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科举日常-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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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星刚刚升起,方瑜就已经在考场门口排队了。
方瑜跟着同县结保的考生站在一处,左顾右盼, 发现府试的排队现场可比之前的县试大得多, 粗略一看, 大致要有一千多号的考生。
人一多,空气就变得浑浊了,尤其是对于方瑜不怎么友好,他这个小朋友的身高充其量也就能到旁边人的胸口处,吸进的气体都是人家呼出来的二氧化碳。
和方瑜一个私塾出身的同窗很关照他, 怕这位小师弟被冲散,特意用手拉住小师弟的胳膊。
方瑜的这位同窗叫关秋茗, 今年才十七岁, 是个沉默话少的人。
“秋茗师兄,我们还要等多久才能进考场啊?”方瑜站得有些累了,知道这是关秋茗第二次来参加府试, 就向他打听一下情况。
关秋茗踮起脚尖向门口望去,发现有官差提着灯笼出来了, 就对方瑜说:“快了, 再等一刻钟就能轮到咱们了。”
方瑜叹了口气,其实考试答题不是最累的, 最累的时候反而是赶路和排队,非常考验人的体力和耐力。
等啊等, 站啊站, 终于轮到方瑜了, 他先拿出考引(古代准考证)让一个小吏查验, 然后就是交上考篮让三个官差检查, 最后就是脱光光搜身。
农历四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了,比在县试搜身时要舒适得多。
方瑜快手快脚穿好衣裳,被一个官差领进大门,让他去最东边的门。和他前后脚进来的关秋茗被分到了最西边的院子,两人摆摆手作别,各自进了各自的分考场。
官差领着方瑜找到他考引上号码对应的隔间,把他放了进去。
方瑜站在隔间里四下打量,发现府试考场的隔间居然比县试的还小,不过盖的材料却好不少,座椅也都是新的。
当然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方瑜现在就关心考场的厕所在哪儿,他可不想再分到个臭号了!
方瑜和路过的官差打听了一下,知道他所在的位置离厕所是最远的,这才放心下来,开始蹲在墙角用茶炉生火烧水。
方瑜喝完一小碗姜汤,浑身暖烘烘的,等着官差发试卷。
府考是考三场,分别为帖经、杂文和策论,前两场都是考一天,最后一场策论考两天一夜。
今天考的帖经主要是在考查基础的记忆背诵能力,属于三场中最简单的。
方瑜拿过卷纸,大致扫了一遍,都是会的,没有所谓的难易之分,就打算从前至后依次作答。
不过在正式答题前,他先在发下来的草纸上写了半页字,感觉手感上来了,才在正式考卷上落笔,争取把字写到最好看。
方瑜专注答题,一上午很快过去,到了快吃中午饭的时候,方瑜终于憋不住了,只能请官差带他去厕所。
方瑜所在的东院分考场很大,他走了很远才到厕所,考场厕所也很大,有八个小隔间,当然这味道也是翻了好几倍。
方瑜走进其中一个隔间,憋气解决问题,然后快步出来。
离开时,方瑜同情地看着不幸分到臭号的考生,心里默默为他们加油。
中午时,方瑜照例做了鸡蛋挂面,吃个六分饱,水也不敢多喝,他打算挺到考试结束回去再上厕所。
下午的考试依旧,方瑜答得比较顺利,就是有一个字写错了,无奈只能轻画个斜线勾掉,在底下重写。
约莫下午四点时,方瑜停笔开始检查试卷,这时候斜对面有个考生突然哭了起来,被官差呵斥几句,就不敢再作声了。
方瑜好奇地瞧了几眼,反正他题也答完了,可以适当看看周围发生的事。
又过了一阵子,方瑜在检查第二遍时,还有考生想出去上厕所,不过被官差拒绝了,说那考生已经用完三次出来上厕所的机会了。
那考生和方瑜是同排,方瑜不能把头抻出来看,听声音的话应该离得不远。那考生哀求官差,说他确实是肚子不舒服,请官差大人通融。
官差铁面无私,说这都是上头规定好的,都有记录的,他也没办法,要是实在憋不住可以在隔间解决,反正他是不会破例的。
总之,上午考试时大家都还挺肃静,什么闲事都没有,可越临近交卷的时间,考生们就越焦灼,有些考生就绷不住了,翻卷纸的声音明显变大,甚至还有考生使劲薅自己头发和扇自己耳光的。
“叮叮叮!”这是有人拉动了隔间的小铃,说明他要交卷离场了。
这个铃声无疑加重了考场紧张的气氛,没答完或没答全的考生更焦躁了。
方瑜作为答完又答全的考生,心中十分平静,开始检查第三遍,检查结束就抬手拉了铃。
两个官差并排过来,在方瑜的见证下把试卷糊名,再放进一个大木匣中,随后带方瑜离场。
方瑜从东院出来,直接被领出了考场正门。
管家依然一眼就看到了他,方瑜跟着管家上了马车,师娘在车里坐着,照例很关心他。
方瑜没有感觉太累,可能是也是今天的题顺手,他的精神不错,回到住处甚至还陪师娘一起用了晚膳,回屋后做了一刻钟的广播体操,然后就是泡脚,再享受了丫鬟全套的按摩服务,最后舒服入睡。
府试不像县试,两场考试之间还能休息几天,就是连着考。
第二天,方瑜被师娘亲自叫醒,穿衣洗漱完就直接上了马车,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地啃包子吃,尽量少喝水。
等到了考场附近,临下车时,师娘和丫鬟都会躲出去,留方瑜一个人在车厢里用尿盆最后解决一次,毕竟排队进场也要很长时间。
这都是前辈们摸索出来的考试经验,虽然在马车上解决有些羞羞,但方瑜还是尽力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排干。
这次排队时考生们就更热闹了,有不少人都在和身边人讨论昨天的考题,其中不乏有捶胸顿足者,但很少有说自己考得好的人,大家都很谦虚。
方瑜最烦这种讨论上场考试的人了,考都考完了,现在说有什么用,有这精力还不如省省留着今天这场考试用呢。
关秋茗也是这样想的,他平时说话就少,现在这种场合就更不爱说话了。
可有的人就很烦,明明人家就不想说话,他就非要点人家说。
一个也是乐平县出身的考生,他特意凑到关秋茗和方瑜跟前,大声地说:“秋茗兄和瑜小弟可是咱们县里第一私塾的学生,想必昨日的考试必定考得不错,要不然怎么会如此气定神闲呢。”
“就是,别看我们瑜小弟年纪小,可人家读书厉害着呢,我听说瑜小弟是刘秀才最得意的学生呢,瑜小弟这次考得肯定比咱们都好。”另一个身着锦袍的瘦麻杆附和道。
关秋茗捏捏方瑜的胳膊,示意小师弟别搭理这两人,他含笑道:“昨晚没睡好,刚才有些走神,两位兄台还请见谅,至于昨天的考试嘛,反正都考完了,考得好不好就只能等出榜时才知晓。”
方瑜见关秋茗将这两个多嘴多舌的烦人精给打发走了,十分高兴,他现在不想和人说话。
进考场的流程与昨日一样,方瑜这次换到从东数第二个院子里,分到隔间依旧离厕所很远,这让方瑜的心情很好。
第二场考的是杂文,需要先破题,然后再打好草稿,最后才是誊写试卷。
方瑜光是破题和打草稿就花了多半个上午的时间,然后又是再读题检查,快到中午时才开始往正式卷纸上写答案。
方瑜答题正在状态,中午就没有停下来歇息,等被人都开始吃饭时才想起来去上厕所,然后随意吃了两口东西,就又开始写了起来。
下午突然刮起了大风,方瑜的考卷压得很严实,考卷并没有被风刮乱刮飞。可有的考生就比较倒霉,风来时他们正在翻试卷,一个不小心风就把试卷刮了出去,引得倒霉考生高声惊呼。
方瑜看得心惊,连忙停笔按住所有试卷,他可不想让自己辛苦写好的试卷迎风飞舞,最后变得皱皱巴巴,影响他的卷面成绩。
被风刮走卷子的倒霉蛋中有个最倒霉的,他的卷子直接从中间破开,他想再从官差那里要一份新的重写,可卷纸哪里有多余的,他就算是跪下磕头求也没用,考卷破了就破着交,没人管你。
之后的风就没停过,虽然后面的风不算大,方瑜也不敢掉以轻心。
最后答完时,方瑜连卷纸都不敢检查,因为那样就要不断翻开卷纸,会增加卷纸被吹的不确定性。
反正之前都是打完草稿的,方瑜检查也是还检查,毛笔字写完也没法改了,索性就直接摇铃交卷,早出考场早回家休息去了。
依旧是吃饭、跳操加泡脚按摩,方瑜睡了一觉就起来再参加最后一场考试。
这回方瑜又被分回到最东边的院子,只不过这次是坐在中间的隔间,离厕所不远也不近。
作者有话说:
科举考试都是搜的网上的资讯,有的可能不准,大家就当架空的看吧。
话说,我家边牧最近十分叛逆,我和她今天没有和好,主要的错误都在这只小破狗身上。。。
她居然报复我!
早上溜溜回来,她摇头尾巴晃地来到我的卧室,我还以为她要讨好我呢,结果人家不搭理我,直接在我屋里拉粑粑,而且是边走边A,从卧室门口拉到窗户边上……
我大人有大量,没有抽她。
结果到了晚上,她趁我不备,又在同样的地点,以同样的方式来了一遍……
这破狗!我要把她扔出去!!!
第58章 艰难夜晚
策论是最难的了。
尤其需要考生揣测考官的喜好和立场, 论证的依据要从四书五经中找,还不能写得过于俗套,换句话说就是还要写出来新意, 不能和大多数考生雷同。
天知道策论出新意有多难了。
与此同时, 考官们还要看你的文采和书法, 如果不能兼而得之,考生的通过几率将会大打折扣。
方瑜一上午都在打草稿,他有些拿不准论证的角度,中午吃过饭便在隔间后面的木板床上眯了小半个时辰。
这是勤书师兄告诉他的临场经验,这场考试要在里面住一晚, 别看是夜里不让高声喧哗,但总有考生弄出这样或那样的小声响, 大概率是会影响他休息的, 说不好还会引得他心烦意乱。
所以,第一天考试时中午睡上一觉就很重要了,可以让他先养好精神, 到了晚上不至于太难受。
方瑜这一觉睡得很轻,好像还做了梦, 感觉像没睡一样, 脑袋里还有一半再想这场的考题。
可等醒来后,他却觉得精神好极了, 整个身体都充满了活力,突然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论据。
方瑜顾不上许多, 立马铺开草纸, 把刚想到的词句写到纸上, 生怕一会儿再忘了, 那可就惨喽。
方瑜用最快的手速写字, 争分夺秒,终于把梦里想出来的文章都落在了纸上。
放好笔,方瑜放松地抻腰扭脖,别提心里有多爽快了。
“嘿嘿,这就叫做日有所思,日有所梦,佳句梦成,妙手偶得啊!”方瑜有些小骄傲,这午觉睡得超棒啊!
带着愉悦的心情,方瑜在下午顺利地拟出三版文章开头,最后优中选优,敲定开头,郑重地铺开试卷,一笔一划地慢慢写。
天光逐渐暗淡,巡场的官差开始发放蜡烛,每人一支。
方瑜接过蜡烛,却不打算在晚上秉烛写字,他的时间足够用,没必要赶晚班熬夜伤身。
晚饭随便对付了一口,方瑜先侧躺在木板床上放空精神,他累了一天,就需要这样类似冥想的方式放松休息。
只可惜身体不允许,方瑜的肚子叽里咕噜,很明显是要进行五谷轮回的征兆。
“唉呀。”方瑜没奈何,考场厕所现在肯定比之前还令人销魂,但他也不能不去啊。
方瑜把所有的纸张都用压好放在木板床上,再在上面盖好干净衣裳,做好万全的准备工作,方瑜才示意官差带他去厕所。
厕所门口排着五六个考生,都有官差看着,不让考生相互说话。
方瑜前面排的正巧就是关秋茗,两人用眼神打了个招呼,就规规矩矩地站在队伍里,谁也没有多余动作。
一个官差中的小头头对身边的人训斥道:“不会办事,茅厕这不能站这么多的考生,你快跑过去通知他们,不许再领考生过来,等这批考生回去后再放人过来。”
方瑜的脖子有些酸痛,就捏着鼻子仰头望天,希望前面的人能快点出来,这浓郁的味道真是太呛鼻子辣眼睛了。
等了有十多分钟吧,才终于轮到方瑜,等完事出来时,他真的有点想吐了。
方瑜快步走远,视线瞥到挨着厕所这排考生的状态,大多数都是面如菜色、有气无力。
哎,这才农历四月份,厕所的威力就已经如此之大,要是真赶上八月份的院试,这臭气对考生的影响就更大了。
方瑜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段话: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虽然参加个科举考试算不上什么天降大任,但此时此刻方瑜还是不胜感慨,在古代想进入统治阶层可真不容易啊,最起码身体不好的人是别想了。
什么文弱书生,书生要是文弱了也就只能是个书生了,连个童生都成不了。
这是方瑜在考场中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果然如勤书师兄所说,大动静没有,小声响不断。
方瑜其实是个很受不了噪音的人,尤其是那种安静环境下的细碎声音,听起来真是让他心烦。
可他也只能忍着了,毕竟考场不是方家开的,别的考生要挑灯夜战、翻卷纸嗦面,抖腿晃悠凳子的,他都管不了。
方瑜使劲放平心态,把考场统一发放的小薄被子盖好,再拿出一件衣裳蒙住头挡光亮,最后再用食指使劲堵住耳朵妄图屏蔽噪音。
深呼吸,深呼吸,今天是美好的一天,明天一定会更顺利……
方瑜默默想着积极正向的话语,试图催眠自己,可呼吸着呼吸着就觉得不对劲了,一股子臭脚丫子的味道随风潜入夜,或浓或淡地笼罩在考场半空。
其实这也不奇怪,整个考场一千多号考生,这还不算监考的考官和官差,一群大男人到点拖鞋,那脚也没办法洗,鞋也是穿了一整天,没味才怪呢。
方瑜的两只手都用来堵耳朵,没办法在多出一只手来捏鼻子,最后只能认命地爬起来,再拿一件衣服堵在鼻子处,希望可以气到净化空气的作用。
前半夜,方瑜只是迷迷糊糊地合眼休息,根本没真睡着。等到后半夜,大家的蜡烛都用完了,考场里没有了光亮,方瑜也终于坚持不住了,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方瑜就被隔壁仁兄的呼噜声给震醒了。
方瑜不想起来,他没睡好,现在正是困的时候呢,可惜那货呼噜打得实在是妙,一会儿不呼吸没了动静,一会儿又嘴唇噗噗发出怪声,一点规律都没有,纯纯的噪音污染。
方瑜在木板上左翻右翻,最后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只能认倒霉地爬起来,穿衣裳穿鞋,趁人少想先去上厕所。
可惜巡场的官差偷懒,等了足有一刻钟人家才慢慢悠悠蹭过来,脸上挂着疲惫和不耐烦,带上方瑜往厕所那边去。
方瑜观察走过的隔间,其中有一半人在打呼噜睡觉,另一半人已经起来,有的在做饭,有的在奋笔疾书,还有几个在发呆。
方瑜上完厕所,回到小隔间,先原地做了一个伸展动作,然后漱口做饭,至于洗脸就算了吧,水没有那么多,还要省下来喝呢。
等他吃完饭,隔壁的呼噜大哥终于醒了,世界瞬间清净不少。
方瑜提笔在草稿上练字,先把写字的手感热起来,然后就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