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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剑拥明月-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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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犹豫喝还是不喝,身旁的少年却忽然递来一个油纸袋。
  是梦石买的糖果子。
  商绒才接过来,那掌柜便跟在一中年男子身后进了门。
  “容州缺药材到了什么地步,竟连镖局也改行要做药材生意?”那中年男子才一进来,便摸着八字胡打量起靠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谁知道呢?”
  折竹隐隐扬唇,一双眼睛盯住他。
  中年男子神情一滞,他总觉得这少年身形有些熟悉,见少年起身,他便下意识地转身要逃,岂料少年身如鬼魅,只听得剑刃摩擦金扣的冷冽声响,房门一瞬闭合。
  男人腰间利刃出鞘,只与少年薄刃一抵,便被凌冽的内力震得踉跄后退,他心下骇然,当即命那脸色煞白掌柜:“快!擒住她!”
  掌柜反应极快,袖间的匕首出来,立即朝商绒而去,但他才仅仅迈出去几步,便被少年转向他的剑锋刺中腿弯。
  掌柜吃痛,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少年手肘重击那男人颈项,抽回的剑刃刺入他的肩背,致使男人伏趴下去,他一脚踩在男人的后颈。
  “你便是……便是那夜杀我门主之人!”
  男人在极致的痛楚中终于记起那夜立在檐上的少年身形,当日他未曾入院,只听里头厮杀声重,便心生怯意跑了。
  “天伏门的漏网之鱼?”
  折竹颇有些意外地抬眉,他原以为那信笺上的印记便是那落款的那位名唤辛章的人所留,却不想,竟还是天伏门。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小纸球,剑锋还在地上那男人的肩胛骨里,他腾不出手,便回头看向商绒:“过来帮我。”
  商绒并非是第一回 见他杀人,她勉强镇定地挪到他的身边,却不知他要她做什么。
  “打开。”
  折竹将小纸球递给她,轻抬下颌示意她。
  ……?
  商绒只好依言将被他揉皱成纸团的信笺展开来,她也没多看,便递还给他。
  “这信上之人,你可认得?”
  折竹俯身,将皱巴巴的信笺凑近那人。
  “不认得……”男人颤颤巍巍地答。
  “是吗?”
  折竹冷笑,“那你说,你这条命我留来何用?”
  “公子饶命!我,我虽不知,但这些生意往来的信件历来是要经我们造相堂堂主的手,如今门主不在,但我知道堂主他还在蜀青城中!”
  男人只觉肩背血肉被剑刃更深碾几寸,他痛得难捱,忙不迭地叫喊。
  “造相堂。”
  折竹揉捻着这三字,漆黑的眸子冷冷沉沉,“好啊,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天伏门的产业如今都在他手中,他……他应该在城东槐柳巷的玉莺楼!”男人脸颊抵在冰冷的地面,满嘴是血,艰难说道。
  “我会去找他的。”
  少年眼底不剩一丝笑意,声音轻而令人生寒:“两位知晓栉风楼的手段,你们若敢事先通风报信,到时赔上的,一定是你们全家的性命。”
  梦石在客栈里将煎好的药热了两三回,外头日光漫漫,雾气已消散不见,他才去将药又热了一回,终于等到折竹与商绒回来。
  “什么?你们要去玉莺楼?”梦石才听了商绒说的话,一口茶便喷了出来,他连忙朝商绒摆手,“簌簌,你可不能去!”
  “公子你也不能去!”他又看向那慢吞吞喝药的少年。
  “梦石叔叔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商绒问他。
  “我当然知道,我在牢内跟胡林松谭介之两个闲聊,那可是他们二人常去的地方,”梦石说着,对上两双纯澈懵懂的眼睛,他一顿,扶额叹气,“公子若真要去那里寻人,我也不好阻拦,但簌簌是绝对不可以去的,那是烟花地,是风月场,是闺阁中的姑娘绝不能去的地方!”
  他昨夜才知这少年不通风月,自然也不知那是什么地方,若是进去瞧了些不该瞧的伤了眼睛……梦石一个激灵,他当即坐正:“公子若信得过我,便让我去,我自有办法替你将人引出来。”
  “梦石道长这般,”
  折竹将一颗糖丸扔进嘴里,怪异道,“我还真有些好奇。”


第39章 喜欢她
  造相堂专替道观庙宇做神佛的金身塑像; 在蜀青城中也算颇有声名,或因其从未参与天伏门在江湖中的杀戮,生意又只窝在这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的蜀青城; 所以便连栉风楼撒在外头的饵也漏掉了这么一个地方。
  若非折竹凭着那信笺上浅薄的一片印痕找到杏南药铺; 他还真当天伏门中人已经死绝了。
  难怪刘玄意逃也要逃来蜀青。
  夜幕笼罩四方城廓,槐柳巷中坠挂的灯笼红色深浅不一,映出一片朦胧暧昧的光色,照得那玉莺楼门前衣香鬓影,笑语不断。
  “梦石叔叔已经进去很久了。”
  商绒双手扶在朱红的栏杆上; 说道。
  “是他自己要管我的闲事的。”折竹也双手扶在栏杆上,下巴枕在手背; 他嘴里咬着一颗蜜饯。
  梦石生怕折竹真带着商绒进玉莺楼; 天色才一暗下来,他晚饭也没吃便抢先跑到楼里去了,瞧他那架势; 是非要为折竹找出那造相堂堂主不可。
  “他的腿伤还没好。”
  商绒有些担心梦石若是在里头遇到什么危险又该怎么办。
  早春多雨; 没一会儿檐下便湿润滴答起来; 折竹在绵密的雨声里听见她这样一句话; 他转过脸来:“我的伤也没好。”
  湿润的水气轻拂少年白皙的面容; 他的眸子乌黑而润泽。
  “我知道;”
  商绒甚至记得他为了救梦石这些天伤口反复折腾得开裂了多少回; 流了多少血; 她不自禁盯着他的手臂; “金疮药也没有了; 今日去药铺时就应该买一些的。”
  但很显然; 他们两个人都忘记了。
  折竹浓密的眼睫微抬; 认认真真地看着她那副懊恼的模样; 片刻,他卧蚕的弧度更深,一颗小痣生动又漂亮。
  “梦石道长会买的。”他满不在乎地说。
  再提起梦石,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又往栏杆底下看,夜雨在灯火映照下细丝分明,那大开的门内有一女子袅袅婷婷,扶着一个烂醉如泥的华服男子走出来,一旁的小厮撑起雨伞来要扶过那男子上轿,岂料那男人搂着女子纤细的腰肢,依依不舍地捏起她下巴过来,不管不顾地亲上一口。
  “啧,玉莺楼的姑娘就是漂亮,兄弟你瞧,那底下还难舍难分的呢……”一旁消夜的一桌人也时不时地在瞧底下巷子里的情形,一名青年瞧见这一幕,便有些心痒。
  “可怜我近来手气不好,否则我在这儿消什么夜?早去那楼里春宵了!这消夜的酒,哪有对面的花酒好喝!”与他同桌的人也长长叹了一声。
  “可不是么?我家那个哪有这楼里的姑娘肤白貌美的,我看啊……”
  两人闲聊的话越发露骨。
  他们全然不知隔了一扇雕花木屏风后,有一对少年少女将他们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商绒的眼睛大睁了些,看着底下那女子柔弱无骨地依附在男人身上,满面笑容地随着他捧住自己的脸亲吻,又跟着他上了轿。
  那道轿帘落下,商绒与身边的少年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倚靠在栏杆上,檐下灯火在眼前闪烁,满耳雨声噼啪急促,她与他无端相视一眼,又几乎同时侧过脸,迎面而来的雾气明明是湿冷的,却偏令人耳廓发烫。
  跑堂的青年给那两人端上了一碟烧鹅肉,他们终于止住了话头,转而谈论起那烧鹅肉好不好吃。
  商绒曾与薛淡霜共赏一幅《玉京烟雨图》,图上几乎囊括了整个玉京城的繁华热闹,薛淡霜曾一处一处地指给她看。
  “这是花楼,是男人去的地方,”薛淡霜的声音仿佛又在耳侧,“公主,去过花楼的男人脏得很,他们把楼里的姑娘当做消遣的玩意,又怎会瞧得起自己的妻子?”
  烟花地,风月场。
  原来便是薛淡霜所说的花楼。
  “折竹,你不能去。”
  商绒的手揪着膝上的衣裙,满掌是汗,她根本没有去看坐在身边的少年。
  “嗯?”
  折竹回过神,满檐坠落的雨珠在他眼瞳里好似湖面涟漪,他手中的茶已冷透,却仍喝了一口,他垂下眼睫:“哦。”
  他并非是第一回 见底下那般情形,钱云香与人在小院私会时,他便隐约见过那两人嘴贴着嘴,也不知在做什么,只是后来被姜缨挡了。
  可夜雨淋漓,她在身侧。
  不知为何,当日还能面无表情的少年此时却心绪翻沸,他屈起指节,半晌都忘了要将空空的茶碗放下。
  一桌消夜被人端上来,两人坐在一处,却半晌都没有说话。
  屏风后的那两人已经走了,料峭春寒吹着商绒的后背,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折竹抬眼,见她鼻尖发红,便无声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来拢到她的身上。
  “转过来。”
  他的嗓音清冽悦耳。
  商绒僵直着身体转向他,任由他替自己系披风的带子,少年的气息这样近,带有几分茶叶的清香,她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他的面庞,始终这样干干净净,如同冬日里积雪的竹枝般清傲又漂亮。
  如此相近的气息相拂间,也不知她与他是否不约而同的想起底下那对男女也是这般接近,然后……
  折竹半垂眼帘,视线却不经意落在她的唇瓣。
  他想起自己喂给她梅子吃时,柔软的触感。
  忽然间,
  商绒一下握住他的手,肤色暗淡的面具遮挡了她发烫的脸,唯有一双水盈盈的眼睛不知所措般的凝视他。
  手指冰凉的温度两相触碰,犹如被火焰燎过似的,他松开她的系带,她也同时松了他的手。
  梦石从玉莺楼里出来时,身上全是脂粉酒水的味道,他在楼上一坐下来,先喝了一碗热茶暖身,随即便对少年道:“我在里头打听过了,那造相堂的堂主如今并不在楼中。”
  “不在?”
  折竹落在炭火盆里的目光终于移向梦石。
  “听说他昨夜就离开蜀青城了,”梦石执起筷子来看准了脆皮烧肉便夹来一筷子吃了,才又说,“至于他去了哪儿我就不好再问了,此事,还是要公子你自己找他手底下的人问清楚。”
  “今日你若真去了也是要白跑一趟的……”梦石说着抬起头,话音却顷刻止住,他的目光在对面的那一双少年少女之间来回,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些怪异,他便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商绒不说话,低头吃肉。
  折竹也不说话,半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了片冷淡的影。
  回到客栈已是子时,临街的窗外雨势更急,熄了灯火的房内一片幽幽暗暗,商绒听不到少年的一点儿声音,她偷偷地望下床沿,满目漆黑使她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影,但她知道,他就在这里。
  很近很近。
  夜愈深,她烧沸的心绪逐渐被雨声缠裹着慢慢蜿蜒入梦,却不知梦外的少年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十七护法。”
  漆黑的房内,一人声音压得极低。
  少年不紧不慢地用火折子点燃一盏灯,灯火照见那人风尘仆仆,不修边幅的模样。
  是姜缨。
  “妙善道士的事,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折竹看向他。
  “并未,如今属下只知,妙善是九清教道士,师从天机山,二十年前他在江湖中凭借一身天机功法也确实声名极盛,只是十六年前他忽然就销声匿迹了。”
  姜缨恭敬地答道。
  天机山。
  湿冷的雨夜,偶尔的闪电亮起,照在少年单薄的衣袂,那冷冷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他神情寡淡,并未显露丝毫波澜。
  “属下此次赶回来,是得了栉风楼中的消息,事关明月公主,属下以为应该先将消息告知您。”
  姜缨不敢多打量他,又接着道。
  乍听“明月公主”四字,少年果然神色微动:
  “说。”
  “楼主已查明与十一护法勾结刺杀明月公主的,是信陵侯薛重的儿子薛浓玉,薛浓玉有一个长姐薛淡霜曾因毒害明月公主而被皇帝赐死,薛浓玉与其长姐一母同胞,是为双生,他心中藏恨,又知栉风楼绝不插手皇家事的规矩,便自己寻了江湖门路,将十一护法当做了南州刺杀一事的踏脚石。”
  薛淡霜这个名字,折竹并非是第一次听,商绒口中那位对她很好的姐姐,又怎会背上毒杀她的罪名?
  这其中的隐情,怕是只有商绒最为清楚。
  “楼主将这消息透露给朝廷了?”
  折竹临着灯,漫不经心地问他。
  “是,凌霄卫的千户贺星锦还在搜寻明月公主下落,楼主将这消息透露给了他,只怕薛家就要满门尽丧了。”
  姜缨说着,他忽然垂下头去,拱手又道:“十七护法,凡是沾惹明月公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楼主也一再提醒楼中人不可再插手此事,护法,若是明月公主在您身边的事被朝廷或被楼主发现,到时您又该如何自处?”
  “十七护法……”
  姜缨见少年冷淡的一双眸子瞥他,他勉强忍下后脊骨的寒意,屈膝跪下,“您是栉风楼的护法,您在楼中三年,属下跟着您三年,因为您,属下才没有重归血池,命丧黄泉,故而属下不能看着您耽于情爱,尤其,她是明月公主!”
  “十七护法,您喜欢她是不会有结果的!即便有,那也是恶果!”
  姜缨此前还以为这少年心中还有一番盘算,所以无论胭脂还是其它,都不过是这少年用来哄骗那位明月公主的手段。
  可今夜,他在楼下看见了。
  十七护法为她披衣,给她夹菜,还总是盯着她看。
  姜缨也有过一些红粉知己,但他从来不敢长久,作为杀手,他若耽于情爱,最终杀死他的,必会是情爱。
  正如死去的十一护法一般。
  他不能看着这少年在懵懂之际便无知无觉为一人走入深渊泥潭。
  雨声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乱糟糟地洒了一窗,衣袍霜白的少年静立灯前,半晌,他后知后觉地轻抬起眼帘。
  他的嗓音犹如裹着雨雾般,又轻又茫然:
  “喜欢?”


第40章 春雨夜
  春雨潮湿; 满耳淋漓。
  房内一盏灯火闪烁,映照少年神情奇怪的一张面容。姜缨也不知自己究竟等了多久,才听见他的声音:
  “你若敢将此事透露给楼主;”
  那少年乌黑的眸子淡薄又无情; “姜缨,我一定杀了你。”
  姜缨只是被他这样一瞥,便觉寒意彻骨,他已跟在这少年身侧三年,此前从无任何人任何事能教他生出半点怜悯。
  无法感知疼痛的少年; 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
  姜缨从不怀疑这少年的冷漠与残忍。
  即便十一护法也曾与他共事; 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将其杀死。
  “十七护法待姜缨恩重; 护法交代之事,姜缨绝不敢违逆护法之意,”姜缨低下头去; 拱手道; “姜缨只是不忍护法您泥足深陷……护法; 即便楼主待你再宽和; 您也终归是要回栉风楼的。”
  “你不是与我说过; 有三两个红颜知己是人间至幸吗?”
  少年毫不在意滴落在手背的蜡痕; 他缓步走到姜缨身前; 低睨他; “我不要三两个; 一个就好了。”
  姜缨抬起头:“十七护法; 可她是明月公主。”
  “我知道啊;”
  少年满不在乎; 奇怪地审视他; “那又如何?我高兴带着她。”
  “难道您回栉风楼也带着她?”
  姜缨只觉自己额头的冷汗在往下淌,他也不敢轻易伸手去擦。
  少年听了,微垂着眼帘,似乎认真地想了想,才轻轻摇头,说:“栉风楼不好,我都不喜欢的地方,她也一定不喜欢。”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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