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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合喜-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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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来了,怎么也不说话?”杨燮的语声慢吞吞的,侧目而视的神态透着警惕。
  “我昨夜整晚未睡。”常贺声音嘶哑,有力地佐证了说辞。
  杨燮睨他:“如何?”
  常贺垂首:“我想给家母报仇。”
  杨燮眯眼:“寻我?”
  “不,”常贺缓缓地吁气,“是苏家和韩家。”
  杨燮望着他,不做声。
  “我虽也怪你把家母推了出去,但归根结底,是苏韩两家把常家,准确地说是把家母与舍弟舍妹当成了诱饵,这才造就了恶果。若不是他们如此,家母不会有机会让你推向剑刃。
  “实不相瞒,我昨夜回去后,前半夜在怨恨你,但后半夜却已冷静下来。你说的对,到了这地步,你我该共进退。复仇也好,共举大事也好,前提都得是能保住自身的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苏绶和韩陌能给我们挖一个陷阱,就能挖第二个,第三个,此时我纠结这些,实为不智。”
  一旁的洪福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杨燮。
  杨燮面如平湖,目光未动,约有三息,他方扬起唇角:“看来,这一整夜果然是未睡。”
  常贺抬头:“昨夜里,得罪了。”
  杨燮低笑:“你能想透彻这些道理,我便是再受你几句痛骂也值。谁无生身父母?你的心情,我其实再理解不过。倘若你昨夜对我无怨无恨,我反倒要觉得奇怪了。你是有血有肉的真性情男儿,经此一事,定然也会沉稳不少。”
  常贺点头,凝望着亭下残红:“我如今对苏韩两家恨之入骨,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杨燮道:“如今风口浪尖上,暂不宜动,等这阵过去再说。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等养精蓄锐好了,再详谈往后。”
  常贺坐片刻,起身道:“那我等你消息。”
  杨燮也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第378章 有件事压在心底很久了
  鸿福把常贺送回房里,张罗了茶饭,又吩咐人侍候他歇下,随后回到花园。
  杨燮还在原处坐着,面前的铜锁已经装成了一半。
  洪福走近前:“常爷这番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杨燮微微一笑:“你觉得呢?”
  洪福沉吟:“小的愚钝,竟未能分辨。”
  杨燮把手上反覆插也插不进去的一根簧片放下,说道:“他能说出这番话,足见他的确有这么想过。至于他是不是真的选择了接受现实,那得看他到底是不是个感情用事之人。先生昨夜主张之事,我正好还在犹豫之中,且看看他究竟如何抉择也罢。”
  “可是苏韩两家已掌握了一部分主动,眼下静观其变,还来得及吗?”
  听到此处,杨燮凝眉看他一眼,略默道:“那就想个法子,迫使他表现表现。”
  洪福与他眼神交汇,随后即颌首举步退下去。
  ……
  经过几日的歇息调整,阿吉终于恢复如常,看着她如同从前般淡定的小脸,苏婼却时常地感觉到心疼。
  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还是个体力与耐力都不如男子的女孩子,经历过这样的生死之劫,她能这么快地恢复过来,可想而知过去这几年她遭受过多少的打击与锤炼。如果她仍存有对周夫人的怨恨,苏婼觉得也没有什么不能理解,包括周夫人自己私下都与她说,看见她这样懂事,宁愿看她撒泼耍赖。
  但经历过就是经历过,成长路上留下的痕迹是不可能被抹去的,阿吉比起同龄人更早地长大了,这是事实。与其惴惴不安,倒不如坦然接受。毕竟,从苏祈那边得到的讯息,这个女娃子,是确确实实的心胸豁达。
  近来天又晴朗了,关于暴雨夜里常家出事故的消息也早就传遍了朝堂内外,但传到苏婼耳里的却只有常贺妄图救走其家人未果,却被韩陌一剑刺死了常母这一段,想来那日苏绶进宫一行,君臣之间也商量好了一番对外说辞。
  因此近日外头却有些人心惶惶,生怕常贺那狂徒的屠刀就要瞄准到自己头上。听说夜里都不必下令宵禁,也鲜少人在外行走。
  苏婼奉旨与韩陌查那第三枚护国铁券,韩陌连日不得闲,她便把目光对向了朝中有名有姓的权贵之家,同时又把着朱袍之人在纸上列了又列。韩陌又嘱她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别出门,她也听了,日日唤阿吉做陪在府里捣鼓着锁器机括,要么就是研究曾祖爷留下的典籍——苏绶近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对她还是看不上眼的样子,却不怎么管她往天工坊去了。有一次正好撞见她袖子里掉下来的典籍,他也似没看见,拉着个脸就走了。
  出不得门多少有些无聊,秦烨登门来过几次,给她带了些好吃的好玩的,也送些不为人知的消息给她。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要她带着他赚钱。眼目下苏婼倒是有了重操旧业的条件,只是苏宅内部缺个铸造的工坊,故而有心无力。
  秦烨在勾栏院里学了一手讨好人的本事,来找苏婼也不忘去徐氏跟前见个礼,卖个好,逗得徐氏也眉开眼笑。等人走了然后就叹气:“可惜了这娃儿,亲娘不在了,也没个正经干事的爹,内宅里乱七八糟,不然倒是个招人疼的。”
  只是后来秦烨就没怎么来了,再问,竟然是被韩陌抓壮丁当了跑腿。
  常氏快临盆,三叔却因任职而不能回,苏婼去了几趟,便在她床头造了个一按便可触发信号的机括,信号是连接在屋檐上的火药弹,床头按下机括,屋檐四角便会立刻升起火药信号,届时稍有动静即可求助府内各房。
  常氏看了后又羞恼又好笑:“不过是生个孩子,看你倒造得跟兵临城下似的,让人知道了该笑话死我!”
  苏婼便笑嘻嘻拉着她胳膊耍赖:“三婶可不兴让人知道,不然我怕会让父亲剥了皮!”
  自打帮韩陌去防卫署解过机括,苏婼这身本事在府里也没有刻意隐瞒的必要了,家里人问起来,她也承认自己偷学了几手本事,只不过她就是鬼手,这个秘密还是无人知晓。
  常氏感激还来不及,自然不可能在外去说,只是对于这小姑娘竟然能造出如此实用的机括,还是暗暗称奇。
  防卫署的机括经过几番波折,也终于完工了。
  这日下晌苏婼带着阿吉在敞轩里,一个造锁器,一个做女红,一直受命在防卫署负责监工的苏缵过来了,不但捎了好吃的零嘴儿,还有几匹时兴的夏衫料子和几枝宫制的绢花。
  苏婼看着样样都是好东西,便笑微微望着他:“二叔无事不登三宝殿么?”
  苏缵抹了抹后脑勺,咳喇说:“确有一事想劳驾你。”
  “说就是了。”
  苏缵看看四周的花圃,指着远处的几缸子莲子跟阿吉说:“阿吉帮我挑几枝好些的花来插瓶,二叔过两日要去庄子办事,带你一块儿去玩。”
  打发走了阿吉,他就压着声跟苏婼说:“听说你给你三婶屋里造了个喜铃,胡氏也快生了,你帮二叔也造一个。”
  喜铃?
  苏婼还不知道那机括竟还被他们起了个这么喜庆的名儿,她笑道:“二叔不是派了人时时刻刻在房里么,还用得着那个?”
  “小心驶得万年船。”
  苏缵说把绸子绢花什么的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苏婼把手里铜锁放下,看向他说:“二叔待我这么好,你不需要给我东西,一句话下来我一样会给你做。只是有件事我压在心底很久了,二叔能不能把实情告诉我?”
  苏缵端了茶:“什么事?”
  “你和二婶之间,是为何走到今日这步的?”
  苏缵双手顿住。“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娃,打听这个作甚?”
  苏婼笑道:“二叔总是把我当孩子。可我如果还真是孩子,二叔又怎会拿着这么多东西来求我办事?这不是都是你们大人的作派么?”
  苏缵噎住。


第379章 床笫事
  苏婼看向栏外花圃:“给二叔办事,我自不会收任何东西。但是我问的这些事,只想请二叔告诉我。我二婶出身不低,大小也是个官臣世家,她自身聪明慧黠,待人处事无一不周,这么多年来,不管是与翁姑,还是妯娌,都相处融洽。与我母亲更是情甚一筹。这样出色的人儿,为何偏偏不能撼动二叔的心?”
  苏缵把茶放下,蹙起的眉尖有明显的抗拒。“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胡氏还落过一胎。”
  “我知道这件事,但是后来父亲也曾经去看过现场,他的结论是没有明显的人为痕迹。父亲可是大理寺少卿,他的办案能力,至少比二叔要强吧?为何经过他的认定,也不能打消二叔的疑心?”
  苏缵脸色黑了下来,他目光同样投向了花圃,尖锐而有恨意,只不过这怨恨之意却不是冲着苏婼来。
  苏婼接着道:“二叔别怪我刻薄,依世人的观念,胡氏再怎么着也是个后进门的妾,论先来后到,是二婶先进门,论身份,二婶是发妻,论才情容貌,二婶比胡氏强出不知多少倍,就更别提出身了。如此明显的差距,二叔到底是怎么做选择的?”
  或者说,是怎么让猪油给蒙住了心眼子的?
  苏缵沉默良久,深深一吸气:“胡氏再不好,她也只有小奸。比起黄氏伤我子嗣,伤人性命,又算得了什么?胡氏蠢,但就是因为蠢,才让人不需要去探究她的城府,不用去猜度她的真伪,我可以很放松地与她相处,因为我知道,她再闹腾也只有那么点本事,翻不了天。”
  苏婼正要接话,他又兀自往下说起来:“正如你所说,胡氏什么都比不上她,可是你见过,新婚夜里洞房还要弄虚作假的人吗?你们都认为我娶了她是我高攀,是我的福气,她温柔贤慧面面俱到,可是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婚姻事实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苏婼惊讶地张了张嘴。洞房里弄虚作假,这种事她委实是第一次听说!
  “对不住!”苏缵甩了甩头,沉气道:“这些事跟你讲,实在有失体统。只是你既然要听,我也不妨说了。我与她成亲十余年,这个秘密也压在我心里十余年,从未与人说过。我跟你爹不一样,你爹是自以为是害了他,他暗恋你母亲,却蠢到不肯承认,不肯珍惜。
  “我不同。我年少时没有对什么人上过心,婚姻全凭父母之命。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谁会不对窈窕淑女动心呢?当听说父母给我许的是黄家的大小姐,而且还美貌聪慧,我自然也对婚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成亲前我就没忍住去偷偷见过她,果然很出色,配我是绰绰有余。成亲当日我很高兴,席间难免喝了几杯,但是分寸我是拿捏住了的,倘若喝多了醉倒了,岂非对不住她?所以我只喝了平日酒量的一半。回到房里,行合卺之礼,她端了酒与我喝交杯酒。就是这杯酒,我喝了没多会儿醉意就上头了,待我沐浴完回来,已经有些恍惚,再后就人事不知。”
  身为亲叔父,跟侄女说这种闺房之事确实失仪。
  但不知为何苏缵在苏婼面前却并没有太多的尴尬,反而她的平静的脸色和深沉的目光令他放松。
  “所以是夜,二叔并没有与二婶圆房?”
  “是的。”
  “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关,二婶那边又是怎么过去的?”
  按理说,上房那边翌日清早都得到新婚夫妻房中来验证一下的。
  “我当时并不知道,仅仅只觉得醉得奇怪。早上醒来,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是拿着帕子眉开眼笑地走了的。”说到这里他眼神晦涩地看了眼苏婼,有些事情他没办法讲得太明白,不然实属是为老不尊。不过好在苏婼脸上并无变化,也许她哪怕不能明白那些细节,也大致能到那帕子是过了关的关键。于是他继续往下道:“起床后我与她去了上房请安敬茶,老太太看她精神不佳,怕我不知心疼了,就交代我行事要有节制。故此是夜无话。却到了第三日,我突然接到了要受命离京办差的指示。”
  苏婼点了点头。“我有印象。成婚没多久,二叔确实就出门了。这番出门后,二叔与二婶就生份了。”
  那时她年岁尚小,自然不曾目睹,不过是后来人在她面前提起这段,她记得了罢了。苏缵新婚期间外任,一去就是两年,再回来就带了个胡氏回来。当时夫妻间关系还算过得去,但是再后来不久胡氏堕胎,夫妻就此决裂。
  “没错。”苏缵没有回避,“你是不是觉得因为胡氏出现得太巧?”
  苏婼挑了下眉,正常人应该都会这么想。不过她当然能听出来还有内因。
  “我出那趟门之前,发现我们洞房之夜根本就没有圆房。但她从始至终都在说,那天已经圆房了。”
  “你怎么发现的?”
  苏缵目光深深:“我腰间有颗指大小的肉瘤子,一直不为人知,包括身边近侍。我曾找大夫看过,确认无妨,也就没管它。但她若与我圆过房,不可能不知。那日她替我系衣带,忽然碰到了那里,她当是纽结,责怪起了下人替我更衣不认真,说硌得我不舒服。
  “于是我问她,谁说这是纽结?她说这不是纽结是什么?我又问她,新婚夜里后来是谁帮我穿的衣?她说是她亲手穿的,哪好意思让丫鬟进去。她说了许多私密的细节,听起来再真实不过,但是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多,越能证明她没有看过我的模样。”
  苏婼不觉坐直了身子。她的脑子此时此刻也有些转不太动:“即便如此,那会不会是因为她害羞?或者,出于对圆房的恐惧?”
  她是过来人,前世嫁人时也经历过这样的心情的。黄氏从小接受严格教育,这种事上放不开太正常了。扯个谎什么的,也无伤大雅。


第380章 伴手礼
  “如果新婚是害羞,害怕,那后来呢?自打那夜之后,我就再未与她行过周公之礼。当日我稀里糊涂地过去了,翌日奉母命体恤她而未碰她,第三日她就说来了月事,我不能碰她。而她月事未完就出了京城。
  “当然,这些可能是真的。但是当我后来回京,当天夜里我就去了她房中,在你们眼里大方得体温柔贤慧的她却大肆冲我使性子,怪我带回来了胡氏。可天知道,当时我只是把胡氏从虎狼坑里救了出来,还并没有碰过她。胡氏的确是多番想引诱我收了她,我没依。
  “她身世委实可怜,不怪她想进我家门。可不管怎么样,我都未曾与发妻圆房,这事有违规矩。就算要收,也得问过她答不答应。那晚回了房,我跟她好说歹说,她不信我,我说我可以马上就把胡氏送走,她也不信,说我就算送走也会把她安置在别处。
  “我火了,就走了。数日后再去,依然如故。总是她人前对我体贴不已,人后则各种数落怪责,总之像是不把我气走誓不罢休。如此这般,我才把胡氏给收了的。当然,这样她也就更加有理由数落我了。”
  苏婼道:“这么说,到如今为止,二叔印象中是从未曾与二婶圆过房?”
  “这模样,还能圆房吗?”苏缵气恼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苏婼退身回去,窝回椅背里。
  她原以为这俩人关系再破裂,至少也是同过房的,次数再少吧,再起码在胡氏堕胎之前也会零星地存在。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一次都没有过——按照苏缵所述,连腰间拇指大的肉瘤子都没有发现,还说亲手穿过衣,圆过房,这不是瞎扯吗?
  房都没圆过,自然就不可能生下孩子了!
  可黄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那么多年她都没有做好圆房的准备?
  苏婼认识她这么多年,她身上可没有任何一点透露出来她是这么扭捏的人。
  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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