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眉-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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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笑眉微微转头,瞧着那瓶药,扯了扯嘴唇。
还不能死啊……
她艰难的伸手,将那瓶药捡到手里,拨开盖子闻了下,又盖上去了,抛回到他的手里。
男人疑惑的看她:“你怀疑有毒?”这是疗伤圣药。
黎笑眉又饿又疼,所剩的力气已经不多了,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如果他要见我,看到我身上抹了药,我该怎么获得他的信任?”
男人沉吟了下,便不再提。
看她瘦弱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侧头看了眼破碗中已经结冰的饭菜,再扫了眼那老鼠堆,眉头皱了皱,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饼,同意的丢在草堆上。
黎笑眉看了眼,这次亮眼放光,像是饿狠了的难民那样,捡起饼,不管身上的疼,也不管饼子上面沾着草屑,狼吞虎咽了起来。
男人瞧着她,这么狠吃,居然没有噎着。
刚这么想,她便噎住了,痛苦的捶胸,嘴里的一口饼吐了出来。
可是等她缓过这劲儿,居然将吐出来的那口饼又捡起来吃进去了。
男人大概是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侧过头去,不再看。
他低沉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须得尽快再回到他的身边。不然,即便圣皇留你一命,你也会死在这牢里。”
说完,他就走了,好像没有来过一样。
黎笑眉吃完了整块饼,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身上的伤是真的裂开了,很疼。
她吃吃的笑了下,瞥了眼那伤口,衣服已经被一次次的染红,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可是疼归疼,吃饱饭的感觉可真好啊……
她满足的摸了摸肚子,身体往旁边一歪,躺下来,摆烂的盯着上方。
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她还能有命再活着出去吗?不过是等着死亡降临罢了。
她开始畅想,如果再活一世,她会投身在什么样的家庭?
最好是个富庶地方,没有灾荒,就算是做农民还能织布耕地,有饭吃饿不死,也不用到处流浪。最好是有爹娘疼爱的,千金小姐是不敢想象了,她手上沾了血,应该没有那个好命了。
会有个疼爱她的相公吗?会有儿有女吗?
她吃吃的笑两下,在极度的疼痛与对幸福生活的想象里,昏迷了过去。
这一睡,不知道过了多久。
再醒来时,她躺在一间破旧的瓦房里。房间不算宽敞,但有被子盖。
黎笑眉伸出手摸了摸那被面,料子是旧的,但是很温暖,是她很久都没感受到的温度。
转头看出去,木桌上放着一盏豆油灯,一点点的光亮照耀着小小的屋子,昏暗的光线,让一切都看起来那么不真实。
茶杯茶壶,柜子,凳子……简简单单的陈设,像是普通人家的。
难道,她已经到了下一辈子了吗?
黎笑眉笑了起来,吃力的撑着身体坐起。
只是,重活一世,也该是婴儿小孩吧……?
低头,看到完整的衣袖,撩起来一看,条条鞭伤交错,一条没少……
她看向门口。
这时,一个嬷嬷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忙快步上前:“姑娘,你醒了啊?”
黎笑眉望着她:“是野王放了我吗?”
要不然,她应该还在那暗无天日的牢里。
嬷嬷在床边坐下,喂她汤药:“什么野王不野王的。我是在我家的麦子地里捡到了你。”
黎笑眉微微皱眉,看了眼嬷嬷的衣服,上面打着补丁,尤其是膝盖,两只都打着大块补丁,厚厚的,一看就不止打了一层。
而那双手,干燥粗糙,手指又茧,一看就是做习惯农活的。
是农妇,不是伺候人的王府嬷嬷。
黎笑眉轻轻的吐了口气,不习惯农妇一勺一勺的喂,想把碗拿过来一口全部吞下,动手时转了念头。
而这片刻瞬间,农妇盯着她悬在半空的手:“姑娘,你这是?”
黎笑眉笑了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怎好再劳烦你,我自己喝药。”
她将药接过来,自己一勺一勺喝,斯斯文文。
药很苦,一口闷反而不那么难受,可她的身份是公主,就不能那么粗鲁。
一碗药喝完,她微微笑着将碗递过去:“有蜜饯吗?”
农妇一愣:“啊?啥蜜饯?”
黎笑眉不好意思,委委屈屈道:“药太苦了……”
“哦。”农妇看了她一眼,倒是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干瘪的杏子,“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吃点这个吧。”
黎笑眉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这杏子酸涩,还坚硬,没有店铺里做得那么细致周到,黎笑眉嚼了几次,在农妇的目光里,伸长了脖子吞咽下。
“谢谢……我昏迷了多久了?”
农妇道:“我发现你的时候,是三天前,但是你在我那片地里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第449章 归===
冬天农地不需要时时看顾,农妇的回答,让黎笑眉失去了时间判断。
目光微微凝滞。
农妇看了看她:“姑娘,你是从哪儿来,是什么人呐?”
黎笑眉回过神,回答:“我因为犯了错,被主人打……我以为……”她顿了顿,苦笑,“我家主子大概是以为我死了,就随便丢了一片荒地吧。”
“幸好,叫大娘您看见,还救了我一命。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咳,你都这样了,还谈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农妇望着窗外叹了口气,“这年头,可以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
空气里,隐隐的有烟火的味道。
黎笑眉心头沉甸甸的。
战事还在继续着,这是一场大战,从开战起,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三个月了。
“姑娘,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农妇给她掖了掖被子,拖着沉重步伐走出去。
……
在这农家,黎笑眉养了差不多一个月,身上的内外伤痊愈,辞别农妇,说是要找大户人家做工,挣钱还医药费。
尽管农妇再三挽留,说药都是山上挖的,黎笑眉还是走了。
她在野王的府邸前跪着,任凭人来人往打量的目光,从白天一直跪到了晚上。
侧妃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瞧着她:“逃狱,你还敢回来?”
她肩上披着暖和的狐毛裘,手上抱着一个暖手炉,贵气逼人。
只是在红灯笼的光芒下,那张俏丽的脸透着说亩穸尽�
黎笑眉跪了一天,喉咙干得不像话,嘶哑说道:“我没有逃。”
“呵,没逃?没逃跑的话,你应该在大牢里面,瞧瞧你现在是在哪儿?”
黎笑眉咬着唇,倔强抬头,然后艰难的站了起来。
她这一站,让那位侧妃惊得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还敢站起来?!”
黎笑眉冷笑一声:“我是璃国公主,野王的正牌王妃,跪的是天地父母,岂能跪你一个小小侧妃?!”
目光一瞪,天家威严迸出,她指着女人:“来人,给我按住她,打五十耳光!”
侧妃大惊失色:“你敢!”
黎笑眉接着冷笑,往前一步,一巴掌打得迅雷不及掩耳,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目光往旁边拎着灯笼的小丫头一扫,那丫鬟吓得呼吸一顿,茫然不知所措。
这里是野王的驻地府邸,战场距离这里还有十几里,他们都没有见过王妃。
这次王爷只是带着侧妃过来。而侧妃原来的随身丫鬟前几天不小心失足落水,淹死了。
可既然是王妃,又怎么会跪在门外一整天而不入内?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气势太强了。而从侧妃的神色看,似乎对她很是忌惮。
几个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管家终于回过神,安排了一个小厮骑着快马去战地通知野王回来。
黎笑眉又在这寒夜里站了一个时辰。
而那嚣张的侧妃已经躲到屋子里去。
之所以她们没有接着撕下去,是管家在这盯着,闹不起来。
战地府邸的这位管家,能力很强,比王府那位更有威严,也说得上话,侧妃一个外来的不敢得罪他。
黎笑眉没有来过这地儿,但她进府时间长,早有耳闻。
她站得笔直,仪态风雅,眉眼间却有着睥睨天下的贵重感。
管家看了看她,问:“既然是王妃,为何在此地跪下,不直接入府呢?”
黎笑眉微微垂下眼,眼底有几分落寞,低声道:“王爷没有叫我来,是我违抗命令私自前来。我是他的王妃,他是王。我是公主,他是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所以下跪,是为自惩。”
管家听她谈吐,又观她气度,点了点头,果真有皇家风范。
但也没有立即跪拜,只是让下人拿来狐毛披肩,黎笑眉没有接,摇摇头说道:“本宫现在是罪人,没有王的同意,不能够。”
管家便抱着那条披肩,陪着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纵然他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住这刻骨寒冷,而黎笑眉也冻得颤抖,却还直挺挺的坚持着。
终于,远处传来嘚嘚的马蹄声。
黎笑眉侧头看过去,黑暗中,她看着红色大氅在风中飘摇,白马上的男人微风凛凛,唇角微微漾开。
不及一会儿,马儿在她面前扬起马蹄,嘶鸣声中,马儿停下脚步。
黎笑眉身体微晃:“王爷……”
晕倒前,她感受到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
他盔甲的寒气透过布料传递过来,可让她觉得异常心安。
“王爷……”手指微微抬起,想摸摸他,只是到了一半就垂了下来。。c0m
男人紧紧皱眉瞧着她,下一秒,将她抱起来,往里面走去。
……
“王爷,她是奸细!她明明是在牢里,却逃了出去,现在又装什么无辜,跪在外面一整天。她肯定不安好心!”
黎笑眉在女人尖细刺耳的声音中醒过来。
面前放着一块屏风,她看不到外面,只听得说话声。
男人将侧妃赶出去了。
“王爷!王爷!”女人不停的叫着,还是被下人劝着哄着请出了门。
黎笑眉听到脚步声,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却敏感的感觉到男人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既然醒了,还要装睡?”
男人坐在圆凳上,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
黎笑眉听得灌水的声音,睁开眼,然后掀开被子跪下来。
“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男人垂眸盯着她,即使她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到他犀利的目光如刀。
“哦?你怎知是我不想杀你?”
“你逃出去,不是你的同傥营救吗?”
黎笑眉绷紧下颔,捏着手指道:“我没有同傥。我醒来时,就在一家农家。据说,我在她的地里昏迷,被她捡回家照顾。”
“我的身边没有别人,整个罗城,除了你以外,没有人敢放我。如果说,我一定有人相救,那人一定是你。”
男人审视的目光盯着,哂笑了声:“我可没有那么好心,这件事我会再查……不过,既然你逃出去了,为何又要回来?”
===第450章 钓鱼===
黎笑眉的喉咙翻滚了下,没有立即回答。
男人也在悠哉的喝茶,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许久,茶水已经喝完,男人放下茶杯,站起,往前走了两步,大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黎笑眉看向他。
这时,一阵风吹进来,将烛火熄灭。
黑暗中,她只感觉到他犀利如火的目光。
下巴传来痛感。
黎笑眉张口:“因为我是你的王妃。我的错,只是在于没有听你的命令,悄悄跟来。可是将我投入大牢,日夜不分的让人审讯我,可有问出什么来?”
她轻轻的笑着,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柔情似水,让自己的每个表情都看起来万分依恋。
不管他能不能感受到。
手抬起,软软的搭在他的手腕上,双手握住,用力气像是藤蔓那样的牵绊住他:“王爷,我只是担心,不想再跟上次那样几乎是生离死别……我做错了吗?”
泪水恰到好处的落在他的手指上。
男人倏地甩开她,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泛着怒气:“你以为,就你这几句话,我能信你?”
黎笑眉被他甩趴在地上,天旋地转间,好半天不能起来。
她苦涩的笑了笑:“那么,要怎么证明?”顿了顿,“把我再投入大牢吧。”
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
黎笑眉听得到他的呼吸声。她吞了口唾沫,咯咯笑了两声:“请王爷赐我一杯毒酒。”
男人身体微微一僵:“你说什么?”
黎笑眉重复了一遍,又说道:“你无法证明我有罪,又碍于皇家颜面,那就一杯毒酒了个干净。”
“天高皇帝远,你只需上报,说野王妃死于疾病,事情很快就会过去。只是要占用王爷的一块地,来埋一埋。”
男人狠狠的盯着她,过了片刻,冷哼一声:“你倒是会做戏,以为我不敢?”
黎笑眉倔强的看他:“生则同衾死则同穴。这一次,我死在你前头,就不会跑了。但愿你终老那一天,兑现你我的诺言。”
男人的气息压低了,不知在想什么。
黎笑眉也不再说话,抿着唇角,等待他下决定的那一刻。
但她没有等来男人的决定,他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有佣人伺候她,还有大夫来给她看病诊治,调理身体。
她也没有再见过野王,就连那刻薄的侧妃也没再来闹她。
想来,是野王吩咐了什么,把两人隔开了。
而他又回到了战场。
黎笑眉去不了,连这小小的宅院都走不出去。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野王府。
这一天,那面具人又出现了。
他看着黎笑眉:“你果然有点本事,让他怜惜你。”
此刻,黎笑眉正在小厨房,揉面做点心。她这院落,下人大部分都被抽调去伺候侧妃了,她只有一个老嬷嬷,正在水井那边洗衣服。
黎笑眉往窗外瞥了眼:“你好大胆子,这就敢出现了,不怕被人发现?”
男人抓剑抱着手臂,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我不像你,我能出来,就有把握不被人发现。”
黎笑眉感念在大牢时,他给了一张饼让她活命,没有拿面粉泼他。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我到底是怎么出大牢的?是你吗?”
男人摇摇头:“既然是要让他信任你,我当然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黎笑眉抿着唇,男人又道:“是他下令,让人趁着夜色将你丢去了那农地里。大概是看在往日情分上,见你快死了,就让你听天由命。谁晓得你又跑回来了。”
黎笑眉揉面的手停顿,然后找来模具,将面团压入模具中。
她低声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是他在钓鱼。”
男人瞧了瞧她,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将只剩下半口气的女人丢出去,在冰天雪地里,不到半天就会被冻死。她的同傥出来救人,那就证明了她有罪,可以一锅端。如果没有人,那她就会死在那里……
黎笑眉轻轻的笑了下:“不过你说的没错,他没想让我死。”
那个农妇,就是野王安排在那盯着的。
最后时刻,他还是让人把她救下来了。
她微微失神。
倘若那时候她养好伤离开,就算他放她自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