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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以身殉道后徒弟黑化了-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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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昭却嗤笑一声挑起了唇角:“不,您想都别想,我不会再让您将我抛下了。”
  要说她这个徒弟,乖的时候是真体贴,倔起来也实在让她没办法。
  眼下哪有时间僵持?钟妙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到底放弃念头。
  行吧,照顾昭这么个精神情况,还是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放心些。
  剑修与法修不同,师徒二人皆是自小炼体,即使失去修为也比常人强健许多。
  两人一路踏着屋瓦树梢前行,本想避开路人耳目。却见村中悄无声息,竟是忽然间走了个精光。
  又追了些时候,远远望见村民们聚集在树下不知做些什么,两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躲藏进树冠中掩去身形。
  左右干等着也无聊,钟妙突然想起百年前的一桩旧事。
  “当年我也是这么跟在你后头,”她笑,“你这小子非要自己走去城镇,一路跟得我腰都酸了。”
  顾昭从不知道这件事:“您……我以为您将我放下便走了。”
  钟妙哼了一声:“得了吧,那么小一丁点,别走到一半就叫狼吃了。”
  顾昭听她这样讲,也想起两人初次相遇的场景。
  在遇见钟妙之前,顾昭一直生活在混沌的灰暗中。若是没发生那桩祸事,终其一生最多也就做个体面的管家,只能在人潮中渐渐溺毙,
  但钟妙是不同的。
  时隔多年,顾昭仍无法准确描述当时心中的震动,像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第一次抬头知道世上竟然有光。
  钟妙忽然又想起一桩事来:“你当时手中还捏着迷药是不是?年纪小小,胆子挺大。”
  顾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伸手小心勾了勾钟妙的指尖。
  他那时已在外逃亡了半年,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如惊弓之鸟一般。纵使被搭救也只会用怀疑回应善意,暗自揣测着十余种极坏的可能。
  但钟妙仍然救了他,不止一次。
  命运从此天翻地覆。
  他像是追逐月亮的狼犬,怀揣着愚痴的妄念,跌跌撞撞奔跑在荒芜的原野,终于能得月亮的轻轻一瞥。
  金环坠在颈间,呼吸时还会微微勒住喉结,顾昭却为这冷硬的不适感到某种隐秘欢喜,
  他这几日实在黏糊得过分,以至于钟妙已经逐渐对这些小动作脱敏,由着顾昭将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攥进掌心。
  她眺望着远处村民们的动作,却见他们围坐树下,从人群中推出三个人影来。
  顾昭这时倒是乖觉,抱着钟妙几个纵身落在更近一些的树上。
  他们已经近得能听见村民谈话,钟妙本想说他两句,此时也不便开口,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是这个时候吗?”
  有一人问。
  “是这个时候了。”
  另一人答。
  于是村民们绕着榕树唱起歌谣。
  比起歌谣,听起来更像是动物临死前的叹息,无数种声调混杂在一处,忽然有人发出狂喜的呼嚎。
  在凡间界的民间传闻中,向来有“榕树不容人”的说法,其实大多是忧虑其过于发达的根系会抽空水分掀翻房屋。
  当然也有些人声称榕树属阴招鬼,钟妙自己是不怎么信的。
  但这棵榕树无疑已经脱离了“传闻”的范畴。
  它倒垂的气根上挂着不少长条形物体,看上去像是蜘蛛进食结束后留下的裹尸布。
  榕树随着歌谣与呼嚎醒来。
  宽阔的树干中忽然出现一道漆黑裂缝,立刻有村民捧着一袋东西走上前倒入其中。
  随着树干的咀嚼,气根上的一具包裹渐渐充盈膨胀,随着榕树的摇曳微微舒张,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村民们又将什么东西推了进去,钟妙却完全注意不到了。
  好饿。
  自从榕树醒来,一种可怕的饥饿攥住了她。
  钟妙直直注视着不远处的榕树,甚至不自知地发出吞咽声。
  倘若此时有谁从正面看来,便会发现她的瞳仁已转变为纯粹的金。
  榕树爆发愤怒嘶吼。
  钟妙恍然回神,就见村民们正四散而开搜索山林。
  她难得有些心虚,拉着顾昭一路溜回村落。
  两人刚整理好衣着假装自己只是普普通通睡了个觉,就听有人敲响房门。
  村民不可能返回得这么快。
  钟妙无声按住剑鞘,就听门外又缓缓敲响了三声。
  作者有话说:
  迟疑很久还是不知道内容提要写什么。感谢在2022…06…18 00:16:05~2022…06…19 00:1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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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十万大山(5)
  钟妙正想上前;顾昭抢先一步按剑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顾昭急追出去,只望见走廊上一扇半开的气窗。
  那窗户规格甚小,即使儿童也只能艰难通过;但方才门上敲击声的位置明显偏上;绝非孩子能够着的高度。
  钟妙蹲在门前用食指贴着地板擦了一周;捻了捻指尖。
  是湿润的泥土,刚刚确实有什么东西来过。
  只是那东西溜得太快。
  他们刚撞破这个村子的秘密;钟妙不得不往最坏处想,或许整个秘境都存在某种隐秘的交流方式;而刚刚那个东西正是来确认他们是否仍在房中。
  她没有隐瞒过去的把握。
  钟妙在外行走多年,无数血的教训让她将谨慎刻进骨子里。
  暗探给出的信息中提到有数十魔修潜入十万大山的雾气深处;而后续跟进的侦查小队又是不少人数。魔修与正道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因为进入同一个秘境而携手共度?绝无可能。
  师徒二人进入秘境也有两日之久;不仅没有找到魔修的踪迹,就连仙盟暗探也一直联系不上,两拨人同时消失只有一种可能……
  钟妙想起村口倒塌的建筑;心下一沉。
  情况或许比她预想中要麻烦许多。
  钟妙心中隐隐有种预感,那古怪的榕树正是他们破局的关键。也不知这仪式几日进行一次,还需小心避免打草惊蛇。
  当日下午,村民们陆续回到村落。
  上午的意外并没有影响到村民们的心情,钟妙二人的房间窗户朝向后院看不见街道;只能听见外头种种喧哗,似乎是庆祝什么乔迁之喜。
  孩子们难得乖巧没有缠着他们讲故事,用完餐后就各自散去。
  但反常正是钟妙最不希望发生的。
  当天夜里;钟妙正与顾昭低声聊着种种猜测;一抬头却望见窗外高悬的月亮。
  它看着似乎比昨日离得更近了些;如同一只硕大无朋的眼球俯身看来。
  钟妙起身关窗;忽然有阵阵花香自后院飘来,那花香如网一般笼罩在人脸上,只是片刻便令人手脚发软。
  顾昭想扶住她,却连带着一道摔倒在床。
  月光流淌般向床榻蔓延,却在触及皮肤后变作根须牢牢捆住四肢。
  黑暗中隐隐传来门锁的咔哒声。
  在这声轻响后,许久没有第二个声音产生,仿佛方才只是风吹动门扉产生了碰撞。
  师徒二人仍是沉沉睡着,又过了片刻,门的阴影缓缓拉长至床脚。
  进来的是个成年男子。
  他脚步轻得接近于无,手指微微一点,两人便被苍白的根须架起跟随着移出房间。
  他们在黑夜中漂浮,不时有新的人影加入这古怪的队伍。
  树影中偶尔会漏下一些月光落在这群人的身上,俱是一样的苍白肤色,动作中带着不自觉的僵硬,唯有走在最前的男子行动自如。
  又一道月光落下,照亮他脖颈后的丑陋划痕。
  人群最终停在榕树下,沉默着散作两排。
  青年回身笑道:“在宴席上装睡可不是什么礼貌行为,钟娘子。”
  钟妙耸肩挣开树根,亦是笑道:“将客人捆成这样也并不是合适的宴请之道,朱公子。”
  她言语带笑,眼底却冰寒一片。
  整个秘境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秘境”。
  围绕他们的人影都穿着各色农家服饰,钟妙却能从其中辨认出不少熟悉面孔,她出发前曾匆匆扫过本队暗探的画像,如今竟几乎全数在此。
  钟妙只来得及匆匆扫上一眼,又见两道人影自人群中走了出来。
  不,不是“人”影。
  也许是同化尚未完成,与周围人相比,他们的五官更为僵硬,甚至还能看到雕琢的刻痕。
  这是两座刻了顾昭与钟妙伪装后的脸的雕像。
  朱元正微微鞠躬向后退去,像是个极有礼貌的裁判,将主场留给双方选手。
  木人旋即持剑攻了上来。
  有智者曾言:世上最难的是战胜自己。现在看来,这句话属实不错。
  两座木人一开始还会被压着打,没过多久便将二人使出的剑法学了大半,且随着时间越久,模仿得越发贴合。
  师徒二人本就是当代顶尖的剑修,这木人即使习得二三成功力也已足够难缠。加之那些消失的修为竟不知通过什么秘法灌注在木人体内,一时间更是棘手起来。
  不能再这么拖延下去。
  下一次短兵相接,顾昭横剑将男木人拍出圈子,钟妙错身绕背,自后砍入女木人脖颈。
  她用了十分的力气却只勉强砍入一半深度,木人的头颅将掉未掉挂在脖颈上,仍要伸出一对尖爪胡乱抓挠。
  钟妙咬牙拧动剑身向内扭转,刀剑与木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女木人当即惨叫起来。
  男木人本在不远处与顾昭缠斗,听见惨叫竟当即发狂高举剑刃冲来,被顾昭抓住机会一剑刺穿胸口。
  钟妙再次沉身下压,一声脆响,两具木人都倒在地上。
  她还没来得及为这样好的默契夸上几句,却见顾昭捂住胸口露出痛色,摇晃着跪倒在地。
  他明明没有受伤,手掌中却渐渐渗出血迹。一枝嫩芽摇曳着自他心口长出,在灰冷月光下泛着可怖的森绿。
  而与此同时,男木人的心口也长出一株绿芽,看着竟与顾昭这枝别无二致。
  朱元正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
  “原来如此,这竟不是你自己的脸么?”
  钟妙冷冷望着他,抖落剑上木屑。
  朱元正很是可惜地叹了一声。
  顾昭心口的枝桠越长越茂盛,血色正从他的脸上消失,与之对应,那座男木人却越发鲜活起来。
  朱元正端详着碎裂的女木人,片刻,笑道:“我并非不通情理,孩子们同我抱怨你始终不肯讲自己的故事,不如这样,你愿意讲多少故事,我便允许他活上多久如何?”
  巫蛊之术的三要素:被承认的姓名、受术人的容貌、指向性的特殊情感*。
  钟妙回想顾昭这几日的种种表现,闭了闭眼决定晚些再骂他。
  “好,”她笑,“却之不恭。”
  三日后。
  “……之后他们就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几个孩子挤在她身前,神情俱是难以置信。
  “他掏了她的金丹。”
  “对。”
  “他杀死了她的父母?”
  “对。”
  “但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这不对!这不人族!”
  几个孩子吱儿哇乱叫起来,他们俱是木槐所化,修行之法便是通过不同的故事汲取人类情感。
  但这几日听到的故事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其情节之曲折,结局之离奇——虽然还未真正成为人类,却已经过早懂得了这种名为“我呸!退钱!”的愤怒,实在可喜可贺。
  钟妙老神在在饮了口酒:“是的,我亲眼所见,后来他们的女儿又遇上了一个男子……”
  几个孩子当即横眉怒目:“你闭嘴!”
  钟妙耸耸肩,又饮了口酒,背在身后的指尖微微一动,无形丝线顺从指示拐向另一个方位。
  感谢师兄多年栽培,她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难道不亲眼所见吗?每一本她都被迫逐页看过。难道不感触深刻吗?她对每一个主角深感困惑。
  讲故事有什么难的?这对生了女儿,那对生了儿子,于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只管闭着眼睛将话本往上套。
  大概是以为控制住顾昭便把握了钟妙命脉,朱元正前日就已折回村子重新雕刻木人,只留了几个小的在这里负责看守,正好给了钟妙方便。
  不得不说,师兄写的故事用来收集愿力确实好用。
  几个木槐所化的孩子被这故事气得太厉害,纷纷背过身不愿看她,钟妙趁机将又一股愿力送至地下。
  找到了!
  想来这榕树精实在远离人世太久,否则只要出去打听打听,便知道将钟妙留在原身附近是多么可怕的错漏。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
  爆炸中土地层层崩裂,尘土与断枝四溅,榕树被迫自休眠中惊醒,就连粗壮的主根也被炸断大半。
  钟妙挥剑斩断木槐,在榕树愤怒的尖啸中大笑着纵身跃入树干。
  她向最深处下沉,顺着世上最肮脏黑暗的回旋滑梯极速下降,最终挂在一道凸起的树根上。
  向下是浸泡在粘液中的无尽尸骨,钟妙忍住干呕向上望去,一枚璀璨结晶在半空中发亮。
  它美得不应当存在于这恶臭与腐朽之所。
  找到了,这棵榕树的力量源头,一枚错误坠落的星辰碎片。
  钟妙向下望了一眼。
  榕树的怒吼在树身中回荡,将粘液激起阵阵涟漪。
  只能回去多喝些水在胃里洗洗了。
  钟妙默默安慰自己,纵身跃向高空,抱住碎片塞进口中。
  下一秒,整棵榕树从内崩塌,钟妙牢牢堵住嘴唇,被巨大气浪掀翻。
  树外,片刻之前。
  顾昭踩在朱元正胸口,慢条斯理地用他衣料将剑上血迹擦干。
  无数枝条将他经脉撑出可怖凸起,顾昭面上却全然是一派平静。
  他方才好不容易从根须的控制中挣脱,一睁眼却望见钟妙径直跃入树干。
  可笑的是他心中并不意外,因为师尊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多少次,她总愿为他人豁出性命一试。
  他是不是应当高兴?至少这一次只是为他。
  顾昭端详了一会儿剑刃。
  “谢谢,”他言辞客气,“我还有些事要忙,你可以先去死了。”
  朱元正却咳着血沫笑了起来。
  “死?不,我永不会死,你恐怕不知道你姐姐吃了什么……我或许要谢谢她的好意。”
  作者有话说:
  顾小狗在线气疯。jpg
  *巫蛊之术这段是我编的。
  钟妙没中计是因为她戴了面具,木人压根刻错了。
  顾昭用了假名还中计是因为……嗯,或许小狗就觉得钟昭这个名字很棒很合适呢?
  感谢在2022…06…19 00:15:54~2022…06…20 01:2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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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十万大山(完)
  朱元正这话说得气势倒足;若是遇上旁人或许还当真会迟疑片刻。
  可惜他遇上的是顾昭。
  与仙盟的作风不同,顾昭向来不吃这套,直接一剑扎穿朱元正琵琶骨钉在地上。
  “我劝你最好有话说清;否则恐怕不会死得很轻松。”
  朱元正闷哼一声;眼中却全无惧意;唯有狂热的渴望。
  他早已厌倦这具穿了百年的躯壳,若是能趁机换副新的——譬如眼前这具躯壳;该多么好!
  作为一棵榕树,他本是没有躯壳的。
  不过是十万大山深处再普通不过的草木;既不能奔跑,也无法言语;侥幸得了机缘生出灵智;但也仅限于此。
  草木修行不易;没有上千年显现不出功夫,他这样初生灵智的树木,就连被人挖去装点仙人洞府也不够格。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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