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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以身殉道后徒弟黑化了-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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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弟子面前都放着一座小巧法器,弟子只需跟着法器投影出的人像模仿招式就行,钟妙背着手在场中行走,偶尔纠正几个过分的错误。
  顾昭刚学剑术时就练过这一套,只是他今日心神不宁,动作也只能算过得去,直到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轻轻向前一推。
  “肩部带动手臂,好,这么做便对了。”
  顾昭猛然回神,恰好望见钟妙的袖子,她大概来得极匆忙,里头的绷带都松垮了,一点血迹溅在外头。
  钟妙顺着他目光看去,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捏了诀将血迹消去了。
  顾昭低声问道:“师父这回会呆多久?”
  “大概会有一阵子吧,”钟妙笑,“放心,至少一个月是有的,我听说你已是筑基后期了?修行上可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是老样子,直接来找我就是。”
  但倘若不是修行上有不明白的呢?顾昭心想,也能来问问你吗?
  比如为什么要掺合进中州的权势更替却从不为自己牟利,比如这次又是陷入怎样的险境才会受困在外足足半年不回,比如师父到底想要什么又在追逐什么——他听说金丹以上的人一生都在追逐着自己的道心,师父的道心到底是什么?
  先生们说他该寻找道心了,但顾昭扪心自问,却并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变强,却无法为了变强割舍一切。
  这两年,许多在争斗中失去家族的弟子选择依附顾昭。他似乎拥有了从前不敢想象的权利,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继续扮演着好师兄,反而得到不少美名。
  因为钟妙在看着他。
  即使钟妙只是向天平这端放上轻轻一个目光,也能牵住他收回向另一端下注的手。
  顾昭刚想开口,钟妙已经向下一个弟子那儿走去了。
  一堂课下来,弟子们俱是兴奋不已,下了课还聚在一块嘀嘀咕咕聊些什么。
  有个女弟子小声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少山君手上绑着绷带诶,这叫什么来着?我上次在痴情散人的话本里看到……”
  另一个女弟子抢答道:“这叫战损!我知道!战损美人!”
  几个女弟子嘻嘻嘻嘻笑起来,又有一个说:“少山君人原来这样温柔,他们还总爱说剑修是个木头,可见是不对的!”
  有个小姑娘红着脸说:“少山君方才搂着我教我怎么摆剑招呢。”
  小姑娘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做一团。
  郑天河长到十六七岁也还是个钢铁直男,他心中困惑,小声问顾昭:“这是哪来的说法?难道受了伤反而更受人欢迎些?昭弟,你明白她们什么意思吗?”
  顾昭压根没在听他说什么,面上露出些忧色。
  郑天河觉得他实在操心太过,当即宽慰道:“你就别担心了,你师父可是少山君啊!她能有什么事?你没听他们说吗?哪怕你遇上了邪祟,只要喊出少山君的名号就能将它们吓跑!”
  顾昭本就心烦,听他这么一说更是不耐,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
  所有人都在这么说——
  “那可是少山君啊!少山君能有什么事?”
  “只要少山君在就好了!少山君有什么做不到的?”
  “邪祟有什么可怕的?只要少山君一剑过去!”
  可她在流血,难道没人看到吗?她在流血!
  有一回顾昭去见师父,正碰见她向臂上缠绷带,钟妙已是摸到化神边界的强大修士,在这等伤势下也露出些疲惫来。
  钟妙并不愿意多讲,顾昭缠了许久才得知那是一种极严重的蛇毒,钟妙用自己的胳膊换下了同伴的头,见顾昭脸色难看,还玩笑道:“逐鹿怕是以后不能给你切肉用了,下回师父替你找过柄剑,你喜欢什么样的?”
  那是顾昭头一回冲钟妙发脾气。
  少山君有什么做不到的呢?所以你们便这样理所应当将一切压在她身上,叫她疲惫奔波。
  顾昭闷头走了几步,转头向钟妙的洞府冲去。
  洞府的禁制一如三年前对他敞开。
  顾昭冲到门前才醒过神来,他唾弃自己脾气来的毫无道理,但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恭恭敬敬在门口请安,却是一片寂静无人回话。
  钟妙在他面前从来不摆师父的架子,顾昭心下咯噔一声,当即推门而入,被满室药味冲得皱眉。
  一地血迹,药罐与绷带滚得到处都是,几件染了血的衣裳也丢在一旁还未收拾,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钟妙是如何匆匆掩盖伤势。
  顾昭眉头越皱越紧,大步冲向里间,猛地推开门,却见钟妙背对着他倚在案上,已经睡熟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肩上的绷带都松垮了露出狰狞伤疤,宛若一尊玉做的雕像上有了裂纹。
  顾昭像是被人定在原地。
  也不知站了多久,倒退数步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顾昭:他们只关心师父飞得高不高,只有我心疼师父。
  (BuShi)


第24章 、妄念生
  顾昭在纯白中下沉。
  他的意识仍是混沌;在辉光中失去对肢体的知觉。
  像是被捕获的猎物,陷在潮湿温暖的巢穴,他似乎在出汗;但意外不想挣扎。
  他嗅到香气。
  不是脂粉;反而透出铁的冷冽与血的腥甜;但他下意识相信这是安全的,伸出手想要拥入怀中。
  柔软的;坚韧的,光滑的。
  他陷入狂喜的啜泣;拥入怀中仍不够,一种可怕的饥饿在腹中燃烧;他想要……想要吃掉;只要吞入腹中;就能完全属于自己了吧?
  “阿昭?”
  仿佛一声惊雷,顾昭骇然惊醒。
  他将脸埋在掌中急促喘息着,冷汗瞬时间爬满了脊背。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灵气狂暴冲击着经脉;顾昭却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被恐惧钳住咽喉,死死抓紧被子,用力到骨节发白。
  郑天河大半夜醒来就见好兄弟又在发神经。
  要他说,这位兄弟的心思未免太敏感了些。
  顾昭刚入学那会半夜总是噩梦惊醒;大概他自己也颇为恼怒,干脆一夜一夜地打坐熬着不睡。某日郑天河偶然一睁眼,就见黑暗中顾昭目光炯炯地端坐榻上;差点没吓出好歹。
  这两年情况看着好了些;不知怎么今日又犯起病来。郑天河抹了把脸爬起来;只见顾昭死死盯着被子;倒像是被窝里摁住什么恶鬼似得。
  虽说这哥们平日里总是缺了根筋,但到底年纪大上这么些,此时倒是一道灵光闪过瞬间明白过来了。
  咳,十四五岁的年纪,差不多也该是这个时候了。
  郑天河憋住笑,走上前一看,顾昭还愣在那儿呢。
  他试探着拍了拍顾昭,安抚道:“嗐!自家兄弟有什么好遮掩的?别这么紧张。”
  谁料顾昭叫他一拍竟恶狠狠瞪过来,倒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要灭口似的。
  郑天河这下真的笑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男人脸皮怎么这样薄?难道没人跟你说过?”
  顾昭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低声问:“说什么?”
  郑天河揶揄一笑:“啧,这叫我怎么同你讲?明日里给你本册子看看就知道了。放心吧!你这个年纪可太正常了。”
  顾昭喃喃:“很正常……么?”
  郑天河困得不行,闷头栽回床上挥了挥手:“正常的,正常的,你快睡,别折腾了,明日还要上课呢。”
  顾昭抿唇捏了除尘诀在指尖,到底还是将被褥踢开,胡乱拿了床毯子裹着睡了。
  第二日仍是钟妙的剑术课。
  练剑不可谓不苦,奈何她人气实在太高,加上还有许多弟子宣扬被少山君手把手教学的幸运事迹,弟子们求学的热情越发高涨起来。
  顾昭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套被褥毁尸灭迹,郑天河出门前神神秘秘地给他留了本册子在桌上,顾昭挣扎片刻打开一看,差点没冲出去找郑天河决斗。
  这么一折腾下来,等他到达时,早就被人群淹没在后头了
  明明起床时他还想着近日最好与师父隔开些距离,先专心将那妄念消除,免得叫师父看破难堪。谁知如今当真隔得远了,顾昭心里又难受起来。
  钟妙一眼就看出徒弟心神不属。
  别人或许会叫顾昭的冷脸唬住,钟妙却对他的整套微表情再了解不过,看着倒是很凶,其实委屈极了,要是有条小狗尾巴怕是已经垂到地上。
  她像顾昭一般大时,每日被种种危机撵在后头拼命变强,实在很难空出些心神想些有的没的。
  但看着顾昭闷头闷脑,她却觉得有趣极了,为一些小事发愁本就是少年人的特权,谁不爱看小狗追尾巴呢?
  钟妙早向学堂的先生打听过,顾昭各门功课都极为优秀,即使是钟妙最不擅长的阵法也学得极好,那应当不是学业上的压力。
  再看社交,顾昭已经是这一代育贤堂弟子的领头人,御下手段恩荣并济,钟妙自觉自己也没什么可指点的地方。
  难道是急着突破?那也太急了些。顾昭天生灵体,突破实在是他最不需要操心的事,比起这个,好好睡觉努力长高显然更重要。
  钟妙想不明白干脆就不猜了,她一贯喜欢打直球,干脆将徒弟留下来聊聊。
  顾昭心中忐忑,就听钟妙问:“你近日是不是很忙?我看到禁制中有你的记录,还想着怎么没瞧见人。”
  顾昭一听她提这个就心中一跳,他心里藏了事,被钟妙一问更是心慌。
  “我……我那时见师父未应答,想来师父已歇下,就没有打扰。”
  钟妙点点头,她本就是随便找件事打开话头,很快就将话题拉到顾昭平日的修行进度上。
  顾昭暗中松了口气,当下恭敬回答起来。
  钟妙将他近日的课业都细细问了,夸道:“你做得很好!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相当不错了!”
  顾昭垂首道:“不如师父当年。”
  钟妙笑道:“你要同我比做什么?为师也不过是生活所迫罢了,天塌下来还有长辈顶着,你实在不必这样要强。阿昭,人生难得少年,你只管开开心心地玩就好。”
  她见顾昭脸上写满不以为然,又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许多事只在年少时趣味最浓。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又有朋友在身边,万事不须愁,还有什么好强求的呢?”
  钟妙说完就见方直远远走了过来,当即笑道:“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你方师叔多半要找为师辞行了。”
  方直确实是来辞行的。
  作为西荒妖王,他能在中州呆这么些日子已经相当难得。
  他捏的假身份也就明面上哄哄人,白玉京那边盯他的探子来了一波又一波。只不过方直顾念着钟妙长期不在育贤堂,妖族又素来有帮助亲友照顾幼崽的传统,这才在中州勉强留了许久。
  眼下中州局势越发混乱,他实在没有兴趣惹一身骚,何况西荒那边的布置也是时候该收网,既然钟妙如今已回来了,那他也正好脱开手走人。
  方直在人前还是要端着些架子的,行礼笑道:“师姐的剑术课还是盛况一如当年。”
  “嗯,这句我听着相当受用,”钟妙笑,“怎么,打算回去了?”
  “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免得叫鱼脱了钩,白打这么久的窝,”他微微一笑,“师姐若是得了空,不如年后去我那看看,小婉思念你得紧。”
  接下来就是些不适合叫旁人听见的话了,方直挥手抛下隔音结界,与钟妙分享起中州的情报来。
  顾昭自知自己还不够资格掺合进这些事中,向后退几步以示避嫌。
  他发着呆,不知怎么想起前几日凑巧听到的八卦来。
  据说西荒妖王当年念书时实力并不强,且那时世道混乱,人修其实对妖族一直有所戒备。但这位能安安稳稳念完书又回到西荒,钟妙在其中出了很大力。
  据说这位妖王生性乖戾手段莫测,在西荒号称能使小儿止啼。
  据说……
  顾昭望着不远处的两人。
  光看外表,这位妖王确实称得上一句清秀俊朗,看着如同青竹松柏一般,是典型的书生相貌。尤其方直垂首望向钟妙时,眼中亲近之意实在叫旁人难以忽略。
  但或许是出于同类之间的感应,顾昭只觉得这妖怎么看怎么讨厌。
  方直看他大概也是如此,这两年虽说是照看顾昭,私下里两人见面却极少,就是勉强碰了面,方直也是拿腔拿调的没什么好话。
  眼下在师父面前倒是装乖装得很像。
  顾昭不是没听过弟子私下八卦自己师父。
  有的说方先生这款最适合少山君了!样貌这样好,性子又这样温和,想来也愿意为少山君洗手作羹汤,到时一人舞剑一人弹琴岂不美哉?
  顾昭心道就方直这性子也好意思称温和,毛手毛脚爱乱动东西,又是妖王,多半只在乎自己,怕是连钟妙爱吃几分熟的烤肉都弄不清楚。
  有的说戒律堂的牧师兄陪少山君也很好!牧师兄性情正直,处理弟子矛盾从不偏帮。不过两百岁便有金丹,称得上一句剑术有为,且年纪小,多鲜嫩啊!
  顾昭心道就牧展风那个板正小老头,不出三日便能将钟妙气死,两百岁才金丹,也配在师父面前称剑术有为?年纪小么?放凡间界两百岁都够投胎两轮了!
  无论弟子们议论的是哪个,顾昭总觉得有挑不完的毛病。
  郑天河笑话他:“你怎么像个恶婆婆似的?那你说!到底谁合适?又要性子好,又要相貌好,还得人家年纪小会做饭,根骨还不能差少山君太多——就是选妃也没这么选的!世上哪有这种人?”
  裴青青听得直笑,她玩笑道:“这不就正有一个吗?可惜昭弟是少山君徒弟,不然倒是样样都合上了。”
  顾昭想到此处,心神一震。
  是啊,他想,我岂不是最合适的吗?只要再给我些年岁,倘若我今年也有两百岁……
  顾昭心中那点妄念见风就长,却听方直笑盈盈招呼他。
  “那么师叔这便走了,好好听你师父话呀,顾,师,侄。”
  作者有话说:
  顾小狗:坏狐狸才配不上师父!
  方狐狸:啧啧啧瞧瞧这小狗崽子很敢想嘛!
  一些犬科的相互嫌弃(bushi)
  我设定了存稿箱每日0:00发出,但是最近几日APP刷出总是有延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希望没有给大家带来困扰030感谢在2022…05…16 22:08:06~2022…05…17 23:2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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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作茧自缚
  被方直这么温和地喊上一句;简直比听厉鬼叫魂还可怖些。
  顾昭一个激灵抬头望去,正撞见方直颇含深意的一瞥。
  了然,讥诮;或许还有那么点微妙的同情。
  方直一眼过后就不再看他;向钟妙又施了一礼;转身走了。
  顾昭心中惴惴,又去望钟妙的表情。
  钟妙……钟妙其实什么也没发现。
  开玩笑;她长了这么一副美人面,修为又这样好;能寡到今日自然是有原因的。
  用苏怀瑾的话说,钟妙的剑术确实是剑修中的剑修;但她不解风情的程度;那也不愧剑修中的剑修。
  哪怕是碰上人刻意倒进她怀里抛媚眼;钟妙也只晓得将他脉把住看看是不是灵气失控需要救助。
  何况顾昭的年岁对她来说实在太小。
  十四五岁的年纪在凡间确实可以将议亲提上日程了,但对于钟妙而言,徒弟顶多是从汪汪叫的奶狗变成了刚换毛的小狗;她要是真往那边想才叫奇怪。
  钟妙正想像从前一般捏捏小徒弟的脸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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