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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叛城-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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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真敢,副官远远看见,都为盛碧秋捏一把汗。
“你下作!”盛碧秋抹了抹湿濡濡的唇,心里又愤怒又委屈。
张汉辅看她气得眼眶发红,笑了几声,道:“盛小姐也不是第一次知道。”
“张汉辅,你再这样下去,我去告诉大帅!”
“尽管来,我很欢迎,毕竟你总要见公婆。”
盛碧秋根本说不过他,越说越气恼,扭头便走。这次,张汉辅没有再跟来。
他自不会跟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邵平看见了这一切,但装作没看到。
盛碧秋知道他瞧见了的,她能察觉出,两人相处时不再如之前那般自在。
盛碧秋会庆幸,幸亏邵平那时没有冲动,上前与张汉辅争执,否则他的副官一定敢拔枪相对,把场面闹得不好收拾。
有时候,盛碧秋也会难过,她被人那样欺负,也暗暗奢望邵平能出面,舍身保护她。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是自私的,心里头对自己的懦弱很是鄙夷。
邵平大约一直惦恨这件事,说不清楚是恨自己,还是恨盛碧秋,两人开始无端端因为一些琐事吵架。
越吵越凶时,盛碧秋万分委屈,“甘庸,你怎么能比外人对我还凶?”
这一句不知怎就刺到他的神经,邵平红着眼睛大喝:“那你找张汉辅去!”
盛碧秋浑身一震,不由得心寒。
邵平说完,很快就后悔,他看见盛碧秋眼睛里闪着泪光,喉结滚了一滚,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发这样的神经。
“蒹葭,我……”
他单膝跪到她的面前,牵住她的手,半晌无话。
盛碧秋止不住地掉眼泪,邵平便去亲吻她的嘴巴,将她的泪吻干净,诚心实意地跟她认错。
他们似张完整的白纸,张汉辅似刀,在上头狠狠地划开一道口子,即使再拼到一块去,也不如从前完整。
裂痕是早就'八六⑦0捌贰七'有了的,而后两人都小心翼翼、心照不宣地回避它,任由裂痕越张越大。
半年后,盛碧秋的父亲在政治上失利,因贪占公款的罪名锒铛入狱。
母亲为此奔走数日,本是能留住一条命的,而后父亲又被政敌按上“赤匪”的头衔,那时又在讨赤,怕是活命都难。
盛碧秋每日惶惶不安,请邵平帮忙想想办法。但邵平也因为报纸刊文的事惹了一身麻烦,似尊泥菩萨,自身都难保。
恰在此时,上海方面又给邵平抛来橄榄枝。
据说来信的人是邵平素来仰慕的一位先生,具体是谁,盛碧秋不知,就知对方愿意为邵平提供政治庇护。
盛碧秋家中逢遭如此大的变故,她私心是想邵平留下来陪她,哪怕邵平什么都做不了,两个人在一起,也好过她一个人。
可她知道邵平的胸怀抱负,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
她不得已要大度,不得已要懂事明理,只能劝说邵平:“反正留在东北也无济于事,不如离开,去到上海。”
'八六⑦0捌贰七'邵平道:“你家里的事,我会想办法。”
盛碧秋笑了笑,“总会有办法。等处理好了,我就去上海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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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平沉默了,他甚至没有问,盛碧秋会有什么办法。
盛碧秋还跟他开起玩笑,“我听说上海雨多,淋一淋就会长得好快,届时我穿高跟鞋去,要你为我打伞。”
邵平抱着她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两人没有正式的告别,邵平踏上往南的列车,盛碧秋也没去送。
走投无路之际,盛碧秋去了帅府。
张汉辅在家穿长衫,眉梢常悬少年得志才会的意气。他躺在逍遥椅上看书,累了,书搭在脸上就困,那样子真似个纨绔子弟。
知道盛碧秋来,张汉辅才从朦胧睡意中清醒。
他起身,握住盛碧秋的手,握住了,就没有松开,而是垂首在她手背上吻了一吻。
这礼节实在谈不上礼貌,甚至有些旖旎。
而后,张汉辅又拿眼睛审视了她一会儿,轻声道:“哦,盛小姐最近瘦了些。是为了我吗?”
盛碧秋道:“今天来是为家父的事,想请少帅指条明路。”
张汉辅又对她露出那种笑容,唇弯着,黑亮的眼也弯着,眼中轻邈,闲适,还有锋芒毕现的神气。
他是知道,她逃不出他的掌心。
张汉辅道:“盛小姐,‘来日方长’一句不作假,我总算等到你来找我的这一天。”
白描牡丹(五) 《 叛城(弃吴钩)|PO18脸红心跳  白描牡丹(五)
盛碧秋忘不了那时手脚僵硬的感觉,似个木偶,任由张汉辅摆布。
贝当路的夜浓黑又寂静,淡淡的光亲吻着盛碧秋裸露出的肌肤。
旗袍穿在美人的身躯上无一处不合意,勾勒出的曲线玲珑有致。她眉眼又生得柔媚不俗,偏偏是这国色天香的端庄人,在行欢云雨时,才最是令人爱抚难舍。
盛碧秋看不到张汉辅的神情,想必是凶狠的,他紧紧交扣住她的手,粗重的呵气声在她耳边回荡,像只凶猛的露出獠牙的雄兽。
粗鲁,蛮横,性器一次又一次进入她的身体,私处湿腻如泥淖般,缠吸着张汉辅,任他抽送得分外快意。
或许是酒精作怪,张汉辅不同以往痛快了事,这回迟迟不曾尽兴。
盛碧秋额上已然香汗淋漓,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倦乏得厉害。
张汉辅下巴轻蹭在她肩膀上,声音又低又危险,道:“早就知道与邵平不可能,看见了,还不是魂不守舍的?……盛碧秋,你不忠。”
盛碧秋咬着唇,在不住的喘息中匀出几口气,回答他的话:“少帅放心,我不会对你不忠。”
张汉辅一笑,舔弄起她绵软的耳垂儿来,“我何曾惧过这个?你敢么?”
她不敢,张汉辅见惯了背叛,也最痛恨背叛。
张汉辅吻住她的脸,“你向来,只对你自己不忠。”
盛碧秋沉默片刻,转头对上他的视线,“你很了解我?”
“不了解。”他还是那样轻浮的笑。
她背过身去,颤着唇道:“既然不了解,少帅又何必随意评价?”
“生气啦?”张汉辅摸了摸她的脸,果然摸到一片湿凉凉的水意。盛碧秋在他怀里轻微颤抖着,他侧脸去挨她,轻声道:“是我说错了,好么。”
他没有说错,恰恰是因为他说对了,盛碧秋才会这样恼。
她是想忠于自己的,可她不像张汉辅那样,事事随心恣意。
他足够无情。在枪毙表弟后,张汉辅曾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她的腰哭到沉沉入睡,可在下命令枪毙的那一刻,张汉辅连眼睛都没有眨。
他要撇下的东西,就是能这样痛痛快快地撇下。
盛碧秋做不到。
明知父亲犯了那样的大错,盛碧秋又如何能放任不管?她费尽心力,哪怕搭上自己的婚姻,都是想留住父亲一条命的;
盛碧秋也明知邵平当日去上海,两人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远,直到再无交集,纵然自己有千万般不舍,还是劝说邵平去了……
张汉辅身下直进直出地送了几回,顶得又缓又深,盛碧秋忍着声的呻吟,听进他耳朵里,倒似在泣叫了。
他掐住她嫩白的乳,把玩片刻,又问:“我倒想了解你。可咱们夫妻,有好好说过话么?”
“……”
“你有什么心思,也不会告诉我。”张汉辅鼻尖往她脖子里拱,真似个小狗,弄得盛碧秋好痒。她躲避着,听张汉辅质责道:“蒹葭,是你不给我这样的机会。”
濡热的紧致咬他咬得愈发狠,张汉辅只觉得这神智都快教她烫化了。他轻闭上眼,转而紧紧揽住她的腰肢,重重地往她深处顶,只当如此,也算一种了解。
盛碧秋在他臂弯中软成一汪春水,骤起的酥麻传到脚尖,紧紧地蜷缩起来,身体已说不清是畅快还是痛苦,想他停,又想他再快些。
她绵绵长长地娇吟起来,艳美的媚肉裹缠着粗硬的阳物,不过数十回,张汉辅射出精,在她身体里温存好久,才了却兴致地抱着她躺下。
盛碧秋背对着他而眠,睁开半疲半怠的眼睛,看见外头泛着淡淡灯光的夜,时光漫长的仿佛都要腐烂。
*
傅羡书一早约张汉辅去虹口打高尔夫,也按照计划,安排了白玉珊登门拜访。盛碧秋婉拒下此事,对傅羡书说,自己与傅太太很有缘,问孟婉秀方不方便带着她去霞飞路转一转。
傅羡书自然乐意至极。
孟婉秀坐车来她的住处时,人还挺紧张,手指绞在一块,跟她打得第一声招呼,嘴就打了磕巴。
她心知在盛碧秋面前失了礼,红着脸垂下头道:“对不起,夫人,我、我临危受命,还蛮紧张的。”
盛碧秋听后不由地笑了半晌。
若是张汉辅在场,看见必定新奇,毕竟在结婚后,他很少能见着她这样笑。
盛碧秋对孟婉秀说:“有什么好紧张的?我未必比你多一只眼睛,你也未必比我少一只嘴巴。”
盛碧秋最擅长化解场面中的尴尬,她合时宜的聪颖,处处显露的尊重与风度,都让与她交谈的人逐渐放下戒心,不再拘谨。
她的温柔不是娇怯自私的,而是不表露任何尖锐的端庄大方。
孟婉秀不知是少帅夫人的身份成就了她这样的人,还是她这样的人才适合当少帅夫人。孟婉秀暗道,想必到了交际场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难为、也难为不了盛碧秋。
她们两人出行,张汉辅就安排副官陪着盛碧秋,随身带枪保护她。
孟婉秀先是领盛碧秋去傅家的绸缎行转了转,他们家有个师傅,做旗袍的手艺在上海顶尖尖得好,盛碧秋也随俗做了两套;之后又去霞飞路买了些东西,一直等到天上白熠熠的光暗成青灰色,便到了分手的时候。
傅家的车停到咖啡馆门口。
盛碧秋吩咐副官帮忙将傅太太送上车,再去街口取车过来。孟婉秀起身,软着声与盛碧秋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礼貌地道别后就离开了。
隔着玻璃窗,盛碧秋看见外面的风乍起,不知何时,从远处飘来了几片浓云,笼罩在上头。
天变得好快,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盛碧秋独自坐了一会儿,手指不断抚摸着旗袍领子上的宝石盘扣,犹疑着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角落里摆了张桌子,但空空无人。
盛碧秋轻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她说不明白,这一声叹息是因为轻松,还是因为怅然若失……
“在看什么?”
盛碧秋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忙扭过身来,就见邵平立在她面前。
他西装革履,肩上披着一件大衣,右手臂隐匿在大衣里,侧身过来,用左手手指点在桌位上,问:“盛小姐,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坐这里么?”
白描牡丹(六) 《 叛城(弃吴钩)|PO18脸红心跳  白描牡丹(六)
他只是微笑。
笑起来不如以往明亮温暖,沧桑在他眼中蒙上一层灰色的阴影。想必在上海的几年,他也经历过不少事,眉宇间少了当初万死不悔的孤勇,一副眼镜压在鼻梁上,似有沉甸甸的稳重。
不过他还是雅气的,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
盛碧秋有些出神,点了点头。
邵平比她更坦然自若一些,坐下后,就开口致歉:“那天在宴会上,我失礼了。”
盛碧秋哑巴了一阵,才回答道:“没什么……是我丈夫冲动了些,邵先生别见怪……”她看了看邵平不方便动的右手臂,又问:“您的手恢复得怎样?”
“……碧秋,我们之间介么客气。”
他镜片下的眼睛愈发深邃,似能将她的武装看透,挑破,使得盛碧秋顿时扣扣捌陆柒零捌贰柒整理僵住了舌。
她暗暗懊悔,将一贯的官腔客套搁在邵平身上,如同欲盖弥彰,愈现反常。
邵平用左手摸出烟盒,抬起眼皮看了盛碧秋一眼,她忙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邵平抽起烟,沉默着磕了磕烟灰,道:“听他们说,我入狱那会儿,是你暗中托关系救了我一把……”
盛碧秋本来不知道这件事,是以前的同学联系到她,告知邵老师入狱的原委,问问她可否念着以往的师生情谊,帮忙想想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无非也是求人。
“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盛碧秋说。
邵平再度沉默。
为打破这份尴尬,盛碧秋勉力笑了几下,再起一个话头:“你在上海这些年还好么?傅老板说,你现在已经是《新日报》的副主编了,真好,也算了却你一桩心愿。”
“就算当上主编,也还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怎可能事事都顺由己心呢?越往上走,须周全的事也就越多,周全得了别人,就周全不了自己。”
“就像当年离开东北一样。”
“……”
当年张汉辅与盛碧秋成婚,消息登报,占据头版。邵平在上海看见这则消息,如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将他一身滚烫的热血都浇凉了。
他有那么一刻在怀疑,自己在坚持的究竟是什么?这些年来,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一心志愿的,尚且看不到前路;原该好好珍惜的,已再也得不到了。
邵平悔恨,同时自责万分,“我那时没办法,实在没有了办法。”
盛碧秋大约更没办法再去维持这段对话了,面对邵平的懊悔,她有些手足无措,也无法说出宽慰的话。
扪心自问,如果看他能有家有室,过得幸福美满,盛碧秋或许能更好受些。
她的眼神往外面的雨天里飘,声音也有些飘忽,起身道:“我该走了。”
“蒹葭。”他唤住她,“……你怨不怨我?”
盛碧秋索性随了本意,轻声回道:“怨的。”
邵平反而安心。她恨他,那自然再好不过,他合该受这样的苦刑。
盛碧秋很快又笑了一声,用如释重负的口吻道:“不过都是以前的事了。”
她说不清楚此刻的感觉,唯独觉着多年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一下明朗起来。
之于邵平,她曾有太多太多的不甘,因着他们谁也不曾给画个句号,才让她惦念好多年,怎么都放不下。
如今再见,才知时光的厉害。
以往再刻骨铭心,再浓情蜜意,都能被消磨得无影无踪。她看他都不似从前的他,她在变,邵平也在变,两人说起话来,甚至还不如两个陌生人自在。
邵平忽地站起来,再次唤住盛碧秋:“你爱他吗?”
他是指张汉辅。
她爱么?盛碧秋无法确认。如果与邵平那样才是爱的话,那她肯定是不爱张汉辅的,可也没有谁规定,爱必须是一种固定形态的东西,所以她也无法斩钉截铁地否认。
盛碧秋顿了顿,说:“他始终是我的丈夫。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
盛碧秋走出咖啡馆,外头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淡灰色的天,微风吹着白辣辣的雨,落个不完,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水泽。
她旗袍裸袖,白馥的双臂教这萧爽的湿风吹得发凉,浑浑噩噩的脑子也逐渐精神起来。
一方宽厚温暖的手掌覆在她寒丝丝的胳膊上,将她往怀里环了环,“不冷?”
追出来的邵平正费力用左手开伞,抬头时看见张汉辅,一下僵住了步伐。
盛碧秋怔怔地看向头顶上黑色的伞,心一牵一牵地跳。这伞已足够大,但仍然捉不住两个人,张汉辅一半肩头落在雨中,转眼就湿了。
“穿高跟鞋,走这一天累不累?”
“还想再走走。”
张汉辅凝视她片刻,“好啊。”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街上,溅起的雨珠湿了盛碧秋的脚踝,她低头,看见地面的雨水里,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时而依依叠叠,时而缠缠绕绕。
“你怎么来了?”盛碧秋问。
“捉奸。”
“……”
张汉辅从枪套里拿出一把枪来,举到盛碧秋面前晃了晃,道:“你要是跟他走出那个门,我就先打死他,再打死你。”
“是么?”
盛碧秋握住枪口,顺势将枪夺到她的手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对着地面连放三枪。
三记空枪。
张汉辅扬了扬眉,心道她真敢。
盛碧秋停住脚,将枪放回枪套当中,又为张汉辅整了整军装的领子,抬起眼来瞧他。她眼里也是有一种神气的,跟张汉辅一样,那种轻邈的神气。
张汉辅捉住她的腕子,低声道:“你还真是,恃宠生骄。”
“赖我?”
张汉辅哼笑一声,低头吻了吻盛碧秋的额头。这确实赖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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