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自月亮-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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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的温度奇怪地越升越高,混合着酒精的呼吸仿佛变成了水蒸气,呼出去的时候鼻息丝丝缕缕的痒,落到下巴上时赫赫炎炎的热。她茫然盯着他逐渐黯下去的眸底,像是迟钝的猎物终于觉察到危险,本能往后一挣躲开,他没防住她,眼看着她脚底一滑撞向墙上架子,险险抬手护在了她脑后。
“哐”一声闷响,砸得徐经野忍痛皱了皱眉,也砸裂了原本密闭的暧昧氛围。他抿了抿唇,拖着还不明就里的小猫站了起来,推她到洗手台前,低声哄着:“洗洗,去睡觉。”
她听话地弯身下去拧开水龙头,黑色长发沿着肩头垂了下来。他站在后面拢起她的头发,仿佛别有洞天的无心寻宝,纤细肩胛,泛粉耳廓,修长后颈,逐一徐徐现露出来。
他垂眸盯着她的白皙脖颈,眸光渐深。她本身骨架就纤,平常他就觉得她哪里都细,连颈骨也是细细突出的一条线,平滑延伸下来,笔直穿进月亮。
他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她背上的胎记,暗红色的,弯月形状,左下处有块缺口,不平整,也不美观。有一瞬间他怔然想,原来这就是他们找了四年的图案,原来这就是他肖想了长久的月亮。
造物主神奇,却又没那么神奇,这个月亮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精致,轮廓线条甚至还有些粗糙。它及不上他过往所见的任何一个月亮,悬在天际的,裱作艺术的,映进湖面的,锁进他抽屉的,可唯有它,是让他第一眼就能联想到她的,是像她一样纤纤细细的,是仿佛撞一下就会柔弱散开的,是她的月亮。
它是她的月亮。
她是他的月亮。
他拿下来毛巾给她擦脸,扶着她回卧室躺平盖好。她阖着眼昏昏欲睡,下巴乖巧压着被沿,眉宇间仍隐隐有不适之色。他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许久,直至她呼吸渐稳,他又忽然见不得她好生安睡,低声叫她名字:“徐质初。”
她没应。
默了半晌,他又念:“苑苑。”
她翻了个身背向他,似乎是嫌他吵。他抬手轻轻捏住她鼻子,她静片刻后憋不住了,扭了扭头,嘴里小口呼出来的热气打到他手掌,触及电流般酥麻着。她伸出手欲推开他的,力道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反倒被他握紧了扣进掌心,掰起来送到唇边。
黑暗中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指尖的灼人热度穿进血液,回流到她悄然紊乱的心脏。
“工作上的事用陌生人的方法解决,那工作之外的事呢。”
身后的人声线低沉,宛若发问,又宛若自语。
“我喜欢你的事,怎么解决?”
作者有话说:
徐总(浑身酸痛&低头检查):原来我感冒了(失望)。
苑苑(冷笑):呵,男人。
第36章、退烧针【大修】
徐质初站在走廊里稍微踌躇了下;拿卡刷开了自己的房门。
房间里灯果然亮着,浴室响着哗哗水声。她放下手里的餐盒,走进卧室扫了眼凌乱的床上;视线最后定格在床头柜上的药瓶。
她拿起来,轻轻拧开垂眼看了片刻,不着声色扣好放回了原处。也几乎是在瓶底触到桌面的同一瞬,浴室门从里面推开条缝,潮湿的热气争先往外扑出来;他的沉淡声线也像是蒙了层水雾:“徐质初?睡衣给我拿过来。”
徐质初仍旧不太习惯两个人这么相处;站在床边犹豫了会儿,自我安慰着他穿睡衣总比穿浴袍出来好;低头拿起柜子前叠着的衣服走了过去。
“给。”
浴室里伸出一只贴着医用胶布的手,随后门再次关上。她也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回客厅给自己拿了瓶水,边喝边等着他出来。房间里的水声停止后又响起吹风声,最后他走出来的时候她怀里那瓶水已经见底,手机上的小游戏也快要通关,一边忙着手指一边淡淡问他:“吊水之后好点儿了?”
徐经野面无表情坐下;哑声也不减气势:“再不吊水我一个人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她眼睛没离屏幕:“我晚上回来能看见。”
他阴阳怪气回敬:“那我还怕吓到你呢。”
“快趁热吃吧。”她很有耐心,耐心再一次下达逐客令;“明早你不是还要参加开工仪式吗,吃完回房早点休息吧。”
徐经野掀开桌上的外卖盒;平淡告知:“昨天我来的时候太晚;没房间了。”
她悬在屏幕上的手指终于顿了顿:“那这个房间给你,我去楼下开个普间。”
他看她一眼;沉静反问:“我现在的状态能离开人吗?”
徐质初:“……”
他拆开勺子;慢条斯理:“医生说我是重度感冒;为了保证明天活动顺利出席,今晚得一直有人监护观察。”
她又默了默,“秦助理呢?”
“回北京了。”
她抿抿唇,痛快妥协:“那卧室给你,我睡外面。”
徐经野瞟着她的脸色,没看出不情愿,让他的心气稍微顺了一点:“不用让床,给我条被子就行。”
徐质初抬起脸想想,他睡过的床再睡估计也要传染,果断摇头拒绝:“就这一次,你睡吧。有事叫我。”
一语成谶,惹火上身。当天晚上徐质初基本就没在沙发上坐下来超过二十分钟,她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一个铃,他一晃起来她就得放下自己的事进卧室看他,他毫无心理负担靠在床头,握着铃不紧不慢下达指令:“空调温度太高了。”
她调好了温度出去,剧还没看上半集,铃又响了。
“叫服务员,换床被子。”
“我该吃药了,需要热水。”
“手机没电了,给我充上。”
“空调不舒服,我想吹自然风。”
……
徐质初合理怀疑他只听见了她说“有事叫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让他“早点睡”。她走进卧室关了空调,将窗户开了条缝后用窗帘掩住,确保一切顺他的意之后转过身轻声问他:“睡前没别的事了吧?我准备休息了。”
徐经野缓慢打量着面前的人,目光里带着淡淡的探究。
以前他从来没发现她脾气这么好过,也或许是他一直没有给过她这个机会。从前她在他面前是妹妹,是孩子,他宠着让着还觉得不够。后来她对于他来说是禁忌,他只能压抑自己,远远站在她身后。
如今他们终于可以像普通男女一样相处,他乐于发现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示出来的另一面,这让他觉得自己又多了解了她一点,可转念间他又突然想到,她跟周垣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是这样温柔的,耐心的,在他失意时会给他照顾和关怀的,所以他才因为她而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因为她铤而走险陷进困境,因为她从医院里逃出来也要到徐家去争取这桩婚事?
徐经野的眸底凛了几分下去。面前的人没有发觉,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水杯,端起来递给他:“水温了,可以吃药了。”
他抬手接过去,指尖无意碰到她的,依旧有些烫人。徐质初拧开药瓶的另一只手动作极短暂一顿,继续倒出两粒药给他。
他吞下药片后喝了半杯水,抬眸扫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不像夸赞:“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照顾人。”
她站在床边,敏锐接收着他无端不满的信号,平静应对:“以前都是你照顾我。”
他没有回话。她弯身放下水杯,抬眼看他:“早点休息吧。关灯了?”
床上的人无声看了她一会儿,在她转身要走时淡声叫住了她:“我明天晚上回北京。你可以在这儿多待几天,周末再回去。”
徐质初迟疑着:“我在这里也没什么安排了,我想明天早上回去。”
“这么急着回去有什么事吗?”他定定监测着她的眸底。
她神色平和,看不出闪躲:“没有工作的话,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很无聊。”
对于她的理由面前的人似乎还算接受,接着道:“明天的仪式你跟我一起去,我介绍JSG一个人给你认识。”
顿了瞬,他继续说:“这人是我大学校友,后续会主要负责这个项目,工作上你们会有比较多的接触,可以借着明天的机会提前熟悉下。”
话已至此,她再无可推托,点头应声:“好。”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第二天早上章经理按照吩咐来接人的时候,给他开门的是徐小姐。她早已经穿戴完毕,一身干练的浅色西装,妆容精致又得体,连说话时的表情都优雅得无懈可击:“章经理,今早徐总又发烧了,他恐怕无法参加上午的活动,可以现在给他安排一位医生过来吗?”
章斌站在沙发前停了片瞬,无暇去深思这两个人为什么住在同一间房里,更来不及探究徐小姐在面对生病徐总时的真实心境,他应了一声后转身到走廊低声安排好医生,再回来时徐小姐已经站在门口,朝他淡淡道:“我们走吧。”
语毕她率先走向电梯,章斌在她身后压住心里诸多疑惑,快步跟了上来。
他按下楼层和关闭按钮,隐约感到不安,倒不是担心身旁的人镇不住场子,而是原本定为徐总参加的重要活动,任何人的临时顶替都会让人感到不妥,何况这个人还是位风评并不良好的徐家千金。
昨天秦助理离开前特意嘱咐过今天的仪式徐总非常看重,如有突发事宜务必要以徐总的意见为唯一准则。他后悔刚才没有进房间探一眼徐总的真实状况,却也为难在刚刚那种情形下他并没有进去卧室的机会,那样未免显得他也太不把徐家的千金放在眼里。
豪门恩怨他虽然见过不少,在徐家孰轻孰重也是显而易见,可对于他来说,这两个人的共同点是他同样得罪不起。他吊着心脏打起了比对徐总还强十倍的精神恪尽职守跟在徐小姐身边,直到仪式顺利结束后他接到助理电话,对方汇报医生说徐总高烧比较严重,需要紧急降温,已经打了退烧针并挂了盐水,现在体温正逐步恢复正常。
章斌暗暗松了口气,嘱咐对方照顾好徐总后挂了电话,扭头看到徐小姐正抱着手臂看他,听他简明复述过情况后转回了脸,语气很淡,一语双关:“可以放心了。”
他心藏诽议,便听出了深意,尴尬抿抿嘴,没有多应:“是。”
身侧的人摆弄着食指上的戒指,状似漫不经意继续道:“对于徐氏来说,哥哥自然是现在第一位的领导者,但集团的业务和项目众多,他□□也乏术,有些项目他的实际参与可能不会是最多。”
章斌自然是瞬间听懂了她的话,头越应越低:“是,徐小姐。”
徐质初静着脸色看向台上,没有再说话。
她原本没有兴趣利用自己手里狐假虎威的权力,只是这是事到临头最为便捷的处理方式。虽然前一晚喝酒时徐经野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不清,但昨天下午看到他急着吊水,她猜测他还是很看重这次的仪式,一定不会交给她独自参与。
他会带着她出席,可是这并不是她的诉求,一方面是她想向外界营造的是独当一面的千金而不是处处靠着兄长照顾的娇小姐,另一方面是她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的关系再一次变得亲近,不管是徐家人,周垣,还是那些人。
她想独自出现在徐家的新闻上,也如愿独自出现在了徐家的新闻上。镜头前的她优雅高贵,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自若气场,像徐家人,又不像徐家人。
病床上的人怔然盯着面前的电视,身旁的手机振了半天都置若罔闻。
振动声在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房间空寂响了许久,终于他低声接起来电话,目光始终定焦在屏幕中女人的脸上:“喂,哪位?”
“周先生。”听筒那头是一道斯文的中年男声,开门见山禀明来意,“要合作吗?”
第37章、黑西装【大修】
仪式结束后徐质初回到酒店。
守在客厅的人见到她忙站起来简要汇报了一遍进展与医嘱;她轻点头,对方恭敬问了遍是否还有其他吩咐,得到否定答复后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她放轻脚步走进卧室;床上的人正不太安稳地睡着,平日的俊冷面庞透着憔悴病态,眉头隐隐拧着,整个身体裹在被子里,只有一条手臂露在外面;睡衣袖口像衬衫一样严丝合缝挽起了一节;很像是徐经野的作风。
徐质初站在门前看了他片刻后走近床边椅子坐了下来。她扫了眼床头柜上的药瓶,盖子是虚掩着的;她单手轻轻拧好揣进了外套口袋,抬头看了看挂在架子上的药水;一瓶已经空掉,另一瓶也即将见底。
看来今天给徐总拔针的重任落到了她头上。她这么想着,视线漫不经心沿着输液管往下,直到他泛青的苍白手背上。
她略微倾身,垂眸盯着他线条分明的手;有些出神。她想到原本这只手应该出现在今天的新闻里的,剪彩的时候还会给它一个近距离特写;这一刻它陪着它的主人一起受罪,全然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罪魁祸首。
那一晚两人喝酒之后;是她开的窗;也是她换的药。她将一切都算进了计划之内,包括秦跃找来的医生;包括徐经野借着病的颐指气使;也包括他对她毫无防备的信任。
一直以来她都自认是个善恶边界模糊的人;她从不排斥做一个利己的坏人,但倘若那个对象是他,她还是无法做到泰然。
前天晚上他俯在她身后低声说喜欢她时,黑暗中她的心脏在挣扎中暗暗乱了拍。愧疚心驱使她这两天接受着他接连的无理请求,她想尽力补偿给他更多,可她又不敢去面对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一次他是在她睡着时说出了口,如果下一次他在她面前说出来,她该怎么办?
徐质初怔然望着他手背上的针孔出神,直到纤细输液管里回流了一截暗红血液,她才恍然这一瓶药空了,手忙脚乱撕开胶布拔下了针头。
拿棉球压住了针孔的血,她紧张抬脸观察他的反应,好在他没有醒,只是略微吃痛拧了拧眉,把脸转向了另一边。她悬着的心半落地,赶紧把他的手臂塞回了被子里,接着站起来把药瓶和注射器都扔了出去销毁罪证。
回来后徐质初呆呆坐在椅子上,双重歉疚下,余悸又难安。
半天也没能抑制住自我谴责,她悄悄掀开他被子一角想再看看他的手是不是已经淤青起来,可这片刻的功夫他却换了个睡姿,原本她放在床边的胳膊被他挪到了身前。她捏着被角停了停,小心将被子掀得更开,又担心他着凉不敢掀得太高,俯身凝神细看着他手背的状况,但光线实在有些暗,她凝起眉,身体越俯越低,鼻息间他的温度也越来越强烈。就在她酸着胳膊即将成功之时,一道熟悉的声线突然暗哑响起:
“徐质初,你在干什么?”
***
徐质初举着被子僵住,目光定在他渗出了血的手背上。她的鼻尖离他的手不到一掌的距离,他的手搭在腹部,指尖再往下一点就是——
氛围有片瞬死寂。
她猛地扔了被子坐得端端正正,耳后隐隐烧了起来。床上的人静静盯着她的脸看,那清明目光无异于凌迟,她微启了启唇,强作镇定:“我看看你的针孔还有没有流血。”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脸色很淡,叫人永远辨不出他是戏谑还是训话:“你自己听这个理由觉不觉得荒谬?”
“不觉得。”她坚持披住平静伪装,生硬岔开话题,“你感觉好点儿了吗?”
“不觉得。”他气定神闲模仿着她的腔调,淡淡道,“一睁开眼发现有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要害部位,我好得了吗?”
“……”面前人的俏脸又粉又僵,憋了半天,才别开脸闷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