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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剑拥明月-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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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都对上了。
  巷中忽然有了一些响动,姜缨抬起头正见一道身影飞快掠来,他认出那是自己手底下的人,便迎上前去。
  匆匆耳语一番,姜缨变了脸色,回转身来,走到折竹身边,凑近他低声道:“公子,妙旬的药看来是吃完了,我们的人从药铺跟踪几个青年出城,发现他们上了观音山,只是城中戒严,天色一暗他们便进不得城,只得借由鸽子传信。”
  观音山离玉京城很近,其上有一座大钟寺。
  “小公子难道真的不救季凌?”
  添雨隐约听到了姜缨的话音,她眼底流露一分不自禁的焦躁。
  “你既笃定是季羽青去而复返杀了你父亲,如今十五哥给你父亲偿命不是正好?”折竹声线沉静。
  添雨张了张嘴,语塞。
  第十五当然不可能会死,鲁班锁不在他身上,那辛章若真要第十五的性命何不当场结果了他,何必还要带走他?
  折竹不再理会添雨,撤下剑,手腕一转,剑柄重击她的后颈,姜缨见添雨身子一歪要倒下去,便立即扶住她。
  一旁的青年上前来,从姜缨手中接过添雨。
  折竹将怀中的糕饼递给姜缨,又看了一眼姜缨夹在腋下的匣子,淡声道:“以防万一,你和第四带着簌簌换个地方藏身。”
  “公子……”
  姜缨原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下,只低声道:“您放心,属下这一回,一定不会再弄丢公主。”
  见少年转身带着藏在漆黑夜色里的数十人离开,姜缨瞧了一眼地上被添雨遗落,燃烧成焰的灯笼,对那扶着添雨的青年道:“走。”
  寂静庭院,推门声突兀。
  商绒在房内听见了细微的动静,她立即起身推门,寒风裹挟细碎的雪粒迎面袭来,檐下的灯笼照见一片浮动的晶莹白色。
  她才惊觉,下雪了。
  庭院里几人走入一片暖橙色的光线里,她却没在其中发现折竹。
  姜缨走上石阶,将油纸包裹的蜜糖饼递给她:“姑娘,公子今夜不回来了,我们必须要立即离开这个地方。”
  商绒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来,她心里很清楚,折竹逗留玉京,只有一个理由。
  她接过油纸包,里面的糕饼还是热的。
  轻抬起眼帘,她看见底下被青年扶着,没有意识的那名女子额上的疤痕,她认出那便是之前跟第十五来过此地的添雨。
  “好。”
  她捏着糕饼,轻声道。
  ——
  夜雪更重,细碎的雪粒逐渐变得好似鹅毛一般。
  玉京城的城门紧闭,守城的士兵已轮换过两班,要从城门出去是不可能,折竹趁夜带着人悄无声息地入了星罗观。
  观主白隐的身形似乎又清减许多,今夜这场雪下起来,他的脸色更为苍白,更衬脸颊那道疤殷红狰狞。
  抟云在旁扶着他,他拧转了房中的机关,那墙壁一转,露出后面的密道,他侧过脸来,对那黑衣少年道:“地宫塌了一半,但我让人勉强清理了一条道,依旧可以从这里出去。”
  “多谢。”
  折竹颔首,随即他的视线停在白隐身上,“你这是怎么了?”
  “只是受了些风寒。”
  白隐简短地答了一声,随即又道:“公子莫耽误了你的事,快去吧。”
  他有心隐瞒,折竹也并不戳穿,将软剑收回腰间,带着人下了密道。
  白隐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才唤抟云去将机关回转,那道墙慢慢地移回原位,他忍不住一阵猛烈地咳嗽。
  抟云回头,正见他吐了血。
  “观主!”
  抟云立即上前去扶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白隐半晌也说不了话,胸膛起伏着,苍白的脸色逐渐又变得通红,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已分不清身上究竟是痛还是麻,只觉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烈火在不断地炙烤着他。
  “我原以为大真人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徒弟,”
  抟云心中百味杂陈,“却不想他对你竟也这般心狠,那么多炼废的丹药,他都给你吃了……”
  以往,抟云还曾嫉妒过白隐。
  “观主,我还是去请个大夫吧。”抟云倒了一碗冷茶给他。
  白隐接茶碗的手都是发颤的,一碗冷茶喝下去短暂缓解了些他身上的炙烫,他摇头,哑声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师父的丹药,寻常的大夫是没用的。”
  抟云一时无话,他看着白隐脸颊的疤痕,想起来那盒也不知谁送了来,转托他交予白隐的药膏,他便提醒道:“观主,若是等您的血痂落了,再好的灵药只怕也没有办法医治您的伤疤了。”
  白隐握着冰冷的茶碗,满掌都是过高的体温所致的细汗。
  他抬起头,去望窗外飘飞的雪。
  “不必了。”
  “反正,我已是要死的人了。”


第90章 不放心
  夜深雪重; 不知不觉落了满檐满地,呼啸的寒风拍打窗棂,屋内灯烛橙黄; 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道士在蒲团上盘腿而坐; 一旁的炭盆烧得正旺,悬挂其上的茶壶里热烟涌出,发出刺耳急促的声响。
  “师父,吃药了。”
  一名裹着厚重道袍的青年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小心地开口。
  中年道士脊柱已不能正常伸直; 稍有些佝偻,他掀起眼皮; 牵动起眼尾的褶皱; 那样一双眼瞳阴沉沉的,令青年不敢逼视。
  “主人,如今凌霜已死; 您与他之间的约定便不作数了; 依属下之见; 您还是去汀州吧; 那里即便是冬日; 也不似玉京这般天寒地冻。”
  身着靛蓝衣袍的中年男人合上房门; 挡住外头的风雪; 走到他面前; 垂首恭敬道。
  “南旭; 你不想为堆云报仇了?”
  道士的声音喑哑。
  提起“堆云”二字; 南旭脸上的神情一滞; 他隔了半晌; 才道:“还是您的身体最为重要。”
  堆云便是红叶巷堆云坊的女掌柜。
  “蠢材。”
  道士冷笑; 气息很虚浮,却字字透着寒凉:“凌霜是死了,可那小子还活着,他既不肯听他师父的话,那么我便不能让他活着离开玉京。”
  “何况,”
  道士侧过脸,灯影在他浑浊的眼底浮动,“他似乎也很想要我的命。”
  “主人,可程叔白他们……”
  南旭话还没说完,忽见道士那一双阴冷的眼睛凝视他,他登时低首,不敢再说。
  道士眉心的皱痕更紧,他握紧了膝上的剑,不自禁地垂眼去看自己左手虎口上那一道经年的旧疤。
  风雪浓重的夜,屋外似乎藏了些不寻常的动静。
  南旭立即警惕起来,再看向那蒲团上坐着的道士,他面上神情平静,到此时方才接来青年手中的药碗,一口饮下。
  南旭戳破窗纱,只见灯火照见的一片平坦的地面上覆了薄雪,而在灯火之外的阴影里,似有人影闪过。
  踩雪的沙沙声时隐时现。
  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
  “你们被人跟踪了?”南旭一把揪住那青年的衣襟。
  “不可能啊……”
  青年面露惊慌。
  “行了,我今日让他们去城中买药,原本为的就是引他前来。”中年道士的嗓音更为嘶哑,他搁下空空的瓷碗,“我早就想看看,他妙善教出来的这个徒儿,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他抬起眼:“去吧。”
  外头已有了刀剑相接的声音,南旭没耽误,踢开门便冲了出去,十几名青年道士也随即提剑而出。
  守在屋舍外的数十人已与趁夜而来的几十名杀手缠斗起来,南旭等人才出来便匆忙躲避起如雨袭来的飞镖。
  屋内的中年道士独坐蒲团,闭着眼睛听着外头的厮杀声,倏忽一叶银光刺破窗纱袭来,他迅速后仰躲过,睁眼转脸正见那银叶深深地嵌入墙壁之中。
  双眼微眯,中年道士不紧不慢地拿过一旁的拐杖,支撑着站起身来,另一手握着剑,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去。
  迎面是冰凉的雪粒,寒风吹来便好似浸入他的腿骨,又冷又疼,而他面上不显,只借着灯火,定定地望向不远处。
  沾了薄雪的地面上血迹斑驳,两方的人厮杀不断,中年道士却只看着那个从浓深的阴影里走出来的黑衣少年。
  他纤瘦的腰身缠了一柄银蛇软剑,乌浓的发髻上只有一根银簪作为饰物,那样一张隽秀的面容毫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子凌冽而锐利。
  叮叮当当的声音突兀。
  中年道士的视线停留在他腰间那个挂满金珠玉珠的玉葫芦上。
  “妙旬?”
  在他打量少年的同时,少年亦盯着他,清泠的声线好似浸霜裹雪。
  中年道士闻声,视线再上移,与他相视,见了寒风的嗓音更为嘶哑干涩:
  “小子,你不该来玉京。”
  鬓边一缕浅发被冷风吹得微荡,折竹扯唇:“你只需告诉我,当初重伤我师父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算是吧。”
  妙旬竟还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既如此,”
  折竹摸着腰间的银蛇剑柄,“噌”的一声,纤薄的剑刃抽出,凛冽的银光闪烁,“我这一趟便不算白来。”
  妙旬不言,一旁南旭见状,立即踢开面前的杀手,飞身上前,一个腾跃,挥刀朝少年横劈过去。
  折竹以剑相抵,冰冷的兵器撞击出清晰的声响,他从容接下南旭的一招一式,五步之内,剑刃一转,刺破南旭的手臂,同时双足一跃而起,重重踢在南旭的腰侧。
  剑锋撤回,血珠如雨般洒落,那剑影映在少年一双干净无情的眼前,南旭飞出去几米开外,被另几名杀手缠住。
  “怎么不用天机山的功夫?”
  妙旬立在阶上,一边将拐杖扔下,一边抽出剑来:“难道师兄他没教过你么?”
  折竹面无表情地转身,正见阶上的妙旬三步并作两步,双腿一蹬柱子,借力而起,轻松落来他的面前。
  雪如鹅毛,纷纷扬扬。
  妙旬冰冷的剑刃寸寸擦过自己的虎口,一双阴鸷的眼始终紧盯着面前的黑衣少年,他一动,便势如猛虎,剑锋直逼少年的面门。
  折竹握着剑柄的手一转,抵开他的剑刃,侧身袭向妙旬的肩颈,妙旬反应迅速,立即提剑迎上,两剑相接,妙旬的招式娴熟而老辣,内力更是深厚霸道,他的剑刃压得折竹薄刃弯曲,折竹后仰抽出剑刃,腾空而起。
  妙旬即便是瘸了腿,但也能凭借浑厚的内力支撑其从容应对少年俯身往下的攻势,剑锋抵在刃上的铮鸣声刺耳,几乎要划破人的耳膜。
  雪粒无声坠在剑刃。
  折竹一个旋身,稳稳落地,听清剑锋刺破寒风的声音,他反应极快地迎上妙旬迅疾的攻势,但妙旬的剑招灌注了极强的内力,折竹手中的薄刃震颤,他皱了一下眉,抬手迎上妙旬朝他打来的一掌。
  两方内力相撞,妙旬与折竹皆踉跄后退两步。
  妙旬的神情显出几分惊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再抬首,看见对面那少年唇边浸血。
  “你不过十六七的年纪,怎会有如此强劲的内力?”妙旬一颗心微沉。
  折竹像是根本没在听他说些什么,提剑往前,内力浮动,粒粒雪花再落不到他的身上,他紧盯着妙旬那张脸,手中薄如叶的剑刃变幻如影,每一招每一式都极尽凌厉。
  妙旬虽是妙善的师弟,但曾经作为天机山弟子,江湖人尽皆知他的武学天赋比妙善要高得多。
  他一个后仰,后脑抵在雪地里,挺直了腰,横握剑柄,长剑在折竹腰间划出一道血口子。
  但妙旬抬眼看他,这少年竟眉头都不皱一下,妙旬有一瞬惊疑,也是这一瞬,他猝不及防,受了少年一掌。
  胸口闷痛,妙旬喘息着,看见少年腰腹间不断有血珠滴落,那一张年轻的面容也变得越发苍白,他手中剑刃朝下,妙旬翻身躲开,随即跃入半空。
  折竹立即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掠入那片青黑的林间,忽高忽低,剑刃相接之声不绝于耳,阵阵罡风摧折草木。
  折竹的剑锋刺中妙旬的腿骨,妙旬吃痛,立于林梢的左膝一屈,却仍能勉强稳住身形,挣开他的剑锋,一掌重击在折竹肩头。
  周遭的枯叶仿佛也因妙旬内力激起的罡风而化为利器,擦破了折竹的脸颊。
  妙旬落下林梢,剑锋嵌入地面支撑着他站直身体,银白的月辉穿梭于这片枝叶缝隙,斑驳摇晃,他凝视立于树梢之上的少年:“小子,你到底年纪还轻,天机山的功法,我可比你熟。”
  “是吗?”
  折竹腰腹间的血液浸湿衣袍,滴答落下,他指节轻蹭脸颊的血迹,随即踩踏树梢,俯身跃下。
  妙旬匆忙接招,此时他方才察觉这少年的招式更为狠厉迅疾,妙旬凝神接下,积蓄起内息袭向折竹。
  折竹抵不住他这般刚猛的内力,胸口一震,他什么感觉也没有,却吐出血来。
  “公子!”
  忽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折竹侧过脸,郎朗月华映出一个人的影子,那青年提剑而来,直直地挥向妙旬。
  妙旬侧身一躲,不得已松了折竹的剑,应对起这忽然出现的青年使出的招式,但青年终究不敌妙旬,不过几招之内便落了下风,生生受了一掌,手臂也被剑刃划了道血口子。
  妙旬正欲下杀招,一道柔韧的剑影闪烁,他眉目一凛,不得不接下那黑衣少年的剑招。
  林间风声呼啸,少年浑身浴血。
  妙旬到底身上还有旧疾,他更不防这少年如此年纪便有此般武功,纵然内力尚不及他,但少年似乎极其敏锐,很会寻找他的弱点,不过百招,他那条伤腿便再受重创。
  妙旬咬着牙忍着剧痛,再度运气剑锋往左袭向折竹,他算准了折竹一定会躲,故而将内息积蓄于右掌,却不曾想,折竹竟躲也不躲,他的剑锋刺中折竹的肩,他一怔,对上少年那张苍白的面庞,短暂一瞬,少年剑锋直直地刺中他的腰腹。
  妙旬痛得眼尾的褶皱更深,勉强后退了几步。
  可他看着眼前这少年的脸,心中却越发惊疑。
  “你来做什么?”
  折竹终于有工夫回头去看那青年。
  “她不放心公子。”
  姜缨胸口疼得厉害,说话也有些艰难。
  折竹不再说话了,回过头迎上妙旬怪异的神情。
  “你这样的年纪,绝不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妙旬暗自调息着,他越看这少年越觉得诡异,心中仿佛终于恍悟了什么,“师兄将他的内力都传给了你,是不是?”
  “所以,”
  妙旬的视线停留在少年不断流血的伤口,又去看他面无表情的脸,“你身患无法感知疼痛之症。”
  折竹并非天生无法感知疼痛。
  是妙善强行将自己的内力传给一个年仅几岁的孩子,致使他在年幼之时便尝尽内息冲撞的疼痛折磨。
  为此,折竹曾忍受千般常人所不能忍受之痛。
  他在自己腕上划下那道伤口时,是他最后一次感受到疼痛的滋味。
  从那以后,他便彻底丧失了感知疼痛的能力。
  “是啊,”
  折竹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勾,却没有分毫的笑意,“所以妙旬,你该知道,我这样的人能活到现在,全因你这个老东西还没有给他偿命。”
  妙旬本不欲与他多说什么过往之事,他只要将眼前这不听话的少年杀了,便是对妙善最好的交代,可事到如今,他发觉这少年并非是那么好对付的,于是顷刻间,他改了主意,阴鸷的眼底流露几分讥讽的笑,他喟叹:“你居然是为他来的玉京?只是为他报仇?”
  妙旬接连笑了几声:“小子,你可知我为何要杀你?是怕你向我复仇么?”
  折竹冷冷地凝视他。
  “不是,”
  妙旬迎着他的视线,摇头,“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正如凌霜给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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