内铺满软垫,顾昭刚一进去还以为自己踩空了,脚一软摔坐下去——摔下去的地方也是软的。顾昭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到处都是软垫,人坐在上头简直骨头都要化了。再抬眼一看,最里头的角落甚至堆出一座软枕山。
  他怕踩脏了宝地,努力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不是踩着软垫使不上劲,就是被不知从哪滚出来的酒瓶绊住脚,等他终于艰难跋涉而过这片由各类杂物组成的迷阵,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顾昭抬眼望向门口,这才发现自己在不自知间走了很远,车厢内部远比看上去大得多,顾昭心知这大抵又是什么仙人手段,就听钟妙在前头喊他,说是要专心看路不进来了,让他自己随意收拾个地方休息。
  顾昭低头注视着骨碌碌滚到脚边的空药罐。
  “……”
  另一边,钟妙心情极好地吹起了口哨。
  看路只不过是个托辞,这种高级法器怎么可能不配备寻路法阵。
  但钟妙记得以往师父教她的道理——养小动物呢最重要的是耐心,首要就是得给他足够的空间,让他自己熟悉环境,等他将这里当作自己的领地了,自然就慢慢有了安全感愿意出来玩。
  至少钟妙自己觉得是挺有用的。
  当初她被师父从大街上捡回家,头两年不知挠坏了多少东西,为本就贫穷的剑修雪上加霜。
  家具毁了还能自己砍树重做,衣服破了就实在没法,直到师父接了师兄回来,他们兜比脸干净的生活才改善些许。
  不过他们很快就凭借她和师兄的聪明才智过上好生活啦!
  钟妙为自己的活学活用满意点头。
  眼下天已半黑,钟妙耸耸鼻子,能闻到过路城镇传来的香气。
  她自己吃东西没个定时,饿了馋了就上后山打猎,但饮食对幼崽来说非常重要,至少方直那家伙是这么说的——“从前有只小狐狸,饥一顿饱一顿,快成年了毛还是秃的,真可怜”——她可不能让顾昭也秃到成年,那也太丑了。
  车厢内已有阵子没传出声音,钟妙猜测自己的便宜徒弟应当适应得差不多了,于是敲敲车辕以作提醒,探身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徒弟!差不多吃饭了,你挑好地方……了么?”
  眼下情境,与钟妙料想中不说一模一样,至少是毫不相关。
  这架车是她用惯了的,无论找人打架还是找朋友玩,这架车的高速度与高舒适度都很满足她的需求。而众所周知,一架车要是用得久了,咳,那多多少少是有些乱的。
  钟妙往日里上了车就变成兽型睡大觉,不睡觉时多半也在包扎伤口或喝酒。东西用完就顺手一放,首饰摘了也随手一丢,车内软垫又多,放着放着就没了影子。
  师兄说过她几次也没什么效用,她向来不怎么挂心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整理起来多麻烦呀,反正找不着了就买呗,只要天下魔修没死绝,钟妙不怎么缺钱花。
  但面对此情此景,钟妙死去多年的廉耻心终于还是回魂片刻。
  她扫了眼堆积如山的药罐酒瓶,又扫了眼摞成一盘的手钏耳坠,再望望仍在埋头作战的徒弟,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阿昭,诶,阿昭,停一停,你饿不饿?”
  顾昭从软垫山中探出头,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收拾到了现在。
  他一开始只是看脚下的药罐不顺眼——都撞到他了,捡起来不过分吧?
  结果刚弯下腰,就看见一旁的缝隙里塞着根金光灿灿的发簪——这样漂亮的东西,捞出来擦擦不过分吧?
  发簪□□,下头还勾着根链子,捞起来一看是只耳坠——耳坠哪有单着的道理,把另一只找出来凑个对不过分吧?
  谁承想越收拾越多,越整理越乱,顾昭到底自幼长在王府,习惯了什么东西放什么地方,头一回见这种野兽刨窝的架势,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反正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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