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来我家补习-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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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一样?”
“……”谢岚说,“他不大喜欢和别的小朋友玩。”
“跟你一样?”
“……”
“小谢?”一位中年妇女抱着盆洗好的衣服,“又来看彬彬啦?”
屋檐下拉了几根晒衣绳,长长短短的小孩衣服搭在上面,像万国旗似的。
她正朝这边走过来,就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冷不丁从后面撞了一下。
“王妈妈!”他回头嘿嘿笑了下。
“又是你!雨天地滑,你小心点儿,别又摔着了……”
“臭小飞,你站住——”另一个男孩大喊。
“哎呀——”小飞两手一举,拔腿又跑开了。
王春芬笑眯眯地看着谢岚说:“这么大的孩子就是皮,不好好睡午觉。”
“彬彬在里面吧?”
“在呢。”她挂着衣服,一面注意到了谢岚身后那个又高又瘦的男孩,“这位是?”
“我同学。”
“您好。”陈默居然有礼貌地向她问好。
“小同学长得真帅气。”王春芬由衷赞赏。
“……”谢岚也随她目光看了一眼陈默,是挺出众的。
雨下屋檐。
他的笑容,和他的棱角。
是属于少年人的温暖,与少年人的孤傲。
“你等一下,我带你们一起进去,他们午睡还没醒。”
“好。”谢岚点头。
“也就这会儿耳根清静点,等那帮小不点醒了,吵死个人……”
王春芬一个人念念叨叨,她知道谢岚话不多。
谢岚帮她一起晾衣服,看了眼墙边的陈默,“王老师,你们有没有可以给他穿的衣服?我同学淋了雨,怕要感冒。”
“不用,不用的。”陈默忙摆手。
王春芬甩甩手上的水渍,不由分说摸了一下他的帽衫,“啧啧,黑衣服看不出来,湿成这样!小伙子,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拿身体当回事,这个天气,最容易得病!”
她打量了下陈默,又皱了眉,“不过你这个子……我们衣服你也穿不上呐……”
“那就算了,我没事。”
王春芬想了想,“要么我去问问院长,他一米七几,但是胖,码子大,可以试试看。”
谢岚:“麻烦王老师了。”
“客气什么,在这等着啊。”王春芬看着他俩笑了一下,撑把伞转身往对面去了。
过了几分钟,她回来,手里多了个黑色塑料袋。
“来,小伙子,去隔壁屋换一下。”
陈默靠在墙上,一脸不大情愿。
“嫌我们衣服不好看呀?”王春芬笑,“我儿子也这样,臭美,打死不穿他爸的衣服。”
“去换吧。”谢岚轻轻地说。
“……”
谢岚的目光清澈而平和,只一眼,他就投降了。
“……好吧。”
当他换完衣服重新出现在她们面前时,谢岚都禁不住笑了。
蓝黑格子的翻领上衣和西装裤都短了一截,polo衫下缘紧挨着裤腰,一抬手就露出肚皮;肥大的西装裤上宽下短,活生生穿出了哈伦裤的效果。
陈默一手提着裤子,有种想从裤腰里面钻进去的冲动。
“腰太大了。”
王春芬哈哈大笑,“院长八个月的肚子,没事,我去给你找根绳子扎一下。”
陈默浑身别扭。
“是不是很丑?”
“不丑。”
谢岚莞尔,扯了扯自己身上肥成桶状的白色外套,“其实我也穿着王老师的衣服。”
“你干嘛穿她的?”
“也是有次下雨降温,王老师说这件她穿小了的,就送给我穿了。”
陈默扯着嘴角,“这衣服……尼玛比校服还夸张。”
“又没人看。”
“我不是人啊?”
“……”
“不过你穿什么都挺好看。”陈默甩甩头,“跟我一样,人长得帅,没办法。”
轻盈而短促的一笑。
明明又湿又冷的天气,那个瞬间似乎有阳光照了进来。
他仿佛听到了冰川融化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他们跟着王春芬去了幼儿班。
那些孩子刚睡完午觉,两个年轻的义工还在忙着给最后几个穿衣服,外面教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追逐打闹,尖叫声震得陈默头皮发麻。
第15节
他深刻地怀疑自己的“小孩缘”是不是真的很好。
在一众嬉笑玩耍的幼童中,他很快注意到一个特别的存在。
那个孩子坐在角落里,面对着一台老旧的电脑,自己按下了主机上的开关按钮,然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谢岚向他走过去。
“彬彬。”
他没有反应。
“彬彬,我是谢岚姐姐。”
她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孩却猛地一缩,眼睛斜着看她,又很快避开,用小手指着屏幕上的windows标志。
“开机了。”他说。
开机这个词还是谢岚教他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关于计算机的基本知识。
这些都是谢岚从微机课上学来的。
在她的印象里,彬彬只对电脑感兴趣。
“开始,程序,游戏,扫雷。”
彬彬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了扫雷这款小游戏。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他记得谢岚教他时,鼠标划过的每一个地方。
“这个是窗口,点上面的x,窗口就会关闭。”
“再点这里,游戏就能开始。”
他像一个小老师,对着空气教学。
谢岚柔声说:“彬彬,姐姐给你买了玩具和衣服,我们待会儿再玩好不好?“
彬彬似乎没有听见,自顾自地说:“这里是地雷,要插一面小旗。”
“会玩扫雷啊,还是高级的,这么牛逼!”陈默包住他握着鼠标的手,往右边一移,“不用想,这个也是雷……”
骤然。
“啊——”
小孩顷刻间歇斯底里地尖叫,几乎穿透了陈默的耳膜。
王春芬急忙跑过来,抓起陈默的手臂。
“千万不能随便碰他的电脑,要命的喂。”
她又去安抚近乎发狂的小孩,“彬彬乖,继续玩,继续玩啊,哥哥只是来教你玩嘛,不发脾气,乱发脾气就不是好宝宝了……”
好一会儿,彬彬才平静下来,重新投入到“高级扫雷”中。
陈默瞠目结舌。
王春芬愁眉苦脸地对谢岚说:“上次有个心理医生来做义工,给彬彬做了个测试,说这孩子就是自闭症。听说这病不好治,我们这又请不起特教老师,只能由着他这样。现在还好,但过几年总得送他去上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岚:“我上网查了一下,洛城好像有个特教机构,可以进行康复训练。”
王春芬叹:“我们也问了,一个月6000块钱,富贵病哦……”
“我尽量攒点钱,年后让彬彬先去上几个月课试试。”
说着,谢岚眼角余光不经意扫了下彬彬身后的陈大少。
王春芬以为自己听错了,“哎哟,你中学生哪来的钱!你妈妈那个工作,手头也不宽裕的吧。”
她们说话的功夫,陈默却在认真观察彬彬玩扫雷。
一局结束,陈默靠过来问:
“他多大?”
“四岁。”
“四岁?简直一神童啊!”
9、第九章 。。。
陈默用手势在空中比划。
“一般人扫雷是从一点展开,就像探路一样,从左往右,从上往下,逐个按数字和位置线索排雷。你教他的时候,是不是这样?”
“嗯。”
“但他是跳着点的。”陈默大言不惭地解释,“跟我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
谢岚洗耳恭听“神童”思路。
“如果把无雷视为0,有雷视为1,雷区就是一群拆散的数字电路元件,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一一接上线。这时候我们关注的是全局的逻辑门,一旦逻辑理清,就如同电路所有的连线都接上了,一上电就全部导通。”
“然后,喏,比如从他这个点输入一个信号,全图就亮了。别问我怎么一一接上线,你多拆坏点电路板就知道了。”
谢岚听得一脸懵逼。
又发觉他每次说起电路什么的,就像接通了导线,整个人都在发光。
“听不懂就对了。不是,我是说,彬彬的思路显然异于常人,他这个年纪,不可能懂得数字逻辑电路,所以不是神童是什么?”
“他应该只是玩得多了,凭经验吧……”
“这个不是经验能解释的,有的人玩一辈子也没这样的境界。”
谢岚干巴巴地说:“比如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谢岚撇撇嘴,她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天赋异禀那种人。
只见扫雷窗口正中的笑脸戴上了墨镜,彬彬又结束了一局,136秒。
对于四岁的孩子来说,的确是个奇迹。
而这更坚定了谢岚要送他去自闭症康复中心的信念。
彬彬机械式地点击“游戏”又要开始一局——
可是指针突然不听使唤了。
他一开始轻轻动了下鼠标,看没什么反应,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继续反复地来回晃动鼠标,动作越来越剧烈,表情也显得越来越烦躁。
谢岚按了下caps lock键,键盘右上角的指示灯没有亮。
“好像死机了。”
王春芬说:“这电脑最近总这样,开机没几分钟就熄火。”
她又去安抚彬彬,将他从电脑面前抱开,“过会儿重启就好了。以前附近小学淘汰的电脑,捐过来的,质量次得很,用了没两年就这德性。”
彬彬不肯离开电脑,激动地嗷嗷叫。
陈默弯腰看了下主机箱侧面,感慨道:“哇,这走线也太奇葩了吧,把散热和风扇全挡住了。”
他长按住启动键,将电脑强制关机。
“你们有没有螺丝刀,最好再来个小刷子。”
王春芬把彬彬交给谢岚,“我去拿。”
谢岚问:“你要干嘛?”
“清下灰,重新走个线。”
“你确定是这个问题么?”
“这台破机器除了xp系统什么都没装,除非硬件坏了,不太可能是别的原因。”陈默主机后面的各种线一一拆了,抱起机箱往外走,“先清个灰试试。”
他一站起来,彬彬发狂似的从谢岚手中挣扎出去,扑向他怀里的机箱。
第16节
“啊啊——”
“修一下,再还给你。”
彬彬拽着他的裤子死不放手。
幸好那裤腰用绳子扎紧了……陈默求助式地看着谢岚,怎么办?
谢岚无奈,“让他在一旁看着好了。”
陈默抱着机箱,谢岚抱着彬彬。他们来到室外,陈默很快打开了机箱盖,彬彬像个小监工一般站在一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陈默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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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顺路就给他介绍:“这是内存条。”说着打开活扣,将内存条□□扫了扫灰,又重新插进去。
“集成显卡。”
“cpu风扇,下面是cpu,我们没硅脂,这个不能拆。”
“s电池。”
一大一小两个男孩蹲在地上。
彬彬不再哭闹,神情专注的样子,完全不像个四岁的孩子。
“好了,灰清完了,我们走个背线……”
旁边的王春芬见了啧啧称赞,“你同学真不错呀。”
“嗯。”谢岚想到易驰科技公司,说,“他家是开……”
“修电脑的。”陈默很自然地接话。
王春芬了然,“哦,难怪……年轻人学一门本事就是好,比我儿子管用多了,他呀,只会玩游戏。”
陈默朝谢岚做了个鬼脸。
“快修电脑。”谢岚笑。
半个钟头后,机箱被抱回房间,电源线重新接上。
“这配置是该淘汰了,不过只用来扫雷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开机后,陈默打开扫雷程序,自己来了一局。
69秒。
“这盘运气不大好。”他一点儿也不谦虚。
倒是彬彬第一次容忍另一个人当着他的面占领他的电脑。
他们两个你一局我一局,玩得不亦乐乎。
准备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雨停了一阵子,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王春芬送谢岚和陈默去门口。
“下回来别再破费买东西啦,我们这也不缺什么,不过听那个心理医生说,自闭症儿童就是要什么……多陪伴。他跟这些孩子也玩不上来,多亏你们常来看他。”
陈默从善如流,“应该的。”
谢岚:“……”
王春芬笑得开心,“小谢啊,你这个同学跟彬彬真是投缘。”
送出大门,谢岚向她道别。
王春芬也挥挥手,“好好念书,下次有空再来。”
两个人一起坐了公交车回白港,谢岚要在这里转车回女人街。
陈默却不知该去往何处。
“陪我吃个饭吧。”
“我妈做了饭在等我……”
“打个电话给她。”陈默拿出手机,塞到她手上,“我陪你一下午,你就陪我吃顿饭,都不行么?”
说不出什么原因,谢岚想起中午时,在这个车站见到雨中的剪影……
她收回了习惯性的拒绝。
“好,不过我请客。”
陈默笑,“不是我的谢师宴么?”
“你自己考得好,又给我发了奖金,应该我请的。”谢岚打了个电话给章爱萍,然后抬头问他,“想吃什么?”
“随你。”
“白港这边我不熟。”
“我也不熟,边走边看吧。”
白港从前是个港口,后来水位下降河道变窄,这里鲜少再有船舶往来。政府将这里改造成滨江商业城,沿河建起大大小小的购物中心和酒吧饭店。
入夜后华灯初上,十里如画,堪称洛城一景。
两人并肩走在繁华的河畔,陈默有意无意靠近她一些,谢岚又不着痕迹地与他保持距离。
经过那些酒吧时,总有一两个热情似火的男人或者女人上来拉客。
“今天酒水打八折。”
“情侣可以参加抽奖免单。”
“消费满100送100!”
“你挑一个?”谢岚问。
“好学生也会去酒吧?而且他们不接待未成年人吧……我是说你,我一看就很成熟。”
他拽拽衣襟,中年男人必备之polo衫和西装裤。
谢岚笑了,“试试就知道咯。”
人家做生意的,又不要培养社会主义接班人,为什么拒绝钞票?
“算了。我中午没怎么吃,找个吃得饱的地方吧。”
陈默还是觉得这种地方不适合她。
谢岚指指前方,“要不前面那个火锅店?”
“好像还行。”
火锅店人不多,两个人进来点了菜,不一会儿盘子上了一桌。
陈默还要了两瓶啤酒。
“你不是饿了么,怎么还喝酒?”
“庆祝一下。”陈默问,“你喝不喝?”
“不喝,听说酒精会影响记忆力。”
“哈哈,难怪我背书一秒忘。谢老师,你是不是一切为了考试服务?”
“……”
火锅底煮开了,翻滚着红色的油汤。
陈默举杯,“来,干一个。”
谢岚以茶代酒。
两个杯子轻轻一碰,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