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自月亮-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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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秦跃第一次觉得老板对这位徐小姐有点不一样——因为他曾亲眼见过老板对待另一位徐小姐的态度,才能精确体会到这其中的微妙差异。但彼时的秦助理虽然被自家老板披风戴雪的浪漫震惊到失语,却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怪异。他出入徐家的次数多,徐家的事他也基本都了解,这位表妹虽然是十来岁的时候才从外面找回来的,血缘上也不及那位堂妹亲近,可她毕竟是在徐总家里长大的,徐总跟她的关系更亲密也合情合理,尽管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时永远一个恭敬一个冷淡,要是没有那声“哥哥”说他们是总裁和实习生他也信,但从这一晚的雪夜奇遇之后,秦助理第一次模糊形成了认知,这位徐小姐对于徐总来说,有点重要。
后来的再见面就是个不断加码的过程,从“有点”到“比较”再到“非常”,徐小姐在秦特助心里的份量不断攀升。大约又过了两年之后,某天他到徐家去送文件,在书房外等待时里面的交谈声隐约传了出来:“……她都还没毕业,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他暗暗从门缝里瞟着房间里的人,徐夫人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优雅整了整耳环,淡漠道:“上个月李局家的姑娘婚礼,人家也没毕业。这只是让她先订个婚,不早了。”
沙发另一侧的人沉下声音:“常家那儿子,我觉得不行。”
徐夫人连眼皮都没掀:“哪里不行了?他以前是不懂事过,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家现在一直跟着哥哥在管家里的事,早就磨练成熟了。”
这话别说是房间里的人听了要皱眉,他这个门外面的人都忍不住想撇嘴。常家那小少爷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仗着家业有哥哥顶着整天游手好闲,年前刚哄他老子出了一笔钱搞艺术,搞了大半年毫无名堂,围在他身边的女演员女模特倒是一茬接着一茬地换。就这么个骄奢淫逸的富二代,秦跃觉得要是自己的妹妹想去高攀他都要把她的腿打断,更别提是徐家的大小姐,相貌性格家世一应俱全,就算不如亲生的根正苗红,可到底也不是领养回来的,怎么也犯不着去这么下嫁吧?
房间里半晌没有传出声音。秦跃在外面望眼欲穿盼着老板反驳回去,一颗心为了徐小姐后半生的安危灼得火急火燎,可又隔了片刻后,徐夫人独自推开门端庄走了出来,他下意识站直问了声好,随后轻轻敲门踏进了房间,房间里的人坐在桌前沉默,接过他手里的合同签上了字。
面前人的脸色沉静得一如往常,仿佛刚刚全然无事发生,可桌上的纸张却被他签字时的顿笔划破了一点。秦跃盯着那一点,忽然隐隐预感,常小少爷,危。
彼时的徐经野已经不是两年前被徐氏那帮老油条按头吃哑巴亏的小徐总了,虽然还不至于反杀,但也已经有能力抗衡,逮着机会从他们身上割下块儿肉也够让他们疼一阵子。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尚且有招架不了他的时候,更不用说常家那个原本就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收拾他都不用带上脑子,直接一顿饭外加一场蹦迪,当晚小少爷拥着美人儿嗑药的小视频就传疯了社交平台,到了第五天晚上常家大少爷才被允许去派出所提人。
与此同时徐家正在召开紧急家庭会议,老太太在徐若清的陪同下亲自登门大儿子家里把这儿子跟孙子厉声训斥了有半个钟头,一旁的大儿媳被敲打得脸色不太好看,忍了半天忍不住道:“妈,这事儿跟经野没关系。”
老太太冷冷瞥她一眼,有意曲解:“经野,你妹妹的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
沙发前板板正正站着的年轻男人下意识抬眼看向角落里垂着眸默不作声的当事人,片刻后,沉声答:“您放心。”
那一瞬女孩子的睫毛极轻微地颤了颤,像一只没有力量的低弱蝴蝶,如果不是从始至终一直望着她的人,很难能察觉。
那天之后,徐小姐的联姻之事便告了一个段落,以及更重要的是,关于这件事情,徐经野被老太太暗示钦点了承办权。
秦跃觉得这是件天大的好事。他个人对徐小姐的印象不错,或者换句话说是男人对美女的印象都不错,就算是得不到也绝不想看她掉进火坑。有常家小少爷这件事在前,他觉得他这位暗戳戳宠妹的闷骚老板一定会给她严选候选人。
可是他猜中了过程,却没有猜中这结局,徐老板的确是“严选”,严苛到之后两年时间里徐小姐再没有跟任何一家的少爷相过亲,整个圈子里所有的适龄未婚男青年的恶习也全都被他调查了个遍,大到吃喝嫖赌,小到随地吐痰,隔三岔五就得给他汇报渣男事迹的秦助理被折磨得都快失去了物种的天然自信感,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在无望煎熬中激动望见了曙光。
并不是天下的适龄男性突然全都灭绝了,而是徐小姐,她恋爱了。
这一次秦助理依旧觉得这是件天大的好事。但是他的老板显然不这样认为。
那一晚徐经野在会所喝到快天亮,凌晨时秦跃从曹秉文手里搀过他来时几乎已经是人事不省。他平常酒量不错,秦跃有些诧异,目光询问看向身侧的人,对方摆摆手,无奈调侃:“送他回去吧。他这是心病,就得酒来医。”
秦跃带着疑惑发动了车子。一路上后座上的人安静熟睡,只是眉头始终皱着。把他送上公寓躺下后,秦跃喘了口气,随后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到床头柜上。安顿好所有之后他正准备离开,床上紧阖着眼的人忽然模糊低低出声:“苑苑……”
秦助理直起身的动作顿了一瞬,脑筋转得飞快。
他终于要有老板娘了?
“终于”,这是个下JSG意识的词汇应用,基于的是从秦跃提拔成为徐经野助理那年开始直到现在的六年时间里,徐夫人一直不遗余力在为儿子挑选联姻对象。
张家的千金,李家的闺秀,徐夫人挑的人选每一位家世和背景都够说上三天三夜,长相跟性格也全都是百里挑一,可每个姑娘跟徐经野的关系都维持不过三次见面,这六年里最长的一段也没能突破二十天。徐夫人眼看着儿子即将而立,威慑与苦情轮番上阵,还拉来了徐锦山跟老太太做外援,可对方始终不为所动,而且他也不是明摆着抗拒不配合,让他去见的人他也都会去,只是每次回来都是淡淡一句“没感觉”,气得她焦灼又费解,含着眼泪逼问他,你到底想不想结婚?你到底是不想结婚还是不想跟我找的人结婚?
他的反应简直淡漠得令人恼恨:“没有不想。只是没有合适的人。”
这也就是自己的亲儿子,徐夫人极力克制着火气,退了一步循循善诱道:“你要是觉得我介绍给你的不合适可以自己去找,妈妈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开明,不用非得门当户对,只要姑娘家世中等以上,性情好脾气好你喜欢,妈妈支持你。”
仿佛是为了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从那之后徐夫人真的就再也没有给徐经野安排过相亲。但母慈未必子孝,又半年过去,连家里那个野丫头都按捺不住想嫁人了,她这个亲儿子依旧毫无长进,天天在公司里加班,一点情况都没有。徐夫人对他彻底失望,咬牙切齿预备着重新给他上重刑时,前方突然有紧急消息传来,徐总好像有喜欢的人。
徐夫人优雅坐在沙发上,撑着头细品着这句话:好像,有,喜欢的人。
单相思?!
秦助理站在沙发前,恭恭敬敬回答:“不确定他们有没有确定关系。”
她皱眉:“对方是谁?”
他摇了下头:“没见过。”
“名字呢?”
秦跃停顿了半秒钟,继续摇头:“不清楚。”
“连你都不知道。”徐夫人的细眉蹙得更紧,半信半疑,“这怎么可能?”
虽然按照他们两个人胜似夫妻的相处频率秦助理自己也同样不解这个问题,可眼下的事实就是这样:“确实不了解。”
徐夫人瞟了眼面前一脸沉稳斯文的年轻人,放弃了去为难他。反正不管是单向相思还是秘密恋情,怎么着都比她这个儿子现在的状况好,他若是不想说出口那她就装作不知情,至于那个姑娘到底合不合适,未来等他领回来的那一天,还是她说了算。
从会客厅里出来,秦跃迎面碰上了刚回来的徐小姐。
前一天她的订婚日期刚刚确定,他站在楼梯上侧身让路,同时礼貌道贺:“恭喜,徐小姐。”
对方还是像往常一样的疏离淡笑:“谢谢。”
他们在楼梯口擦身而过。时值春初,她走过去时身上的气息有刚从室外回来的冷冽触感,以及来自于她的淡淡香气。他不懂香水,不会文艺形容,只是在闻到那味道时他眼前莫名浮现出了画面,荒芜旷野上缓缓升起弯月,孤寂又冷清。
他怔怔望着她的背影直至对方进入房间,那道清冷气息从他的呼吸进入大脑中枢,而后倏然流通全身。
他凉着后颈缓慢转回身,怔愣盯着楼下那扇黑漆漆的房门,空气中她的味道丝丝缕缕了淡下去,他的记忆却清清楚楚浮了出来。
数月之前,他在徐经野醉酒那晚送他回公寓。当时他艰难扶着人推开卧室门,迎面扑进鼻息间的,也是这个味道。
作者有话说:
男主妈跟男主奶奶对话这里,男主妈的意思是跟常家订婚这件事和男主没关系,让奶奶不要再骂男主了。奶奶的意思是问男主,你妹妹的事跟你这个当哥的有没有关系?你爸妈都不好好管你这个当哥哥的管不管?
徐狗(恭敬从命):管。您放心。
(内心OS):谁也不给!她是我的!我的!!(猛狗咆哮)
(转身哄骗):苑苑,外面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这个世界太危险,还是我的床上最安全,来,我抱你上来~
苑苑:呵,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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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开始是男主视角回忆了,来跟徐总一起养孩子吧(你的作者向你招了招手手)~
第6章、旧香水
普鲁斯特效应,是指只要闻到曾经闻过的味道,就会重启当时的记忆【1】。
三个月前徐经野决定去国外的时候行李是助理置办的,按照他一贯的习惯与喜好事无巨细,连香水都贴心按季节分装带好,却在临出门前被他拿出来,换了一瓶标签已经明显斑驳的旧香水。
他个人其实对于香水并无偏好,日常的使用也仅是出于商务礼节。相比于香水本身的功能,他更喜欢它延伸出来意义。通俗来说就是人类的大脑容量是有限的,有些特别的场景只是靠回想远远不够,还需要一些其他的辅助,比如影像、声音、文字,或者气味。
这是种浪漫的记忆标记与唤醒方式,用感官去唤醒感官的感觉微妙且生动。比如这瓶香水,来自于五年前的一场演唱会,当时是春末,即便是江南的晚风也还是凉的,场馆内的氛围却拥挤又燥热,台上的歌手在歌迷们的欢呼声中退场了两次又出来安可,最后压轴的是一首抒情摇滚,唱的是暗恋中想爱但又不能爱的克制心情。
时隔很久之后,连徐经野自己都难以想象一向对噪音容忍度很低的自己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共情。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身侧的人,女孩子安静望着舞台的方向,漆黑眼底罕见有淡淡的笑意。他看着她的侧脸入了神,直到一曲结束之后音乐声戛然而止,像一场聒噪的梦境突然结束了一样,他恍惚收起视线,轻微的耳鸣中隐约听见她的轻细声音:“我们回去吧。”
那天晚上他毫无意外梦见了她。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高中时,她是他的同桌,穿着蓝白色的衬衫和短裙,坐姿乖巧笔直,听老师讲课时的神色安静又认真,他近乎痴迷一样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偷偷在纸上画了起来,最后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突然走过来掀了他挡在桌上掩护的书,手指着他的画本:“徐经野,你不专心听课,在画什么?”
他心里猛然一沉,伸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画。
教室里很静,所有的人,包括她,全都无声看着他。老师还在用力,试图拽走那个本子,他紧紧守着自己的秘密,心脏因为紧张而狂跳不止,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忽然,少女的声音轻轻响起:“老师——”
他抿唇看向身侧的人,女孩子半仰起头,脸庞柔软宁静:“他是我哥哥。他在画我。”
隐秘藏于心底长久的秘密突然被剖析开公之于众,他按在画纸上的手骤然收紧,下唇间被他咬出了淡淡的血腥。可他预想之中的震惊、嘲讽与指责却并没有朝他袭来,身后的同学们只是一副了然的样子,就连面前的老师听言也松开了手,不甚在意道:“你们是兄妹啊,怎么不早说。”
教室里也此起彼伏议论起来:“怪不得都姓徐呢。”
“长得也很像呀,眼睛和嘴巴最像。”
“而且性格都很沉默,不爱说话,看着都很有距离感。”
“他们俩这么像,肯定是兄妹呀。”
“对啊,不是兄妹难道还能是情侣?”
他嘴唇咬得更紧,半晌,缓慢合上了本子,攥在上面的手指用力到轻微颤抖。学生们拎起书包纷纷结伴离开,很快,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把那只揉皱的本子塞了起来,低低出声:“回家吧。”
女孩子坐着没动,半晌,突然轻声开口:“都被骗过去了。”
他一怔,抬起头:“什么?”
她没有看向他,对着黑板的方向,声音很轻,侧脸安宁又平静:“都被你是我哥哥这件事骗过去了。”
他刚刚平息下来的神经骤然再次绷紧,屏住呼吸失神盯着她的平静侧脸——
“你喜欢我的事,都被骗过去了。”
徐经野猛然惊醒。窗外天光已经渐亮,他心有余悸坐了起来,胸腔里的声响半天才平息。
这不是他第一次梦见她,却是他第一次以惊慌为收场逃离了有她在的梦境。在那一刻之前他一直向自己不断反复说明,他对她不自觉的注意和关心只是因为她是他妹妹,只是出于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久了自然而然产生的情愫,换一个人,或者换一条狗,住在一起这么多年都一样会产生感情。但这一瞬的梦境彻底惊醒了他,梦是人脑潜意识最诚实的折射,醒来后他要怎么向自己解释,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不是否认,而是慌乱?
那天之后他有意疏远与她的距离。
原本他JSG们的关系在外人看起来也并不十分亲密,只是彼此礼貌相待的表兄妹而已,在长辈和圈子那帮同龄人看来,他们的状态跟从前并无分别,能察觉到他刻意疏远的,其实只有她一个人。
那年的暑假开始后,有天快凌晨时他从公司回来。外面下着小雨,他进来后换掉衣服,瘫在沙发上阖眼休息了会儿,正要起身去洗澡时,卧室门轻轻响了响,不细听的话还以为是小猫在挠门。他抬眸,外面的人轻轻推开一条缝。她犹豫攥着门把手,似乎是谨慎观察了片刻他的神色才出声:“周六晚上你有时间吗?”
他瞟一眼她拘谨停留在地板线外的毛绒拖鞋,本就疲惫的脸色更显不明朗:“什么事?”
她轻声道:“有个学长送了我两张他参演的话剧票,位置还可以,导演也挺有名的,你想去看吗?”
在那一刻徐经野发现自己确实是病入膏肓。他下意识脱口想回她的并不是去或者不去,而是,什么学长?
什么学长演个破话剧还要专门给小姑娘送票,一张不够还送两张,戏太烂了卖不出去吗?
他这么沉默在心里绯议着,女孩子在寂静中等了一会儿,漆黑的眸底逐渐失落转黯:“你要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