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殉道后徒弟黑化了-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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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入新家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打扫屋子,那群赌徒围着永恒之海祸祸惯了,被她狠狠揍了几顿才肯搬走,如此一来,下界早已过了百年。
界外没什么趣味,比起千百年的神明生涯,还是做钟妙的时候有意思些。
好在这一百年似乎大家伙过得都还不错,下界仍然留着她的庙宇。钟妙急着要下来,也没仔细看地图,随便指了一处便出发,本以为会落在某处深山老林……
钟妙从指缝中又看了一眼,只觉神识巨震。
——到底是谁给她做的雕像?居然这!么!大!
这样看来,大家伙不是过得不错,是过得太好了!
每次对上雕像那过于睿智的眼神,钟妙都会尴尬到头皮发麻,她尝试埋头赶路,却在街头碰上不少摊贩推销小型雕像的商贩。
她自己也在街头讨过生活,却从未领教过这样厉害的吹嘘。只听那商贩手持金银铜铁各色雕像,口若悬河,舌灿莲花,从小儿夜啼到跌打肿痛,就差个不孕不育凑齐十项全能,堪称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
钟妙差一点就买下做纪念品了——倘若那雕像上刻的不是她自己的脸。
她急急告辞,一转头又撞见几个小女孩,不到她腰高,个个穿着一身黑袍,背后还背着把竹剑,呵呵哈哈在街上打闹。
这个高呼“我要斩尽天下黑暗!”那个喊着“魔修你哪里逃!”,钟妙没走几步就碰见罪魁祸首,竟又是个商贩,手中抱着一大堆黑袍,宣称“穿上黑袍就意味着同少山君一般将天下黑暗背负于己身”。
等一等!她当年穿黑袍只是因为黑袍耐脏看不出血迹啊!!!
哪怕是年少时独身闯入魔修老巢听那蛊婆唱了七天七夜的招魂曲,钟妙都从未受到过如此重的精神冲击。
死去的黑历史忽然跳起来对我发动攻击,救救小猫!救救小猫!!
钟妙已不忍再看,她从袖中摸出条白纱蒙在面上,干脆眼不见为净。
这条白纱是她从一位高阶神明身上薅下的战利品,即使是神明的注视也能遮蔽,放在当年怕是能被她玩出花来,如今却正好供她扮作一个落寞而孤僻的瞎子。
这些年世间似乎发展得很好,她听了一耳朵,都在议论孩子念书的事。
摘星大会仍是五年一届,育贤堂门下却扩充出许多学堂面向更小的孩子招生,且无论仙凡之别都有机会入学。
倘若没有灵根也不必着恼,央朝那边亦有不错的学校,中州又加开许多通向央朝的飞艇,只要没有作奸犯科的记录便能自由往来。
钟妙听得入神又遮住了眼睛,走着走着就歪了路线,竟险些撞到路人身上。
好在对方反应很快,还未等她靠近便握住了她的手肘,且极为礼貌,待她稳住脚步便将手松开。
钟妙这下倒不好意思起来,赶忙扯下白纱想向人道歉,一回头却看那人早就匆匆离去,倒像是有什么恶鬼在他后头追似的。
道歉没道着,反而当场给大家表演一出瞬间复明。几个老婆婆当即惊呼一声“神迹!”听得钟妙背后一凉,撒腿就跑。
待她好容易找到城门出去,只见处处都是一片陌生,一时间竟不知究竟能往何处去。
虽说钟妙当初祭天时跳得果断——又不是演什么折子戏,都到了快世界毁灭的时候,谁还有心思细细考虑每件事妥不妥当?但既然没死成,她就不得不面对自己当初留下的烂摊子了。
师父或许能理解她,师兄却怕是要扒了她的皮。陆和铃也许不会骂她,但一定会用“阿妈很失望”的眼神盯到她求饶。周旭?不行,周旭这人藏不住事,何况蓬莱列岛与妙音坊向来同气连枝。
钟妙越想越头皮发麻,越想心里越慌。
她下凡时也没敢仔细看大家的近况,只匆匆确认了眼都过得还好。虽说早迟都要见面,但她心中实在忐忑,下意识只想先逃避片刻再说。
她垂着头在旷野中想了一会儿,肚子突然咕咕一声。
天大地大不如吃饭最大!钟妙已经一百年没体会过肚子饿的滋味,当下馋起了烤肉的口感。
灵鹿肉是别想了,她当初走之前将全部家私留给了徒弟,此时浑身掏不出一个灵石。钟妙凭空一抓,将长空剑握在手中,纵身向山中掠去。
而另一处。
柳岐山掀起眼皮瞧了来客一眼,嗤笑道:“怎么,不知正道魁首拜访本尊有什么指教?”
对坐的青年闻言笑道:“不敢称指教,只是近日修行遇上些瓶颈,想劳烦剑尊为我下一道禁制。”
“正如当年那道。”
作者有话说:
昨天太赶时间没写作话。
堂吉诃德音乐剧的《The impossible dream》很合适昨天的章节,可以听听看哦。
今天和朋友聊天,说想写冷酷小狼狗被姐姐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要问“玩弄我不是很有趣吗?姐姐为什么不骗我到最后呢?”之类的故事。
啊!好想写恶女,plz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康康专栏,一本强壮的(?)天生恶女,一本黑莲花。
今天也加班了然后……不过接下来就是很有意思的他追她逃(?)总之!终于可以开始炖啦!
第47章 、如梦幻泡影
柳岐山听了这话;倒又抬眼将他看了看。
对坐的青年仍是一副温和笑模样。
他能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柳岐山。
一百多年前钟妙将他捡回来时,柳岐山一眼就看出这是个狼崽子。难得徒弟喜欢;柳岐山也不想平白做个讨人嫌的长辈;只是将狼崽子套上枷锁交给徒弟;左右咬不着就是了。
谁想到短短数年时间,徒弟没了影子;倒留下这么个小子。
柳岐山嫌看得碍眼,十次有九次不愿见他;这小子却很是恭敬礼貌,过年过节都要上来拜见。
说是拜见;不过是找个由头向钟妙的院子中去。
柳岐山早些年还能将他拎起来丢下山;如今竟也不能轻易扫出去了——这小子本就是天生灵体;又没了禁制,两厢叠加下来,修为一日千里得令人心惊。
到了柳岐山这个境界;倘若动起真格怕是整个山头都要炸平。
于是只能忍着,这小子蹬鼻子上脸越发来得勤快,世人皆赞他纯孝,柳岐山听了只觉反胃。
柳岐山捏了捏眉心。
“说罢,你又有什么新花样?”
顾昭面色不动:“只是想求道禁制压一压修行的速度罢了;还请剑尊不吝赐教。”
柳岐山冷眼看了他半晌,抬手起阵。
暮色沉沉之时,顾昭才勉强能迈出草堂。
元婴期的灵气运转绝非筑基时期能比;冲击经脉带来的疼痛自然也远超数倍;顾昭已有百年没体会过这样的疼痛;忽然重温;却生出种极荒谬的怀旧来。
今夜照例歇在钟妙的院子。
师父……离开前,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他。顾昭什么也没取用,只是分门别类列了册子存好,如今都放在钟妙房中,倘若明日天气好,他还能取出来打理一二,正好耗去许多时间。
大师伯自继承衍星楼后便时常在外奔波,如今钟山只有他共师祖二人,柳岐山自然没那个闲心留他用饭,顾昭一个人行在漆黑的山道上,忽然轻声笑道。
“今日又惹了师祖生气,您只知道笑我。”
他望向空无一物的左方:“今晚吃鲲肉好不好?弟子托谢拙从极北之地买的。”
山间唯有风声。
顾昭却点头道:“确实是新鲜东西,怎么会做不熟?用灵火就好,正好前些日子我得了一颗,您尝尝看就知道了。”
再走几步,他又望见钟妙站在小院门前等他。
经脉中的禁制还在撕裂般疼痛,顾昭不用看都知道自己面色极白。他故意放任自己冷汗湿了一身,低声撒娇:“疼的……是有一些疼,但您亲亲我就不疼了。”
他仰头想露出惯用的示弱表情,却在门上望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原来已长到这样高了么?
院中刮过山风,顾昭打了个寒战,再回头时已看不见钟妙的幻象。
他愣愣站了几息,推门进去。
钟妙正于院中练剑。
世人只艳羡她天资卓越,却不见她日日勤勉修行,从未松懈。
顾昭远远地望着她,也取出剑来。
他用的还是当年在育贤堂时钟妙送他的弟子剑,于他的修为已很不相称,须得小心收敛灵气避免损失。
从最初的逐影剑法开始,从第一式到最后一式,顾昭早已将它们刻入骨血,练到最后一套剑法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正确收尾。
钟妙没来得及教他最后一式。
顾昭颓然垂剑。
“弟子愚钝……师父,您教教我,您再教教我吧。”
幻象又一次消失了。
顾昭垂着头,阴影模糊了神情,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片刻,他仰头笑道:“是,弟子明日再练,师父晚安。”
他仍然住钟妙的隔壁。
顾昭脱去玄色外袍,仔细用除尘诀将自己扫了一通,这才靠近床榻。
钟妙当年为他挑的床已经太小,顾昭饮下杯酒,抱紧了床头的布老虎,小心蜷缩着躺下。
他从前总弄不懂师父为什么如此爱饮,直到他也开始学着用断肠草酿酒。
毒性在四肢蔓延,顾昭渐渐失去意识,沉入梦境。
钟妙早在梦中等他。
有时他会梦回摘星大会,他打出了漂亮的一击,钟妙含笑向他点头。
有时他会梦见丹阳城,灯火中钟妙举着糖捏的小狗非要他尝。
有时他在梦里是个教书先生,在院中同师父下棋。钟妙是个臭棋篓子,每每快被将死就探身过来抓住他衣襟狠狠亲一口,还要笑话他脸红。
他为她神魂颠倒,为她不知朝夕,心甘情愿自缚双手做她俘虏。
而更多的时候,顾昭会梦到自己还是个孩子,被师父扛在肩上狂奔。
海水涌了上来,人群涌了上来,他空有一身修为,却只能徒劳地挣扎着,看师父被越推越远渐渐淹没。
又一次在黑暗中醒来,顾昭闭目感应,体内残留的毒性已不足以支撑下一场梦境。
他伸手摸向怀中酒壶,片刻后还是松开了手。
他不能再喝了。
倒不是说他真有这样好的自制力,事实上倘若可以,顾昭早在一百年前就会选择醉死在梦中。
但他做不到。
钟妙离开后,顾昭很长一段时间都奔赴在清缴魔修的前线。可无论他选择多么凶恶的对手,进入多么可怖的险境,他永远能绝处逢生。
这样熬了十数年,顾昭开始饮酒。
断肠草所酿的酒液寻常人沾一滴便会醉倒,顾昭自己又加了许多草药。
本想永远留在梦中,却误打误撞激发了药性,不但没死成,反而激发药性连破两个小境界。
像是命运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顾昭曾在无数恶意中艰难求生,如今却要在整个世界的善意中求死不得。
因他悍不畏死,也因他天赋异禀,竟然也积攒出不少声望,前些年被推举为正道魁首,过几日便要举行典礼。
顾昭只觉实在荒谬。
传讯玉符响起,是仙盟那边的消息,问他对继位典礼有什么想法。
顾昭在外人面前总是温和有礼的,将消息回过去,难得叹了口气。
“做魁首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是不是?”他笑道,“不过我会做好的,你放心,妙妙。”
天已亮了。
顾昭起身向外走去,轻轻合上门扉。
“号外!号外!新任正道魁首继位典礼即将举行!”
“看看我们家的鲛纱!正道魁首典礼同款同色!给孩子买一尺回去沾沾灵气!”
“号外!正道魁首二三事!”
钟妙走在人群中,塞了满耳朵消息。
她前些日子尝试自己烤肉,但毕竟生疏了这么些年,成品难吃到令人垂泪。
再三尝试后还是不行,只好拿着剩下的战利品到镇上卖了,好歹凑些灵石。
谁料这百年间中州发展得颇为迅猛,好不容易找了间饭馆卖出去,人家还疑心这肉不大干净。打来的野鸡本就被钟妙糟蹋得不剩几只,如今更是没换到什么钱财,勉强能吃几个包子罢了。
钟妙将包子一塞,肚子里还是饿。
她打小就是从街头长起来的,如今缺了钱,再从街头干起也不觉得有什么为难。何况如今已过了一百年,什么东西看起来都新鲜。她从前没有这样的机会,如今走在人潮中,只觉心中欢喜非常。
再转过个弯,远远就望见一处擂台。
就听有个壮汉在台上喊到:“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在此设下擂台!诚邀各位壮士与我比试一二!”
那壮汉露出身后的一套石墩来。
“此乃我家传练功秘宝!倘若有谁能举起!即使最小的一份,也能得到十块中品灵石!”
旁边瘦猴似的伙计举起铜锣一敲:“只需五块下品灵石便可一试!诸位可以来此报名了!过时不候!”
一块中品灵石能抵十块下品灵石,最小一座石墩不过巴掌大小,许多人当即心动报名,上了台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举起。
有些人自认倒霉,本就是图个热闹,也就下去了。有些人却闹起来,质问是不是动了手脚。
那壮汉早料到这么一出,当众将那石墩举起,又亲手转交至挑战者手中。
那挑战者信心满满接过去,却好险砸了脚。
壮汉越发得意起来。
钟妙在下头看了两眼,很快分辨出这是早年凡间界很流行的一种骗术,却不知怎么流通到中州来,反而发展出修仙界特色版本。
她笑嘻嘻凑上前道:“我倒是能举起来,可我身上没钱该怎么办呢?”
那壮汉不耐烦地回头看来,眼睛在她身上一转,却又露出个笑来:“小娘子不必着恼,倘若你当真想试试,哥哥借你钱。只是若是举不起……可就要上哥哥家里还钱了。”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钟妙也不恼,脚下一点跃上擂台,两个指头搭在最小的石墩上,竟像是拈起糕点一般轻松举了起来。
她不但自己举起来,还要传到旁人手中,方才本就有许多人输了钱却不甘心,如今击鼓传花似的传了一圈,个个闹着要找壮汉要钱。
钟妙抓了十块灵石就跑,一出人群当即跳上飞剑溜之大吉,飞出城外还笑得打跌。
千里之外。
侍奉一旁的道童匆忙止住话头。
他小心观察着上位者的面色:“不知所念流程有何处不妥?小子驽钝,还请道君明示。”
顾昭恍然回神,轻轻笑了一笑。
“不,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本君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未做,暂且失陪。”
即使他心知这多半只是又一种新的幻觉。
顾昭霍然起身,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顾昭:今天也很想师父……
钟妙:肚子饿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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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加班啦所以……
开始考虑要不要将更新时间挪到白天。
另外今天做了超级好看的封面!!是《强娶师母》那本哦,和朋友吐槽说“看上去就是蛇蝎美人强娶会很难的样子”,朋友说“那不是更刺激了吗?”
虽然的确一开始就是设定蛇蝎美人黑莲花啦!
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专栏,啾咪!
第48章 、君子重诺
钟妙在中州游荡了数日。
一别百年;人间变了许多模样。
魔神消失后,世间的魔修很难成什么气候。又因百年前有那么场战事,如今中州越发重视起对少年人的历练来。
正逢雨季;钟妙找了处破庙过夜;正巧遇上群外出游历的少年。
少年人最是热情好客;见她一个人坐着冷冷清清,当即招呼她一块儿烤火。钟妙笑眯眯凑过去;就听他们在讲些仙盟的事。
她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