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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叛城-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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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了他。你恨我也好,可我不悔……”
“……”
她胡乱地说:“你瞧,我睡你一回,害你成了不仁不义之徒,如今你还要救我……”
泪水淌进谢轻云的颈子里。
他顿了顿步伐,良久,眉眼一寸一寸坚毅起来,将霍缨往上再背了背,一步不悔地向前走去。
霍缨意识混沌不清,执意喃喃问道:“谢轻云,你何苦来,你何苦来?”
他怕她睡过去,便问:“你记不记得,桃花坞之后的事?”
“有人救了我。”
“谁?”
“我师父。”
“当年我折返回去,向四大派寻仇,他们废我手脚,毁我容颜,做尽残忍事,临了了还要秉持道义留我一命……要不是遇见师父,我早就死了。”
师父,仅仅是师父。
没有姓氏,也没有容颜。
他是个哑巴,很少与外人交涉,又因脸生畸形,常年戴着面具,独居在九霄峰上。
那时,江意浓教人扔到街头,武功尽失,一介废体残躯,最后沦落进乞丐堆里,得好心的小叫化照顾,每天才有讨来的馒头吃。
她不怕死,怕苟延残喘地活。
是师父蹲下来,用干净如新的袖子擦了擦她脏污的脸,又递给她白馒头吃。
他轻握住她的手,甚么话都不必说,江意浓也知他是在问:“愿不愿意跟我走?”
江意浓堆满灰烬的眼重新焕发起光亮。
她伏在他的怀里,干净的衣衫都给她抓皱了,在江寄余死后,江意浓头一回痛哭出声,哭出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冤枉……
师父将她从乞丐堆里捡出来,一步一步背回九霄峰。
他不常在峰中,每年冬来春去,只留个哑巴照顾她。
师父替她医好断骨,托人给她换了一张新脸,甚至连傀儡术都传授予她……
她很想知道师父究竟是甚么 连载追新请联系   QQ8670827or169844857 样的人,在九霄峰养伤时就四处打听。
据山中猎户说,洛阳九霄峰,在霍家村迁址前,都是霍氏一脉在此繁衍生息。
她问师父,是不是霍氏后人。
他点头承认。
江意浓也随他姓霍,改了名叫霍缨,她讲自己要重新活。
师父点头,似乎都觉不够,又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发,表示很欣慰她的决定。
“我师父行踪不定,很少回九霄峰,门下峰众其实都是师父收留的小乞丐。他们也会些傀儡术,是我师父教的,却不用来杀人……我说给你听,你也别笑,他们仗着这样惊天动地的好本事,却做了赶尸的活计,去跟湘西人抢生意。”
谢轻云笑了。
“你还是笑了呀……不过你笑起来真好听……”
谢轻云轻轻咳了一声,很快又肃起脸来,好教人看不出他脸红。
霍缨自是看不到了,她眼皮越来越沉,唇咕哝着,轻声道:“我很久没见过师父了,不知他死了没。在他回来之前,我会替他守好九霄峰……那些坏事,都是我做的,与其他人无干……”
谢轻云道:“他大概还没死。”
“甚么?”
“守好九霄峰的事,由他来做罢。”
客缦胡缨(七) 《 叛城(弃吴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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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缦胡缨(七)
谢轻云为傀女霍缨叛离望山、剑指同门的事,很快就传遍整个洛阳城。
望山门在其余门派面前都抬不起头来,这还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叛门的不是别人,是望山门人人敬仰的首席弟子,皇帝亲封“第一剑”的正道魁首——谢轻云。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因忌惮谢轻云手中的问寒剑,伐魔正道的队伍军心动摇,其余三大派都要他师父董守正出山,来给个说法。
各路人马盘踞在洛阳城中,暂且按兵不动,只不过关于谢轻云和霍缨的流言蜚语已传得沸沸扬扬。
九霄峰峰众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索性闲在山中,每天谈论谈论外人是如何唱骂霍缨与谢轻云的,日子很是快活。
给霍缨治伤的药很烈,这教她痊愈得快,不过连着半个多月,霍缨都不大清醒,只能断断续续感觉着些东西。
她能听到峰众恭恭敬敬地称着“师父”,也能看见立在床前的人影,像很多年前那样……
师父喂她吃药,每日帮她擦脸,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头,在她掌心写字,跟她讲“要好起来”……
那时他戴着面具,现在露出一张俊朗的脸来。
她有时意识清醒了些,知道师父原来就是谢轻云,心里又恨又喜;有时意识不太清醒,便胡乱地暗叹:嗳,我怎将师父看成谢轻云啦?我与他正邪殊途,这样念想着他,以后怕是没有欢喜的时光过了。
如此反反复复数日,她才从混沌中脱身出来。
醒来时,霍缨听见人在高兴地拍手,道:“我就说她死不了,祸害遗千年啊!”
霍缨哑声咒骂道:“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小王八蛋。”
“师父你瞧,还有力气骂人呢!我们是小王八,师父就是大王八!你骂我就是骂师父!师父你快教训教训她!”
霍缨道:“我看你们要死。”
那人还想跟霍缨拌嘴,让一道清朗的声音止住了,“她既醒了,你们也别担心了,都退下罢。午后都到山下布阵。”
“……”
他们指着这位去教训霍缨的愿望怕是不太明了了。
一干人伸长脖子,挤眉弄眼地看了看霍缨,确定她是睁开眼睛了的,才陆续退下。
宽厚的手掌抚住霍缨的背,令她坐起。
霍缨摸着那剑伤,已经结痂,边缘长出轻粉色的新肉,很痒很痒。她想挠,手腕子又被捉住。
谢轻云道:“别碰,忍一忍。”
霍缨推开他的身子,“滚开!你是甚么人,要来管我的事!”
“……”
沉默了一阵,谢轻云知晓沉默也不是办法。
“我是甚么人?”他握住霍缨的手,“你拿我当甚么人?霍缨,咱们在赤镇那一晚,我就认定,不娶你怕是不行的……”
霍缨啐道:“谁要嫁你!我嫁得是谁?师兄?师父?正道魁首?还是这九霄峰的峰主!”
“我绝非有意瞒你。”
“你有甚么苦衷!”
“……”
他垂首,一副任凭霍缨处置的神情,交代道:“我要说那《阴诡经》本是霍家祖传心法,你必恨我至极。”
其中太多牵扯,哪里是一言两语就能解释得清的?
因这本心法秘籍遭人觊觎,霍家村千百条人命受尽屠戮,《阴诡经》也流落江湖,辗转多人之手,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鬼眼青的手中了。
所谓霍家村迁址,不过是仇家为掩盖罪行的借口说辞。
谢轻云得幸活来一命,仰仗师公施饭之恩,才归在望山一派。
他负着血海深仇,又负着寻回《阴诡经》的使命,可也谨遵父母遗愿,未敢有一刻使自己困顿于仇恨当中。
当日随江意浓回洛阳的情意是真,作不得半分恶念,在鬼眼青的家书中找寻到《阴诡经》的下落也是意外……
可这样的话,倘若告诉江意浓,她岂能信?那时她恨正道恨得要死,多半要认定他也是来抢夺《阴诡经》的。
他最惧教霍缨恨。
好一阵儿,霍缨兀地骂道:“大王八蛋。”
谢轻云承认道:“我是。”
“你还是卑鄙混账,不要脸皮!”
“我是。”
“伪君子!小淫贼!”
“是,我是。”
霍缨眼里蓄满泪水,她张手抱住谢轻云,低头往他肩膀伤狠咬一口,“我就是个大傻瓜,自作聪明,以为混骗住你。你才是真正的聪明,越聪明的人,越会装傻!你一顶一的聪明!”
谢轻云眼眶轻红,也合臂抱住她,“你杀我,我也甘愿。”
“我不杀你。”霍缨挣着身,去捧谢轻云的脸,“杀你才可惜。我要你伺候我一辈子,谢轻云,你这样欺负人,你必须千倍、万倍地偿还回来!”
“……”
见他毫无反应,霍缨亲了他一下,又拿明亮乌黑的眼睛瞧他,“你这般聪明,知不知我说得话是甚么意思?”
谢轻云心腔子里乱跳,再三稳不住气息。红晕很快从脸烧到颈后,他清冷的皮相都快被这样的烫热烧穿了。
谢轻云不禁将她抱入怀中,吻住她的唇,驱舌侵入芳口,挑着她的舌尖吮吻不休。霍缨舌根又麻又痛,仿佛魂魄都要被他摄去。
她解开他的上衣,褪到肩处,移开唇转去亲吻谢轻云的喉结,又是吻,又是咬,每碰一下,谢轻云就低喘一声。
谢轻云很快将她扯开,脸木木的,“不可。”
霍缨轻笑:“哪里不可?总绷着脸,也怪煞风景的。与我行欢,你难道不快活?”
谢轻云道:“你伤还未好全。”
霍缨道:“我昏迷着,你不也偷偷亲我?真以为我甚么都觉不出?你难道不想……”
她手指往他腹下摸,碰到他鼓囊囊的硬物,往上轻捏了一把。谢轻云消受,嘶地一声,眉头一下拧住。
霍缨觉出他那物又胀大好些,笑吟吟的,“我还道谢大侠是个多正经的人。”
“再正经,也是男人。”
不待霍缨品味他话中深意,谢轻云手掌揽着她的下颌一通亲吻。
他惯来冷漠,到这般如痴如醉的时刻,也只是心猿意马,面上总那副不贪风月的疏冷样子。
待粗长的阳物顶进玉户,紧致娇艳纠缠住谢轻云,才听见他极闷地哼了一声。汗水滑进他的颈子里,落在霍缨雪白的乳胸间。
霍缨浅浅喘着,一边咬他的耳朵,一边悄声道:“小淫贼,数你心思最坏,骗我随你的姓。呃,唔——别,别啊,太深了……”
霍缨恼恨地拍打他的肩膀。
谢轻云再不给她讲话的机会,愈发狠地往花心处顶送,又深又急。
霍缨乌黑的眼坠入欲海般,昏沉迷离。挺耸丰圆的双乳香馥无方,上下荡跳。
谢轻云抽身离出,又莽地尽根没入,那直挺怒涨的性器似比他的剑还要厉害,不过来回几遭就要得她魂销骨酥。
她失声吟起来,浑身香汗淋漓,肌肤白腻腻的,漾着玉光,落进谢轻云的齿间,转眼教他咬出好些红痕。
他待她腹下伤口倒是小心翼翼。谢轻云用手轻轻抚摸着,本意是为她散痒,可越摸越痒。
霍缨轻道:“别碰了,我难受得很。”
她道是痒得难受,听进谢轻云耳中,却以为她是受这一剑,心中难受。
他问:“就这么喜欢宋师弟?……你待他着实不一般。”
宋开鹤送得花环,霍缨当宝贝,温琼不慎毁了它去,霍缨恼恨得要杀人。
霍缨道:“宋师弟又?不?似你,这样凶霸霸,冷冰冰……还是个小淫贼!”
“霍缨。”
霍缨笑着揽住他的颈子,身子一动,交合处磨出畅快来,直教她细细娇喘起来,“嗳,谁教我是小妖女,与你正好相配。”
她浑身绵软,私处蜜水直流,承起欢来,愈发滑腻香美,令谢轻云也是发疯似的快意无穷。
他吻住她的耳尖不放,不消片刻,他松开唇,将霍缨紧紧抱在怀中,插得急快起来。难宣的爱意灼得他浑身火热,在他心腔中翻涌激荡。
谢轻云行至今日,不敢言“委屈”二字,他得上苍眷顾,远多于苦难。
诸多眷顾中,得遇江意浓,他尤为感激。
这样快活还能多久?
四大派还在洛阳城中,九霄峰下,山雨欲来风满楼,江氏的仇怕是说不清的,这场大战无可避免,可无论输赢,往后又将牵连出多少恩怨?
纷纷扰扰,又不知何日才能真正安宁。
谢轻云却是不惧,成也好,败也罢,与霍缨在一起,就浑忘了这些苦恼。
他不像当年那般无能废物,这次总算能为护全心爱之人做出些事,再不能任由外人毁了她去。
武林联手陈列九霄峰下那天,谢轻云一人一剑,站在山门。
他的师父董守正也来了,他眼见谢轻云如斯,流着泪大骂:“谢轻云!你糊涂啊——!与邪魔外道为伍,师父是怎么教你的!”
谢轻云不辩解,只承诺道:“师父待我有恩,此役我不会使望山门的一招一式。”
一人又道:“谢大侠,我敬重你,也劝服了我派,若你现在下山去,不再插手此事,我们既往不咎,绝不会再找你麻烦。”
“讲笑了。日后谁找谁的麻烦,尚未可知。”
“你——!”
“谢轻云!!你也不怕天下人耻笑!皇上封你做第一剑,你却与这种邪魔外道为伍,他岂能放任?今日一战,死在你手下的侠士,他们的后辈又岂能饶你!”
谢轻云道:“孰是孰非,孰正孰邪,留予后人评说罢。”
一声长而悠远的鸣哨,交相传呼,回荡在山野。
倏尔间,千傀万儡从翠浓红郁中纷然立起,惊得武林群雄无不为之一震。
谢轻云翻手展剑,剑锋流落出熠熠银光。
袍若流云,身若巍山。
“再踏前一步,毁我九霄峰者,且来问剑!”
(完)
白描牡丹(一) 《 叛城(弃吴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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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描牡丹(一)
盛碧秋穿着珍珠白,羽毛帽垂下黑色的面网,高跟鞋拔起丰腴的曲线,在轻狂摇曳的人群中间,她显得尤为端庄大体。
得益于少帅夫人的身份,旁人跟她说话,都是恭恭敬敬的。可她没有半分盛气骄矜,与人交谈,声音说不上温柔,但很清晰、适度,语气和语言都拿捏得游刃有余。
她眉梢有天成的妩媚,但这种妩媚不似浮花浪蕊,也是极其端重的。
北洋军总司令的儿子张汉辅来上海,各路的人挣破头地要巴结,可张汉辅独独答应了傅羡书的邀约。
盛碧秋听张汉辅提起过,他与傅羡书曾在陆军学校当过两年的同学,有过命的交情。
盛碧秋看见他们热情相拥,张汉辅唤傅羡书的表字“作臣”,傅羡书还客气地称他“少帅”。
张汉辅笑容锐气逼人,看向傅羡书身旁的妻子,玩笑道:“好啊,结婚都不告诉我。作臣,你太不够义气。”
傅羡书忙赔罪,揽着他去吃酒。
盛碧秋则与傅妻在一处话家常。
傅妻名是孟婉秀,长得还似个天真的女学生,带着吴语的腔调,讲话温声细语,不设心机的坦诚。
盛碧秋跟她说了两句好话,她就叫起姐姐来;盛碧秋问她与傅羡书的婚事,孟婉秀还会羞答答的脸红。
孟婉秀小女儿情态,下不来台面,便反问盛碧秋:“姐姐与少帅呢?是怎么认识的?”
盛碧秋喉咙一窒,勉力笑了笑,“不比四小姐与傅老板这样少年夫妻的情分。”
孟婉秀也是聪灵的,觉察出她的尴尬,之前又偶有听说过少帅的桃色绯闻,便不再细问。
许是见到傅羡书甚欢,张汉辅今夜喝得大醉。
他拉着傅羡书的手,道:“作臣,你待在这地方有什么用?不如来当我的财政厅厅长。”
傅羡书微微笑着:“少帅抬举,我这样的蠢人,去东三省要没命的。我只想守着太太,做些小生意。”
张汉辅拿别样的眼光看他,不一会儿,放声笑道:“作臣啊作臣……”
他们大概不是一路人,张汉辅明白。
在陆军学校时,傅羡书就讲中华民族之危亡,张汉辅也讲,但不似傅,傅是真有那样的信仰。
不过,他们依旧能做兄弟。
这世道,今日是敌人,你死我活地打来打去,明日就有可能是朋友,联起手来去打共同的敌人。
楼下一阵骚乱,是张汉辅的副官拦住了个记者,要他交出相机底片,讲清楚不能给夫人盛碧秋拍照。
张汉辅看见一向从容优雅的盛碧秋,在看见那个记者的时候,笑容难堪地僵硬在脸上。
他留意了那记者一眼。
傅羡书道:“我去处理。”
张汉辅面色沉静,道:“不必。”
他将杯里的酒饮净,大步下楼去,人似疾风一样,反手将酒杯往楼梯上一砸,声如银瓶乍破,玻璃顿时碎了满地。
响声惊得人一阵低呼。
众人就看见,张汉辅握住残破的高脚杯,猛地扑倒那名记者,将尖锐玻璃往他手臂上狠狠一扎,几乎扎穿,鲜血和惨叫同时涌出。
少帅喝醉了,傅羡书如此解释。
众人的惊慌很快被傅羡书三言两语稳住,闹剧匆匆收场。
是的,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张汉辅就是拔枪杀个人也不奇怪,更何况只是打了一个骚扰他夫人的记者。
不过也有不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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