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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剑拥明月-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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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破了相?”商绒想不出别的理由,只能试探着问。
  第四听了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人与人相识的第一面,看的不是脸是什么?难道公主你不为小十七的皮相所迷?他啊,那样一副好相貌,若不是他比我小了六七岁,手段狠,心眼儿又多,哪还等得着你。”
  “他的脸若是坏了,你还愿不愿意和他在一块儿啊?”第四说着,故意问她。
  “我记得他的样子,那他就永远都是好看的,”
  商绒几乎没多加思虑,她捧过那本道经来翻了一页,“反正,他还是折竹。”
  第四有些笑不出了。
  她心里沉甸甸的,微扬的眉也压下去:“可我不是小十七,他可以活着出栉风楼是因为楼主待他不同,但我可没有谁眷顾。”
  “我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而去闯那鬼门关。”
  她又饮一口茶,喟叹一声,“如今这般日子不好吗?我才懒得找那些不痛快。”
  商绒抬起眼帘来看她片刻,还是将那个瓷盒塞给她,说:“你若不给他,就自己留着吧。”
  “谢了。”
  第四也不推辞,大约是手痒,她忍不住摸了摸商绒的脑袋,揉得她头发乱糟糟的。
  午后秋阳烂漫,洒了满檐。
  第十五跟在姜缨身后入院,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她额角有一道颜色发红的痕迹。
  她便是陈如镜的义女添雨。
  “第十五,怎么这副模样了?”第四一见第十五,便嘲笑起来。
  “我什么模样?”
  第十五哼笑,“不还全须全尾的么?”
  石阶上那道门“吱呀”一响,第十五才与第四呛了一声,但抬眼瞧见门内走出来的那白衣少年后,他脸上的笑意都收敛起来。
  “十五哥。”
  少年睡眼惺忪,声线里裹了分才清醒的沙哑:“我找你那么久,你在何处躲清闲?怎么躲了几月,又忽然不躲了?”
  商绒看着他走下来,在她身边坐下。
  “小十七,我若不躲,也没这机会今日来见你,你在纯灵宫的消息的确是我说出去的,”第十五苦笑,他拱手朝折竹俯身,“是我,对你不住。”
  “凌霄卫的指挥使贺仲亭以我父亲的消息相要挟,你知道我这几年所为皆为寻父,真相离我那样近,我实在放不开手,所以便告诉了他一些关于你的事,但多余我的什么也没说,更不曾透露你的长相或来历,但奇怪的是,贺仲亭竟也没有问。”
  折竹听了他这番话,垂着眼帘半晌不言。
  竟然是贺仲亭。
  可既然是贺仲亭,那为何这消息没有入皇帝的耳,却偏偏传入了荣王府?
  一时间,折竹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
  “那么你父亲的消息呢?他告诉你了?”他抬眼看向第十五。
  “我父亲……已经死了。”
  第十五嗓音干涩许多,“他说,当年皇帝问云川程氏要一样宝物,但程氏却说那宝物遗失了,我父亲为利禄所动,在青霜州为贺仲亭暗查宝物下落,但他才来玉京,还没来得及将消息带给贺仲亭便被程叔白给杀了。”
  程叔白便是他父亲季羽青的师父,也是青霜州程氏中人。
  “那究竟是什么宝物?”
  第四听见这两字便眼睛发亮。
  第十五瞥她一眼,如实说道:“是赤色太岁。”
  太岁,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其中赤者为上品,光明洞彻如坚冰。
  百年难遇,传闻以其入药,可得长寿。
  商绒一听,便知她的皇伯父为何如此执着于此物。
  “你为何回来?”
  折竹又问第十五,他才不信第十五是因什么愧疚之心才回来玉京。
  “我原想去云川寻程叔白,但半途得知,他已随云川主程迟来了玉京。”第十五说道。
  “第十五,难道你想杀程叔白?他可是青霜州第一剑仙,这样的心思你也敢动?”第四嘲笑他。
  “我知道我杀不了他,我只不过是想向他求证贺仲亭所言是否句句属实。”第十五白了她一眼。
  第十五与那名唤添雨的女子来了又走,第四也没了影子,院子里只剩下商绒与折竹两个人。
  折竹不说话,商绒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风拂过耳。
  折竹偏头,发现她乖乖地坐在身边,手中摆弄着那个鲁班锁。
  “怎么还在解它?”
  明明,他已经告诉过她那个秘密他已经不好奇了。
  “为了证明我很聪明。”
  商绒抬起头,说。
  她在骗人,折竹知道。
  但他轻笑一声,没有戳破她,斑驳的树影在他肩上摇晃,他隽秀的眉轻扬,眼底光影漾漾:“要是解不开也不许哭。”
  “你是说我笨吗?”
  商绒皱了一下眉,瞪着他。
  折竹原本想说“不是”,但他想起早晨那会儿她真站起身拿了东西从房中出来,他翘起的唇角往下压了压,“嗯”了一声,懒懒地道:“有时候有一点。”
  商绒不说话了,也不理他。
  “你不服气吗?”
  折竹歪着脑袋凑到她面前:“那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此时我在想什么?若是猜对了,天黑了我带你去消夜。”
  “吃饭。”
  商绒不假思索,他一觉睡到午后,还没用过午饭。
  折竹摇头:“不对。”
  “想你师父?”
  “我想他做什么?”
  “那,想妙旬的事?”
  “他的事不差这一刻。”
  那还能是什么?
  商绒有点苦恼,为什么折竹可以轻易洞悉她的心事,可是此刻她望着他这双漆黑纯澈的眸子,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折竹,我好像还不够关心你,不像你对我那么那么的好。”
  她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折竹一怔,未料她会这样说。
  他有点开心,再凛冽的风也吹不散他耳廓的温度,看她垂着脑袋,他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来,亲了一下她的嘴角。
  “我在想这个。”
  他的声音轻快而欢欣。


第86章 真漂亮
  浓云遮月; 星如碎琼。
  商绒裹上一件银鱼白团花披风牵着折竹的手被动地跟随他的步履,作为大燕的皇都,玉京城在不宵禁的时候; 夜里便是最为热闹繁华的。
  商绒虽生在玉京; 但多年居于禁宫,比起身边的少年,她此时身处此地,却对这里更为陌生。
  但今夜的玉京城并不热闹。
  因为明月公主新丧,城内严令禁止一切嬉乐把戏; 正值君子菊盛放的好时节,但今年的赏菊会却无人敢办。
  惯爱夜里热闹的文人士子无处可去; 只好在临水的酒楼里对诗赏景; 消磨漫漫长夜。
  商绒跟着折竹在酒楼门前停步,见姜缨一个人抬步进去,她不明所以:“我们不进去吗?”
  折竹只摇头; 却不说话。
  商绒与他站在一处; 酒楼内喧闹声重; 饭菜与酒的香味时不时迎面飘来; 她的兜帽拉得严实; 踩着脚下的枯叶; 脆沙沙的声音响啊响; 她正踩得兴起; 却似乎在那么多的声音中; 听清一个人的名字。
  “知敏兄; 少喝些吧……”
  楼上有人在劝。
  商绒抬起头; 楼上那道窗里投出来一片橙黄的光影斜斜地落来; 她看见窗前几名青年的侧影。
  其中一人; 似乎正是赵絮英。
  “要我说,那明月公主死了不正好么?若不是她,知敏兄你如今应已娇妻在怀,你又为那公主难过什么?”
  有人喝醉了,裹在喧嚣声中的这句醉话声音并不小,另一人连忙去捂他的嘴,急急地道:“你不要命了?正值明月公主新丧,你当心你的这些话被凌霄卫听见!”
  凌霄卫无孔不入,耳目众多,玉京城中的官员们忌惮凌霄卫,他们这些官宦子弟自然也不敢招惹。
  “淡霜希望她活着。”
  赵絮英却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迟钝地答了那人的话,他很少失态,此时醉得狠了,也不过呢喃几声,趴倒在桌上。
  商绒没听清他说的话,只隐约猜出个大概。
  一片碎叶落来,擦着她的兜帽滑下去。
  虽然折竹此前并没有见过赵絮英,但听见此人口中的名字,他也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公子。”
  姜缨出来便见那一对儿少年少女立在门外都仰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商绒闻声收回视线,见折竹从姜缨手中接来食盒。
  “走吧。”
  折竹并没提起楼上的人,只是对她道。
  商绒点点头,牵着他的手走出数步,回头再看那楼上,窗内已没有了那几人的影子。
  “姜缨不来吗?”
  她发现姜缨转头又进了酒楼。
  “不来。”
  折竹随口答了声。
  清冷的街市,浓暗的夜幕,树叶几乎堆满高檐,商绒坐在脊线上,接了身边少年递来的热糕饼,她一只手抓着他的衣摆不肯松懈,想起在容州城他去劫狱的那个夜晚,她坐在这样高的屋檐之上和他斗草玩儿。
  满城灯火鳞次栉比,夜里的浮雾更重,每一寸灯影在其间看起来毛茸茸的,商绒才咬了一口糕饼,听见身侧的少年轻咳了一声,她转过脸,说:“折竹,我们回去吧。”
  她惦记着他的伤。
  “回去做什么?”
  折竹见食盒里有一瓷瓶,他拿起来便发觉瓷瓶是烫的,但打开来,他嗅了嗅,不是酒。
  他失望地皱了一下眉。
  “要你与我一块儿出来可并不容易,”
  折竹偏头,迎上她的视线,“我早看过了,坐在这儿,能看见这座玉京城大半的夜景。”
  自从商绒从星罗观逃出来以后,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他们藏身的院子,折竹有心带她出来玩儿,但她心有顾虑,总怕被人发现。
  “我……”
  商绒才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将那细颈瓶拿到她眼前来,又听他道:“这是景丰楼最好的茶饮,你想不想尝尝?”
  商绒盯着那瓶子,点了点头。
  “那你品尝它时,可要记得屏息。”
  折竹说。
  “为什么?”商绒一头雾水。
  “据说饮此茶,第一口只有屏息方才能尝得出它最妙的滋味。”折竹神情认真。
  什么茶这样奇怪。
  商绒望着他,心里还是好奇的,她想了想,说:“好吧。”
  她伸手要从他手中接过茶瓶,然而却被他握住了手,她抬起眼帘,少年朝她摇了摇头,和她说:“我拿着就好。”
  他打开了瓶塞,商绒真的就屏住呼吸。
  但茶才入口,她呼吸一松,勉强咽下去,味道虽是甜的,但却辛辣刺鼻,她呛得眼眶微湿,抬手去打他:“你又骗我。”
  她也喝过姜茶的。
  但这个姜茶里用的茶似乎和她在禁宫里喝过的并不一样,红糖没有那么的甜,很适中,但到底还是姜茶,还是那么辛辣刺激。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相信?”
  折竹扬眉,轻声笑。
  商绒不想和他说话,她握住那茶瓶,往他唇边凑,少年一边笑一边躲,她却卯足了劲一定要他喝。
  “我喝了你就不生气了吗?”
  他问。
  “嗯。”
  商绒盯着他。
  折竹嗅到瓶口随着热烟飘出的味道,他又皱了皱眉,妥协似的,顺从地喝了几口。
  姜的味道虽不好闻。
  但茶叶与红糖的滋味却是他喜欢的。
  他又喝一口,抬起头来,眸子亮晶晶的:“甜的。”
  也不知是不是姜茶的功劳,他的嘴唇红润了一点。
  高檐之上的夜风更凛冽,但商绒双颊却不觉冷,反而在他这般的目光注视之下,隐隐有些发烫。
  听见他又咳嗽一声。
  商绒回过神,见他从食盒中捏了一块糕饼咬下去,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披风,足够厚实,也还算宽大。
  “这个……”
  折竹还没说出口的“好吃”两字淹没于喉,只因坐在他身边的姑娘忽然捏起来她披风的衣边来双手绕过他的双肩,将他拢在她的披风之下的同时,她的双臂也在抱着他。
  她的温度,她的呼吸都近在咫尺。
  少年一颗心乱得厉害,脑中也有一瞬空白。
  “这样我们就都不冷。”
  她的声音就在少年耳侧。
  他浓密的眼睫眨动一下,垂着眼帘看她,也忘了再吃手中的糕饼,嘴角翘起来,他轻轻地“哦”了一声。
  “这些小事你骗我也没有关系,”商绒被少年一双炽热清亮的眸子望着,她的脸颊微红,低下头趴在他怀里,“但是……”
  “但是什么?”
  折竹等着她的下文。
  “但有的事,你绝不能骗我。”商绒说。
  “譬如?”
  “譬如,不可以再骗我说要与我一起走,却让姜缨送我一个人走。”
  折竹挑眉:“怎么还翻旧账啊?”
  “嗯。”
  商绒抿紧唇,脑袋埋在他怀里也不看他。
  “那还有吗?”
  他又问。
  “没有了。”
  “这么简单?”
  折竹从披风下腾出手来,将剩下的半块糕饼吃掉,才轻抬下颌:“知道了。”
  底下忽有巡夜的官兵路过,有人注意到了屋顶之上似有两道人影,正欲往近前查探,却见那两道影子转瞬即逝。
  转瞬从高檐落下,商绒惊魂未定,还紧紧抱着折竹窄紧的腰。
  折竹却注意到墙边一簇簇浓绿的枝叶里点缀着或红或白的木芙蓉,在这片晦暗的光线里也不减葳蕤风姿。
  他想也不想,从中摘下来一朵沾了露珠的红色木芙蓉,随即拉下来她的兜帽,露出来她只用一根簪挽起的发髻。
  黄昏时,第四给她梳过头。
  少年修长白皙的指节捏着那朵木芙蓉簪入她的发髻,露珠颤颤巍巍的从花瓣里滑落,沾在她乌黑的发上。
  明明,她此时的这张脸粘了他亲手制作的面具,暗黄的肤色,杂乱的眉,还有刻意点缀的斑点。
  然而他的眼睛弯起笑弧:“真漂亮。”
  商绒仰面望他。
  寂静无人的长巷,她忍不住随着他眼睛的弧度而无意识地翘起唇角。
  回到小院,商绒沐浴洗漱过后,向第四要了一碗冷水,木芙蓉花的根茎泡在水中,整朵花正好抵住碗沿,花瓣颜色浓郁惹眼。
  她将它放在一旁的小案几上,躺在床上又盯着它看,没一会儿,她又习惯性地拿来那个鲁班锁摆弄着。
  折竹在浴房沐浴完也不要姜缨帮忙,他自己换了伤药,穿了身宽松的衣袍出来,便听姜缨道:“公子,那两个家伙招了。”
  那两个家伙,自然是姜缨从星罗观带回的道士。
  他们都是半缘的徒弟,却跟在凌霜的身边保护他。
  “那半缘,也就是妙旬似乎不良于行,需拄拐,据他们二人所言,妙旬以前受了很重的伤,几近瘫痪,妙旬通晓岐黄之术,知道医治自己的法子却苦于无法找来其中最重要的两味药,最终是凌霜与另外一个什么人给了那两位药,彼时凌霜正受皇帝宠信,身边杀机四伏,妙旬便与凌霜约定,他入正阳教,并遣自己的徒儿跟在凌霜身边保其周全。”
  姜缨如实说道。
  折竹敏锐地抓住姜缨话中的“另一人”,若那人便是他的师父妙善,那么妙旬何以对凌霜知恩图报,对妙善却是恩将仇报?
  这很不符合常理。
  “天砚山上有一个半缘草堂,那妙旬便在草堂之中,他们已将草堂的位置交代清楚,公子,您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姜缨见折竹迟迟不语,便问。
  “那我何必等他来找我。”
  折竹扯唇,神情冷冽。
  “公子现在就去?可您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
  折竹满不在乎,“你不必跟我去,带几十人留在此地,守着她。”
  “公子……”
  姜缨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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