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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予你-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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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走了。”祁希予低头看腕表; “给你十秒钟; 再不出来就不只是碎镜子那么简单了。”
  不到三秒; 门开了。
  只开了一条缝隙。
  祁希予推门而入,伏黎趴在床上,枕头捂在自己头上。
  像只小鸵鸟。
  祁希予觉得好笑,把枕头抢走,又掐着她腰将人翻了个面。
  “走了。”
  伏黎坐起来,惶恐地问:“没发现什么吧?”
  “……”祁希予淡扯起嘴角,“能发现什么。”
  伏黎顿松口气。
  很快,这口气又提了上来。
  “不是才那个过么。”她抱紧自己。
  祁希予看了眼腕表,正儿八经道:“已经过去九个小时了。”
  “太频繁了。”伏黎往后缩,同他商量,“对身体不好吧。”
  祁希予将她手拿开,推倒在床头,认真解释:
  “不多,饭一天吃三顿,还没加下午茶和夜宵。”
  …
  年关将至,伏黎问祁希予,“家里会来人吗?我们要不要买点年货回来备着。”
  “不会来人。”
  “想买就买。”
  伏黎思索了会儿,“还是买点瓜子花生糖果备着,万一来人呢。”
  “外面冷,换件羽绒服。”祁希予提醒她。
  “知道了。”伏黎进了卧室。
  伏启君和郭敏珍在世的那些年,她最期待的除了生日,就是过年了。
  她会陪着郭敏珍逛超市挑年货,父亲伏启君则充当苦力和负责刷卡。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后来住进了舅舅家,年过得很不是滋味。
  不仅没有压岁钱,偶尔有人塞红包给她,也会被舅妈顺走。
  也不是钱的问题,就是没有年味,以及家的感觉。
  那个时候,最喜欢的节日变成了她最讨厌的节日。
  她要帮着打扫卫生,端茶倒水,还要洗碗洗腊肉。
  没有一丁点,任何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会站在院坝里,望着路过的放鞭炮的小孩。
  即使她已经是个高中生了,也还是会羡慕。羡慕那份快乐,和自在。
  “还没好吗?”祁希予走进卧室的衣帽间。
  伏黎回过神来,“我在选围巾,不知道戴哪条。”
  祁希予从架子上取下一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熟稔地围在她脖子上,打了个很漂亮的结。
  米色围巾和白色羽绒服很搭。
  伏黎只看了一眼镜子,偏头道:“走吧。”
  两人往外走。
  祁希予问她:“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想——”伏黎偏头,对上他的视线,话锋一转,“你以前过年是不是都要出国玩?爬山潜水什么的。”
  祁希予顿了下,“谁告诉你的。”
  “刘妈说你给他孙子带过这么大一个海螺。”伏黎双手在空气比划出一个大圆。
  祁希予捉住她手,顺势牵下来。
  “瞎扯,这么大我能背回来么。”他回想了一下,“三分之一吧,就你比划的大小。”
  “没看出来啊。”伏黎笑着道。
  祁希予问她:“没看出来什么?”
  “你还挺喜欢小孩的。”
  念书时那么拽一个人,居然会为一个小孩子不远万里背海螺。
  “怎么,”祁希予忽然停脚,脸凑近来,颇有点玩味地道:“想要小孩儿了?”
  “……”
  伏黎有点郁闷,又被他逗得耳根发烧。
  祁希予牵着她往电梯里走。
  “谈不上多喜欢。”他沉默了半秒,很淡地说了句:“或许是他叫过我一声哥哥。”
  听到这话。
  伏黎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五指扣紧他的手。
  少年时期的祁希予,缺了太多的爱。
  …
  商场人挤人,全是置办年货的人,一大家子推着车走在一起,喜笑颜开,年味十足。
  伏黎在人群中穿梭,一会儿挑春联,一会儿买福字。
  祁希予推着车艰难地跟在她身后。
  “你看这红色小老鼠好看吗,回去摆在床头柜上。”伏黎拿起小台灯。
  祁希予打量半晌,没有捧场。
  “很丑。”
  伏黎撇嘴,舍不得放下。“今年是鼠年诶。”
  祁希予:“是会侮辱我欣赏水平的丑。”
  “……”
  伏黎依依不舍地放下。
  “先把瓜子糖果买了。”
  祁希予走过去,拿起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盒子,放进推车里。
  小盒子上面赫然印着那只丑老鼠。
  伏黎笑着凑过去,抱住他手臂。
  祁希予没好气地道:“这种丑东西,我只允许这一个出现我们家。”
  “明明就很可爱。”伏黎小声抗议。
  祁希予侧头看来,敛着眉眼,淡淡道:“还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伏黎手背蹭了蹭鼻尖。
  唇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了一勾。
  年货堆了一车。
  祁希予见她买得高兴,也没有阻拦。
  结账的时候,伏黎站在他后面。
  收银员扫最后几件商品的条形码时,祁希予回头,扬了扬下巴,“挑几个。”
  伏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
  一架子的小盒子。
  她垫起脚,凑到他耳旁小声道,“家里还有。”
  祁希予平静地道:“你喜欢的那种没了。”
  “……”伏黎被噎得半晌才吞吞吐吐开口,要去你去。”
  祁希予也不逗她了。
  走过去挑了七八盒。
  什么超薄无感、三重颗粒,一样来了一盒。
  伏黎总觉得后面的人在看他们。
  “太多了。”伏黎提醒他。
  祁希予算了下,严谨道:“上次买十盒五只装的也就用了不到一个半月,还算上了我出差不在家的时间。”
  伏黎干脆低头,装作谁也不认识。
  出了商场负二楼的玻璃门,祁希予把推车里的所有东西装进后备箱。
  上车后,发现伏黎在打电话,听内容,对面十有八九是章婉。
  挂断后。
  祁希予问:“是不是叫你回京南湖畔吃饭。”
  伏黎嗯了声,“章姨说陆叔、你爸不在。这么多年,除夕一直都是她一人过的,刘妈今年也回老家了。所以——”她斟酌了一下,“所以想叫我们过去吃饭。”
  祁希予对章婉的态度因为她而缓和很多。
  毕竟她在澳洲的几年,是他在照顾章婉。
  不过,一家人吃年夜饭这种事,祁希予大概率会本能抗拒。
  “你怎么回的?”祁希予上车后,她和章婉聊的是其他琐事。
  “我说先问问你。”
  祁希予笑了下,“你还挺老实的。”
  “我既不想勉强你,也想去陪章姨。”伏黎想了想,认认真真和他商量:“要不后天我早点去京南湖畔,早点和章姨吃完,然后你来接我,我再和你吃一顿,等到十二点一起跨年。”
  “就你那点肚子,能吃下么?”他问。
  “吃不下也得吃。”
  祁希予俯身过去给她系好安全带,“再说吧。”
  除夕那天下午。
  京南湖畔的某栋清冷的别墅前院,驶进一辆低调的路虎。
  章婉听见动静,赶紧打开门,没来得及披上外套就走出门口张望。
  伏黎一个人站在阶梯下。
  章婉瞬间有些失落,但很快收起了情绪。
  “快进屋来,外面冷。”章婉朝她喊。
  伏黎偏头往车库的方向看,“等一下他。”
  话音刚落,祁希予拎着满满两手的礼盒,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伏黎等到他一起,两人并肩进了屋。
  章婉格外热情,又是倒茶又是端水果的,同时还要顾及厨房的菜。
  伏黎让她歇着,她去厨房看看。
  诺达的客厅就剩祁希予和章婉两个人。
  章婉不知道说什么,他能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来,她都已经很高兴了。
  “章姨。”祁希予毕恭毕敬地叫了声,“我有点事想请教你。”
  章婉笑着道:“你说。”
  “岁岁没有多的亲人,她舅舅那一家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我打算年后向她求婚,婚礼这些事,不知道你们那边有什么特别的习俗或者说是规矩。”
  两人谈论了大概十分钟,伏黎从厨房出来,他们就噤声了。
  伏黎的视线在俩人身上扫来扫去。
  最后停在祁希予脸上:“你是不是向章姨告我的状了。”
  “没有,阿予夸你呢。”章婉摆摆手。
  祁希予看过来,冷不丁道:“嗯,说你内衣乱扔,还要我给你手洗。”
  “……”
  伏黎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吐出个字,“行。”
  有本事别把她内‘衣弄脏。
  章婉看着小两口没羞没臊地拌嘴。
  胸口跟化了蜜似的,甜在了心坎上。
  就好像。
  过去的事真的就那么简单地过去了。
  吃完饭,祁希予陪着伏黎洗碗收拾厨房。
  仿佛回到了八年前,大年初几的那几天。
  “要不我们今晚不回去了?”伏黎提议,“这么大一别墅,章姨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
  祁希予点了点下巴,“也行。”
  收拾完厨房和饭厅,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三个人坐在客厅看春节联欢晚会。
  章婉看到十一点打了哈欠。
  “你们继续看,我得睡了。”她站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个红包,“守岁的,提前给了。”
  怕他们不接受。
  “没多少钱,涂个喜庆。”章婉说。
  “谢谢章姨。”
  伏黎把两个都收下了,“他的也是我的。”
  章婉回卧室后,两人没有再看电视。
  晚会太无聊,要不是陪长辈,很少有年轻人能坐住。
  “你困吗?”伏黎见他半耷着眼皮:“章姨提前把我的房间收拾好了,困了直接上去睡。”
  “不困。”祁希予把她搂过去,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因为困倦而变得懒散绵长:“得守岁,守我们的岁岁。”
  “……”
  伏黎:“守岁又不是这个意思。”
  祁希予瞧了眼电视机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了。”
  “上去看烟花呗。”伏黎从他身上下来。
  祁希予也站了起来。
  伏黎觉得外面很冷,回卧室翻出以前的旧棉衣披上。
  祁希予站在阳光房的护栏前,左手肘搭在冰冷的栏杆上,右手攥着手机。
  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后,垂下了手。
  像是不厌其烦,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祁希予大拇指划了下。
  陆国立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他絮絮叨叨地问了许多。
  问起他和伏黎。
  祁希予看着很远的弯月,淡答道:“挺好的。”
  陆国立夸起伏黎来,“小梨子这孩子我第一次见就觉得不错,乖巧有礼貌,性格也好。你和她在一起,别欺负了人家。”
  祁希予收回视线,声音更淡了,“不会。”
  或许是老了,记忆衰退了。
  陆国立似乎忘记了他在那辆商务车上对章婉说过的话。
  又或许,他只是喝醉了,凭着一时的喜好随口言之。
  无法深究。
  也都不重要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祁希予打算挂电话了。
  “儿子,新年快乐。”
  “你也是。”
  祁希予点燃一支烟,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就这样回忆着,指间的烟越燃越短,最后烫到了皮肤才回过神来。
  他松开手,抬脚,一点一点地辗灭,连同那些记忆。
  伏黎在拐角处站了很久,等到他将那只烟蒂彻底辗灭后,才悄悄地走过去。
  她从身后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
  “怎么了?”
  “陆国立打了通电话。”
  祁希予将十指紧扣在腹部的手挪开,转身,垂着眼睫看她。
  “他说什么了?”伏黎再次抱上,像牛皮糖一样。
  “新年快乐。”
  “哦,猜到了。”她沉默了片刻,扬起脸又问:“那你呢,有没有祝他新年快乐?”
  祁希予将下巴搁在她头顶。
  “说了。”
  “祁希予。”
  “嗯?”
  “你忘记了吗。”
  “忘记什么?”
  伏黎推开他,拉开两人的距离,“是你告诉我的,不喜欢的人不要去在意。”
  祁希予盯着她半晌,点了点下颚。
  “你在意我就好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哪里也不去。”
  “好。”
  话音还未落完,犹如黑幕般的夜空突然窜出一缕白光,升至最高处,砰地炸响,五光十色,四散开来。
  伏黎往前走,趴在围栏上。
  “还记得一三年吗,我和你也在这里一起看烟花。”
  “有么。”祁希予站在她旁边,“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你记性也太差了。”伏黎不满地哼一声,偏过头,“我上来透气,结果遇到你。阿嘁——”
  她打了个喷嚏。
  祁希予把衣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伏黎拉着暖和的衣服,心理同样很暖,纵使他忘记了,他还是会做出和八年前同样的举动。
  第一朵烟花像是一个盛大开篇的序号。
  随着像鞭炮一样接连不断地炸响,漆黑沉寂的夜骤然光天大亮。
  “你有新年愿望吗?”伏黎突然问。
  话音刚落,一大颗烟花在上空炸开。
  流光四溢,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视线被绚丽的烟花吸引。
  周遭的空气似乎在快速移动,不停地往后穿梭。
  留下一个只能容纳两人的静止空间。
  恍然间,像是回到了八年前,那个按捺着少年少女情绪的除夕夜晚。
  烟花一颗接一颗,看得人眼花缭乱,沉迷其中。
  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一束,仿若夜幕中盛开的白莲,可惜转瞬即逝,白光坠落,火星稀稀疏疏地窜上四周。
  可能是今天很有意义,又或许烟花太好看。
  一些负面情绪压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放松和愉快。
  “新年快乐。”
  伏黎偏着头笑着说。
  月亮清冷,黑色深邃,冷风垂着凋零枝叶刷刷作响,冬菊的清冷香味弥漫开来。
  他没有说出那句记忆里的台词。
  随着烟花落幕,周围迅速前进,时间从八年前开始回转倒流。
  从她离开的那天,年复一年,直到现在,直到今天,直到这个夜晚。
  这么多年过去,他所有的愿望,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愿我的岁岁,岁岁平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感谢大家两个多月的陪伴,这个故事写得很开心,希望你们也看得开心!
  另外:球球宝贝们点个作收和专栏预收《黑色玫瑰》以及《月明有川渡》!!下本就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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