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失控-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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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觅从不否认父亲的艰难和对家庭的责任心,但他的控制欲远远超过了她的承受力。
汽车里向外看风景和骑摩托车看风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有的伤痛只能抽离那个环境才会治愈,且永远不能回头?。
…
人民医院对街。
路灯勾勒出男人简洁颀长?的身形轮廓,如同白纸素描,驼身垂首的模样被灯光拉得悠悠长?长?,手?指间一支烟燃了半截,有种难以言喻的颓靡味道。
尼古丁的威力愈加轻微,后面又点了两根、三根,他磕出一根新的又硬塞回去,抄出口袋里的药片板,两手?挤压出最后一粒白色药丸。
男人张嘴用?手?掌掷进,没就水,纯苦的药片就那样干嚼着吞下去。
正欲把药片板扔进军绿色垃圾桶,被一只葱白到晃眼的手?出现夺走。
从停车场出来,林觅低头?看药片板上破损的印刷字,阿立哌唑。与上次在套房看到的药盒之一相符。
她拿出手?机,当男人面打开用?浏览器查询。
【阿立哌唑是一种非典型的抗精神药,主要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和躁郁症。其他用?途包括……】
邬北掀开薄薄的眼皮:“问吧。”
“你和你爸一样有精神分裂还是怎么…”林觅咬着牙,“为?什么生病了不和我?讲?”
“不是精神分裂,双相,”邬北先回答前一个问题,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说不准我?家祖上就有精神性疾病遗传史,我?和我?爸两个倒霉蛋都中了。”
双相情绪障碍症,特点是抑郁和躁狂交替反复发作。林觅共事的同事中就有一位深受双相困扰,她因?此?也对这个病有过相关认知,若不加以药物治疗,狂躁期的状态完全无法正常生活,要么就是整日整日落泪,对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劲。
施文?心专门开了病假单让同事去医院开药,外加个人修整一月,按时服药回来复建明显好转许多。
只是林觅印象里,邬北在她面前从未表露过极致自暴自弃的一面,她也不认为?双相患者能完全不靠药物自我?调节。
女人拧眉:“分手?之后有的?”
邬北不假思索:“很早,只有吃药是从分手?之后开始。”
林觅轻轻呼气,加上刚在医院经?历争吵,心脏顿时被一层密不透风的物质蒙上。
“你在泞大乱谈恋爱那阵也是因?为?这?”
旧事重提,邬北嘶了声,别?开视线:“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人家捧着心过来都给我?糟践了,可你懂吧就…我?真没乱糟蹋人女孩儿。”
林觅摆明不信:“别?,你说你初中是个雏儿我?还信,大学里光我?听过的就有五六个,你敢说你没动?过?”
邬北还是避开眼:“那你觉得初恋是什么?”
林觅不明所以,依旧认真给了个答案:“有人说是第一个对象,我?觉着是第一个喜欢的人吧。”
邬北盯住她眼:“林觅,信不信由你,按照这个说法你是我?的初恋。”
“……”
林觅五官扭曲,“按照这个说法,不好意思,我?第一个喜欢的男孩子是我?五年级后桌,你还真不是我?初恋。”
邬北笑一下,没跟女人拗,一手?伸长?揽过她的肩头?。
柔软的身躯落入怀中,因?为?刚才的“辩论”不自然地挣了两下,才慢慢回归平寂。
男人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儿:“我?不会骗你。”
这个问题深扎进去探讨没完没了,林觅无可奈何?,点头?:“那信你咯。”
他笑:“你说的。”
“嗯。”
转念一想,林觅怕他误会:“我?发现男的都容易想多,我?声明一遍——”
她低头?从他臂膀里溜出来,一本正经?:“别?在外面对我?动?手?动?脚,我?们不是正当关系,我?们是炮友!”
最后一句被她说的冠冕堂皇,声儿还不小?。夜跑的一对情侣经?过侧目,看见原地是颜值超脱的俊男靓女后再次面面相觑,像没听到看到一样继续往前跑。
泞京零点以后路边怪人多,这是本地人都心知肚明的既定?事实。
林觅任由邬北拉着她手?,一路疾走到医院的停车场。车后座堆着下午在加油站买的零食,他把辣条和乐事一通塞到她手?里,侧脸绷得老酷:“你这张嘴最好只用?来吃。”
林觅眨眨眼:“咋,嫌我?丢面儿了?”
“……”
男人侧脸更酷了。
咔嚓。
咔嚓。
嚓嚓嚓。
一时之间,安静的空间里,唯有薯片破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林觅吃了半包,提起:“下次探监是什么时候?”
邬北面无表情:“半个月之后。”
林觅哦了声。
市中心的排放量导致冬天来得并不明显,路上积的雪没一会儿就化了。邬北估计怕车轮打滑,脚下油门难得克制。
他今天从车库里开来一辆小?宝马,不比以前宽敞的高底盘豪车,中控台的暖气轻轻流淌在沉默的两人之间,却不疏远。
林觅看着窗外:“再帮我?约一次吧。”
邬北瞥了眼过去:“还想去监狱看老头?子发癫?他现在越病越重了,连药也控制不住。”
林觅转过来:“那你呢?会不会以后也是这样?”
邬北唇边的弧度一点点扩大:“我?们这种关系还有什么必要谈以后的事。”
林觅顿了顿,继续道:“就打个比方。”
邬北最后没忍住,很低地笑了一声:“觅,我?真的不知道。”
…
林觅回家脱掉鞋子就躺床上了,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一头?乌发像花朵绽放在床单上。
她抬起细细的手?臂,朝顶上张开五指,按着记忆中男人最后的表情那样咧开唇角,漂亮的笑容和着些?微痉挛,僵硬得像橱窗里的玩具娃娃。
耳畔的铃声及时找回她的神志。
女人一脸荒唐地从床上坐直身子,看了眼来电名称接听:“施姐,这么晚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对面声音微弱,像是睡着了又被吵醒。
“小?林,明天可能需要你去趟宝娱传媒,签一份什么狗屁保密协议,反正是剧组发生的事,我?也不晓得是什么。”
林觅愣了愣,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上滑切到微博页面。
#著名国?配演员秦姝之子外网涉黄#
她这回语气沉静许多:“我?明白了,Viki也在吧。”
施文?心:“啊对,你们两个辛苦一趟,你最好签完就回工作室,最近接的广播剧两周内要完成制作。”
“行?,那先这样,你先睡吧。”
挂完电话,林觅点开话题讨论,思路里无非就是那么几件事。有人发现郑云彬在外网传播淫。秽音频先行?举报,后又被扒出和配音演员秦姝的关系,遂整理证据链挂上微博。
这对母子的仕途也算是废了。
林觅想了想,给通讯录列表里的秦姝发了条消息。
【有空出来喝杯咖啡】
消息框左边没有出现感叹号,是林觅比较意外的。
对面气得这个点还没睡。
秦姝:【你应该笑得很开心吧】
林觅:【不好意思啊,你没那么大面值得我?情绪起伏】
秦姝:【随便你怎么样,你也不用?假惺惺过来关心我?,我?知道不是你举报的,但不代表我?对你这个人没有意见】
林觅:【你应该有意见的是害你的人,据我?所知,你俩那事藏得挺严,怎么突然给人揪出来了?】
秦姝:【C区那个编剧不也知道我?的事?】
林觅:【但她没理由大费周折举报你们对吧】
秦姝:【所以我?也不知道谁干的啊,举报账户是新号,我?哪里晓得是谁啊!!!!】
林觅:【有空出来喝杯咖啡,聊聊】
秦姝没回,林觅也不着急,给对方足够的时间好好想想,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她打开B站播了一个半小?时,后来扛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翌日上午开车到宝娱楼下。
保密协议集中在顶楼一间无窗的办公室内签署,工作人员也是之前剧组内部?人士,展开合同一一标注签名点,不能与外界包括亲朋好友等透露任何?秦姝和郑云彬曾参与过《痴遥传》录制的事情,并口述违约赔偿后果?。
“以上,宝娱传媒感谢您的配合。”
办公室内不能出现第三人,林觅签完出来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压抑感稍微消散。
电梯口排队下楼的人数庞大,林觅站在队伍后等了几波电梯。
快到她时,有工作人员从后面挤过来问:“请问是林老师吗?”
林觅思绪一顿:“是我?。”
工作人员松口气:“裴先生让我?问你需不需要乘坐私人电梯下楼。”
心想这人真是阴魂不散,林觅无语:“麻烦帮我?回绝一下吧,而且你看马上就到我?了。”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的模样:“这……”
原本跳动?数字的电梯屏到“1”,倏地全黑,随之而来的“已故障”三字跃然其上。
林觅僵硬转头?,另外几个电梯的队伍可以排到明年去。
想着下午还有广播剧的录制工作,她妥协说:“你带我?去吧。”
私人电梯一般只有公司高层能够使用?,安置在指纹解锁的一扇防盗门后,一共有两台。
进去后,林觅看见男人今日份的梅子色西装穿搭,再一联想到那间药店幕后的老板,眉心起褶,越发觉得此?人不靠谱。
她抱臂佯装惊讶:“你这又是贿赂公司里的谁了,指纹都能录进内部?系统里。”
裴斯宇笑笑的:“我?能贿赂谁,这家公司可没我?股份,妹妹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空间不大约莫十平米,林觅站在离他还剩一段距离的地方:“这不是觉得最近见太频繁了,烦得很。”
裴斯宇挑眉,不可置否。
林觅定?定?看着他:“微信收到没?”
裴斯宇:“收到什么?”
“药店三十四块钱的转账。”
裴斯宇卷长?眼尾:“哦想起来了,原来这周店里第一笔生意是你支持的,真是裴哥哥的好妹妹。”
林觅脚跟默默挪远,纳闷之前怎么没发觉这男的脑回路有点变态。
电梯叮一声响起。
同一时间,两人距离迅速被扯近,林觅看着男人红润的唇瓣在视野中无限放大。
她唇上一冰。
近处是男人轻阖的纤长?眼睫,视线拉长?,她正对着靠里那台电梯。
双排门开,只见高挑的男人一身纯黑正装缓缓走出电梯,鼻骨高耸,目光寡淡。
当那双透着寡情的眼眸转向正在相吻的两人身上时,有些?东西在里头?无声无息塌裂。
邬北在原地站定?。
林觅瞳孔倏地放大,用?尽全力伸手?去推身前男人。
裴斯宇的力气比她想象中大得多,胸膛纹丝不动?,他细细碾磨她的唇瓣,却不深入。能感觉到他此?时的唇形微微弯曲上扬,透着愉悦。
“你是想死。”简单利落的音节从邬北唇缝溢出。
他边走过来,骨感分明的手?指一颗一颗解着西装纽扣,随意撂在地上,再将衬衫袖口往上翻折。
脸上没有一丝要开玩笑的意思。
第72章 第七十次失控
林觅随着裴斯宇松手的动作退后。此时的裴斯宇插兜站立; 悠然?望着转身跑到邬北身畔的女人,黑眸里蕴着温柔无限。他脸上不见半点畏缩,唇肉红润; 眸光明?亮,像性转版的裂口女; 看到心心念念珍爱之物,笼罩着一层吊诡的愉悦,比从前更甚。
那一刻; 邬北所有的好心情随着这个画面消失殆尽。
目光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般,发了狠地往裴斯宇脸上挥了一拳。
裴斯宇没?有躲闪; 头?向另一侧偏,定?住片刻。仿若失去了人类的痛感; 颧骨破损渗出血液,他反倒笑了出来。
“诶,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亲一下我前女友你就要打我?”
裴斯宇头?颈归位; 左右抻了抻,发出咔嚓咔嚓的骨头?相撞声?。
林觅看他这样,略微恍惚。
片刻,身侧男人的声?音打断她?神思。他说:“老子想打你关她?屁事。”
林觅赶紧抓住他欲起的手腕; 眼神制止。
邬北微仰起头?; 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 眼底又恢复一贯平静; 好似刚差点失去理智的不是他。
逼仄的十平米; 白炽灯和?防盗钢质门; 营造出一种隔膜感的幽静。
裴斯宇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梅子色的廓形西装宽大; 领口空荡荡的,倒显得他莫名脆弱起来。
林觅印象里,裴斯宇一年来两次林府,春节和?暑假。他属于典型的有钱人家纨绔子弟,是非分明?不顾,路边哪怕遇着个不顺眼的野狗也要上手揍。
整天在外面胡玩练就了一身古铜色皮肤与紧实的腱子肉,和?如今这般模样大相径庭。
林觅仔细端详男人透亮的红唇,鬼使神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这话如惊雷击打到男人的敏感神经,他重抬起的眼底有了情绪,变得咄咄逼人,那份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斯宇淡淡说:“妹妹,你知不知道随意拿别人的身体健康开玩笑,很?不礼貌?”
林觅微怔,没?有反驳。
裴斯宇突然?失笑,指着嘴唇:“你说这个?”
林觅说:“刚才你亲我的时候,有兰蔻的化学味道。”
印象深刻不无原因。高三最后的暑假,白娉带林觅去万象城的专柜买化妆品,有一支兰蔻的口红色号很?适合女孩,她?却问老妈这个香精味不会是买到假的了吧。白娉笑说这是兰蔻口红的特色。
而这种情况之下,只有一种办法?最能证明?清白。
林觅低头?,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包纸,递给裴斯宇。
然?而裴斯宇毫不理会,自顾自走?进邬北上来那趟电梯。
他朝着两人微微一笑,渐渐地,那张白玉面皮消逝在闭合的钢板玻璃门后。
林觅紧绷的心脏得到松懈,两手叠在胸前,沉下肩膀,呼吸急促。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秦姝母子被举报、省监狱周边开设的药房、邬牧生的精神疯癫、又或者是当年龙港会那夜遭遇黑车追击,到底和?他有没?有一点关系。
如果?有,10%还是100%;
如果?没?有,为何在询问他病情后,变得那样一副恼羞成怒样。
逼仄狭窄的空间不透风,剩下两人贴身而站,林觅直直看着那人高耸的眉骨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她?侧身按住电梯下行?键,背对着他。
男人微低着头?,沉静的漆眸瞧她?后脑,波澜不兴。
下秒,他听见女人的声?音如击玉般泠泠,连带着整个耳骨发麻。
“邬北,什么关系都好,我们停在这儿?吧。”
人生来存在很?大一部?分痛苦,都是来自拒绝失望之后的痛苦。林觅自知没?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她?宁愿最后两人生疏成认不出的模样,也不想活在未来不确定?关系的恐慌里。
不是她?后悔,是她?不能面对想象中的结局。
邬北似乎没?什么大的反应,腮肉被牙关咬进去,很?快恢复成原样。
电梯房里安静到落针可闻,不知道时间,只能看着门边屏幕跳动层数。
后来叮地一声?,邬北身影掠过女人,先一步进入电梯。
林觅以为他想让她?坐下一趟。
毕竟邬北那么一个骄傲的人,又怎么会接受,被同?一个异性甩两次。
想着,林觅真就这么站在电梯口等着了,也不看他,小脸瞧着很?安静。
那双玻璃般通透的眼珠没?有眷恋,看不到的地方手指却挨在裤缝边微微颤抖。
邬北半耸着眼皮:“不进来?”
林觅双腿像被粘在了原地。
邬北唇瓣微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