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结巴-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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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过头睨了她一眼:“管家婆啊?”
静默片刻。
段之?愿点头,轻轻道:“嗯。”
很快,张昱树的大手就在她头顶揉了两下,揉乱了她的刘海还不算,又来掐她的脸蛋。
“你现在就管着我,以后是不是撒泼尿都得跟你报备啊?”
“最好是这样。”段之愿淡淡地说。
“行啊。”张昱树笑说:“以后我买一铁裤衩穿,每次解锁密码就跟验证码似的发你手机里,你不告诉我密码我就憋着。”
段之?愿说他?讨厌,缩着肩膀低低地笑。
负面情绪很快就被打散丢出窗外,随着空气蒸发而烟消云散。
钱震一见到段之愿就喊了句“嫂子好”,之?前在张富丰的葬礼上,他?也这么?喊来着。
饭桌上就开始邀起功来了:“要不是我把树哥酒店地址告诉你,你能碰着他?吗?”
“怎么说也算是撮合你俩在一起的,我要点好处不过分吧?”
张昱树一个花生米扔到他脸上:“你他妈以为老子?当初去咸城是为了什么?啊?”
“不是因为叔叔想看大海吗?”钱震问?。
“咸城的海很有名吗?”张昱树反问他。
好一会儿,榆木脑袋的钱震才反应过来:“嗷——哥,你早就知道段之愿要去咸城上大?学啊?!”
不比钱震淡定多少的段之愿也抬眼瞧他?。
张昱树嘴里叼着根烟,烟头处的光忽明忽暗,烟雾漫上他?的脸,张昱树用手扇了几下,一把搂过段之?愿的肩膀,说:“老子这叫守株待兔。”
即使内心已经有了不该打扰段之愿的想法。
但他?依然?还是选择离她近一些。
再有就是当初咸城算是离燃城最?近的城市,他?真害怕张富丰挺不了几天?。
所以从各个方面权衡利弊,咸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就在那一天?一天?地等,心就随着每晚的海水潮涨潮落,眼看灯塔的光由远及近,再由近到远,光都不知道走了多少圈,段之愿的高三还没有结束。
午夜梦回都是她的脸,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好在他?的等待没?有被辜负,段之?愿就如同海上最耀眼的那颗钻石。
有自己的行走路线,码头便是张昱树所在的酒店。
时间一到,她自己送上门。
他?捏了两下她的肩膀,说:“也不能光我一个人上赶着啊,也得让我媳妇主动一次吧。”
“哥,你们俩整这一出?,好像我在里面是多余的一样。”钱震不满意,拿起酒杯就灌了进去。
张昱树也给自己满上,举着杯子?:“不多余,你算是气氛组。”
钱震上学时话就多,现在也还是那样。
时间也跑得欢快,两个人喝着喝着就到了华灯初上。
烧烤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他?们还在拼酒。
最?终还是段之?愿拦了一下,提醒他?:“待会儿还要回去呢,你喝成这样我没法跟阿姨交代。”
张昱树这才放下酒杯,搂着她脸埋进脖颈,用额头蹭她:“你不用交代,你就陪老子?睡觉就好了。”
“……”
叫了代驾先把钱震送回家,而后才回到张昱树家楼下。
上楼时,他?还搂着段之?愿的脖子?,趁着没人跟她耳语:“待会儿进来叫我。”
他?喝了酒段之愿让他回去不要吵,必须睡觉。
他?答应了,又叫她和吴真聊完了以后叫醒他。
张昱树说:“我要吃……”
段之愿没让他把话说完,就拿手捂上了他?的嘴。
吴真的确还在等他们回来,茶几上也备好了水果。
将张昱树扶回房间后,段之?愿先给他?擦了脸,又帮他?盖好被子?。
刚出?来就见吴真一脸担忧:“他这是喝了多少酒呀?”
“没?多少,睡一会儿明天早上醒来就好了。”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吴真问?她:“小树那孩子脾气不好,你跟他?在一起受了委屈也别忍着,告诉阿姨,阿姨跟他谈。”
段之?愿摇摇头,眼中带着笑意:“我不委屈,他?对我很好,不发脾气的。”
“那就好。”吴真有些欣慰:“他知道心疼女朋友就好。”
说完,突然叹了口气:“其实他今天这个脾气,就是从小被我们给惯坏了。”
“小时候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不想上学他爸爸就给他请假带着出?去玩,一玩就玩个四五天?,都是被骄纵惯了,养成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吴真说:“我其实挺后悔的,小时候应该多管教,起码不能溺爱他?。”
趁这个时候,段之?愿说:“阿姨,现在也不迟,正好让张昱树回十七中复读,明年也能考上个大?学,一切都来得及。”
“我也有这个打算。”吴真说:“前段时间,他?在咸城陪他?爸爸的时候,我就已经和?十七中校长联系了,等他?明天?酒醒了就跟他?说,正好你在这也帮我劝劝。”
“放心吧阿姨,张昱树他之前就答应我了,会去上学的。”
段之?愿很肯定,因为她知道,别说是从高三?开始复读了,只要她开口,就算让张昱树从高一开始学习,他?也会毫不犹豫点头。
这个人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有自己独树一帜的思想。
可如今他的思想里融合了段之?愿这个人,和?她处在相同频率的情?感中。
只要她说,他就会去做。
吴真很开心,握着她的手放在腿上,说:“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领回来你这样的孩子?让我看,我还以为他?得找那种头发五颜六色,和?他?一样只知道打架斗殴的女孩子呢。”
“以前每次想到这件事,都把我愁的不行。”吴真回忆着说:“那时候我就想,要真是找一个和?他?一样的女孩,我得怎么?说他?才能听话?呢,说到底还是后悔没有从小给他一个正确的生活环境。”
“阿姨。”段之愿抿了抿唇,问?她:“为什么?,他?小时候,你们那么?溺爱他?呀?”
“以前不是这样的。”
吴真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忧伤,眉梢和?眼角都垂落,跟她说:“他?小时候出?过事,我差点就失去他?了。”
“燃城那条鬼河你知道吧?”
段之愿心脏猛地一滞。
吴真说:“他很小的时候偷偷跑去玩,不小心掉下去了,幸好遇到个好心人把他?救上来。”
“等我找过去的时候就见他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那里,警察围在他?身边,可把我吓死了。”
“从那以后,一想到差点就见不到他?,就觉得是我们做父母的疏忽了,就想要弥补,把最?好的都给他?,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只要他?开心。”
段之?愿眼睫轻颤,喉咙是吞了一块石头。
问她:“那……救,救他?的,那个人呢?”
话?音刚落,吴真叹了口气。
“这也是我这么多年放不下的心结,那个恩人为了救我儿子?,溺死在河里了。”
“每年过年,或者是小树过生日那天,我总能想起他?,一边做着年夜饭,一边就在心里感谢,如果不是他?,我就和我儿子天人永隔了,一辈子?都不会快乐。”
段之愿:“他叫什么?”
“叫……”吴真抬眼:“他也姓段——”
说到这里,她突然?瞧出?段之愿的神色和刚刚不同。
吴真话?里一滞,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愿愿,你——”
段之愿:“他叫段覃。”
再次抬眼,眼中已经蒙上雾霭,雾霭凝结成水蓄在她的眼眶里,睫毛只是微微一颤,两行眼泪似是液体钻石,断了线一般落下。
“对吗?”段之愿问。
第38章
张昱树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了。
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睡眼惺忪地睁开一只眼睛; 才六点。
窗帘忘记拉上,阳光肆意闯进晃得他睁不开眼。
身边的位置整齐,丝毫不见有人睡过的痕迹。
莫名的烦躁感袭来,张昱树掀开?被子起身,不顾发胀跳跃的太阳穴,扶着?门框朝客厅看。
家里空无一人。
他先给段之愿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才去洗漱。
换了身干净衣服后,张昱树出了门。
宿醉并没有放过他; 他只觉得喉咙在冒火。
来到药店买了两盒润嗓止疼药; 走出门就嚼了两片。
又来到超市; 买了几样段之愿爱吃的零食。
结账时?突然看见货架上摆了五颜六色的套,张昱树眼中一转,喉结涌动?两下。
赶在最后一袋薯片扫码之前?,拿了一盒。
他从容不迫把套揣在口袋里; 手里拎着?零食; 吊儿?郎当往回?走。
回家听见厨房里传来动静。
张昱树的视线扫了一圈; 才走到厨房。
吴真回?头,用围裙擦了下手上的水渍:“我刚去市场买菜回来; 早饭马上就好了; 你先坐着?等?一会儿?。”
“愿愿呢?”张昱树问。
“愿愿她……”吴真垂下眼; 勺子在粥里搅了搅:“说学校有事; 就先走了。”
张昱树皱眉。
回?到沙发上又一个电话拨过去。
还?是没人接。
联系不到段之愿心里没由来的烦闷。
因为?情况很不对?劲; 段之愿从来不会这样突然走掉; 连说都不跟他说一声。
难不成昨晚他喝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张昱树又把电话打到钱震那里,钱震对?于昨晚的记忆比他还模糊。
硬是被电话吵醒的; 声音沙哑:“我不知道啊哥,嫂子生气了吗?”
“草。”张昱树叹了口气:“睡你的吧!”
吃过饭后,他就要收拾东西负荆请罪。
刚走出房间,吴真就站起身来:“小树……你,你要干什么?去?”
“去咸城。”
“你等等。”吴真拦住他。
张昱树不解,疑惑的目光看向吴真。
吴真犹豫很久,双手在身前?搓了搓,轻轻开?口:“儿?子,我觉得你和愿愿那个小女孩,不太合适。”
静默片刻。
张昱树黑着脸转过身:“不用你管。”
“小树!”吴真在身后喊他:“你知?不知?道她是段覃的女儿?。”
已经走到门口的张昱树身形一滞。
在脑海里搜索段覃这个人。
吴真上前?:“段覃你记不记得?就是小时候为了救你牺牲的那个。”
零碎模糊的记忆接踵而来。
十几年过去了,段覃的脸在他印象中早已模糊。
只?是记得那个叔叔身形高?大,手掌宽厚,在耳边告诉他别害怕,推他上岸的力气很大,大到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再站起来时?,叔叔已经不见踪迹。
吴真摊开?手,手里躺着一杯发亮的石头:“这是,那姑娘要我给你的。”
张昱树接过来,指尖轻抚,清晨的光线打在上面,石头里能看见他的名字。
………
两个小时?后 ,张昱树已经来到段之愿的宿舍楼下。
他蹲在树下,心脏不比枯萎的枝干明亮多少。
一颗烟抽完又点了一颗,手机里无限循环的等待音似是直接宣布他死亡的心电监护仪。
张昱树不信邪,给她发微信。
【我就在你宿舍楼下,有什么话你当面跟我说。】
【你下楼,我们面对面说清楚。】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我比你还?遗憾,如果可以选择,我情愿死的那个人是我。】
【要分手是吗?那你下来,我听你亲自和我说,你不跟我说明白那就不叫分手,老子不跟你分。】
……
段之愿一整天都躺在自己的床上。
眼泪淋湿了半个枕头,枕上去半张脸都是凉的。
她把脸整个埋在里面,感受肺部最后一丝空气殆尽。
大脑缺氧,窒息的前一秒才下意识抬起头,视线里一片死寂。
眼泪再次决堤。
然而她深知?,这种滋味,远不及爸爸当年痛苦的万分之一。
湍急的河流里,像英雄一样的爸爸是不是很无助。
想抬手抓住些什么?,却只?是一捧又一捧流逝于掌心的河水。
如此反复无数次,段之愿筋疲力尽地仰面躺在床上,犹如濒死的鱼大口呼吸。
她用惨白地手拿起电话,看着?张昱树发来的信息。
【我不同意分手就不能分,你是不是以为不回信息就拿你没办法了?】
【惹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闯女生宿舍砸你玻璃老子也不怕!】
间隔了十几分钟后。
【当年我也很小,溺水时?除了害怕什么?也不知?道,如果我懂得再多一些我一定会救你爸爸出来,我也很遗憾。】
【愿愿,这不是我的错啊。】
段之愿眼中如同冬日的深潭,毫无波澜。
将手机放下,她慢慢坐起身。
刚从床上下来,周蔓雾她们几个就关切地上前?:“段之愿,你还?好吗?”
“段之愿你没事吧?”方璐和她说:“刚才我们几个回?来,看见你男朋友就在楼下,你们吵架了吗?”
段之愿的耳朵里似是被塞了一层棉花。
将尘世的喧嚣全都隔离在外,她就像是个身处在异世界的人,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只?有源源不断的眼泪滴落在地上消失无踪,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段之愿打开柜子从最深处翻出一个日记本。
与她平时写日记的本子不一样,这个是纯黑色,设置了双重密码的本子。
拿出来时?,她的手都在颤抖。
眼泪如同细雨落在笔记本上,再用袖子拭去,段之愿咬着牙把她拿给周蔓雾。
“我不想看见他,你帮我,把这个拿给他。”她带着浓厚的鼻音,声线颤抖:“告诉他,我们两个,都不要那么自私……”
周蔓雾她们几个下了楼,小心翼翼看着?他。
张昱树脚下的烟头已经堆成乐山,路过的人目光无一不落在他身上,又无一不被他的眼神吓到,经过他面前步伐匆匆,谁也不敢和他对?视。
还?是张昱树沙哑着?嗓子先开口:“她要你们跟我说什么?吗?”
周蔓雾缩着肩膀把日记本给他,好在是三个人一起下的楼,她鼓足了勇气:“段,段之愿说,你们俩都不要太自私了,她,她是真的不想再看见你!”
说完,几个人急匆匆离开。
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太阳黯淡落幕。
夜色降临,昏黄的路灯驱不散浓稠黑夜,倒是能短暂照亮这方寸之地。
张昱树拖着?两条麻木的腿,手里拿着那本纯黑色笔记本。
背影萧条,像是个提前?落幕,不被人注意到的路人甲。
他在附近找了个酒店,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笔记本上面。
这里面写的什么,他不得而知?。
但总有一种感觉,即便现在壮志满怀,放下狠话坚决不分手。
可在打开笔记本的同一时刻,一切坚持都会烟消云散。
让他不得不同意段之愿的分手,不得不一个人灰溜溜离开?这座城市,从此孤独终老一辈子活在忏悔之中。
这是张昱树次感觉到害怕,生平第?一次犹豫不绝。
好像溺在水里的人又变成他自己,下一秒就要溺毙其?中,不得自拔。
烟雾缭绕下是他焦灼不安的心。
想将按在烟灰缸里歪歪扭扭的烟头吞掉,想纵身从10楼跃下,想一把火烧掉眼前?的一切……
可最终,他还?是轻轻拿起了笔记本。
没有密码,因为?段之愿知?道,他肯定有办法打开。
张昱树徒手掰断弯了铝合金制品的锁扣,指甲缝里渗出鲜血。
用另一只?手撕开?背部?的牛皮外壳,破碎不堪的笔记本内核整个呈现在他眼前?。
张昱树见过她的字迹。
小巧、娟秀,一笔一划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