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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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猫的胆子就更大了,等太阳西落,那些猫竟然团到他倾落在阶台的衣角上,像几方镇纸,把他钉在了这里。
身上好沉,三殿下翻了个身。
她也该休息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和她同时作息,明日一同醒来。
之后,就去找她,去哪里好呢?
说起来,还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她那个弟弟……让沈丰年看管好,明日不要再来误事。
再晚些时候,老仆起床打扫,见三殿下正准备睡,沙哑着嗓子自语道:“殿下这几日,从未好好睡过,会出乱子的。”
三殿下显然是习惯了他的啰嗦,伸手拽出衣服,赶走了猫后,打着哈欠回寝殿,像个人一样,日落而息。
老仆跟在后面问他今日的饮食。
三殿下驻足,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他:“浸月看中我母亲后,是怎么做的?怎么说服我母亲跟他走的?”
老仆道:“抱起来就跑。”
三殿下显然是被自己父亲的胆魄给惊到了,“以我母亲的性子……”
老仆点头,慢悠悠补充:“被公主一刀扎进了心脏。”
三殿下忽而笑了,不孝道:“怎么没死呢?”
老仆说:“幽主是当时唯一的温和派,公主也怕失手捅死会出大乱,所以答应帮他医治了。”
三殿下知道幽族“医治”的意思,愣了好久,蹙眉道:“就没一些更温柔的方法吗?”
他对父母结缘的过程很是不满,看得出,他瞧不上这种野蛮不风雅的手法。
老仆说:“哦,后来,幽主和宴兰公主去了寺庙。”
听老仆的语气,这个去寺庙,非常无趣且无用。
但三殿下却展颜道:“这个还算可以。”
三殿下晚上睡,白天醒,并非他自愿清醒,是他在睡梦中,忽觉心慌且异常烦躁,梦里似有十分聒噪的丝竹之声远远飘来,吵醒了他。
三殿下揉了揉头发,满身压抑着的怒气,随手披了件旧氅衣飘走到前院,方管家好似在看什么热闹,半边身子探出王府大门,伸长脖子踮起脚。
三殿下听了会儿,察觉出不对。
这种规格又婉约喜庆的器乐声,亦是封赏时用的,要么是给谁封一品夫人,要么就是封妃贺喜。
“谁家的?”三殿下问。
方管家喜气洋洋道:“大将军家的!他家女儿要进宫做娘娘了!”
后半句没说完,三殿下早不见了。
三殿下突然出现在仪仗前,即便他不叫停,那吹拉弹唱的礼官们也情不自禁停下来看他。
头一次这么近看到三殿下,而且还是出现在太阳下的三殿下。连景公公都目不转睛盯着看,手里一轻,圣旨被拿过去,都还没回神,慢了半拍。
三殿下展开圣旨,找到名字,确认了之后,一把火烧了。
冰蓝色的火焰如烟乍起,只是一眨眼,圣旨渣都不剩,仿佛从未存在过。
景公公下巴还没归位,就听三殿下说:“滚回去。”
景公公今年六十七,也见过三殿下数十次了,但这是他第一次从三殿下嘴里听到带情绪的话,对三殿下而言,滚这个字,甚至称得上粗鄙。
他是真的生气了。
好似要让他们看到接下来他要去哪里,三殿下绕过景公公,向禁宫走去。
再一闪身,人已在乾元正殿前,逆着刚刚散朝的大臣们,神情冷冽,一步步进殿,站定。
皇帝刚下朝,辇轿都过苏桥了,听人报三殿下来了,皇上翻下龙辇,自己提袍子跑回去,还不忘回头嘱咐宫人:“去去去!叫刘妃她们来!快点的!三殿下来了!再晚就见不着了!”
萧明则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尤其喜欢三殿下,如今喜欢美人有了个好色风流之名,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从小被三殿下养刁了眼光。
不过萧明则有个奇怪的癖好,他不仅喜欢看三殿下,他还喜欢让他的美人们都来看三殿下,享受她们看到三殿下时那一个个夸张又痴迷的反应。
萧明则跑回了乾元殿,平复了呼吸,仔细看着出现在大殿之上,依旧风华绝代赏心悦目的三殿下。
好似是生气了?这样的三殿下还从没见过,哈,瑰宝啊!竟然让朕看见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一声“三祖宗”刚叫出口,三殿下就不见了。
再一眨眼,三殿下提着景公公的衣领上殿,将景公公放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明则:“……三祖宗,是景寿冲撞了你?还是……”
看起来有点像起床气啊……难道是被吵醒的?
景公公回:“陛下,陛下的封妃诏,三殿下他……”
景公公顿了顿,斟酌道:“似乎不满。”
萧明则一惊,紧张道:“难道是朕字写得……”
景公公不敢抬头。
三殿下不满的,不是那个婚旨,而是人。
萧明则敛起笑,沉吟片刻,试探道:“三殿下,沈元夕年十七,未曾嫁娶,朕下旨立妃,合乎祖宗礼法,满朝文武皆为证。”
“昨日沈元夕手中的血晶兰,你看到了吗?”三殿下开口。
“血晶兰?”萧明则大震。
血晶兰长什么样子,他从前根本没见过,但天下只要听过宴兰公主嫁幽王的故事,就知道血晶兰是幽族的定情之物。
从心血中凝结出的血色苍兰花。
萧明则跌坐在龙椅上,他这下完全明白了。
“原来是三祖宗你……”萧明则沉眸,很快,他道,“可朕的婚旨都下了。”
“婚旨呢?”三殿下问景公公。
景公公脊背一寒,偷眼看向皇帝:“婚旨……它走到路上,就,烧了。”
没说谁烧的,但傻子都知道这天底下敢烧圣旨的是谁。
萧明则神情变幻莫测,很是精彩。
好半晌,他问:“烧干净了?”
景公公明白过来,皇上这是要松口了,连忙回道:“干干净净。”
“不成问题。”萧明则转着扳指,思索道,“大将军沈丰年之女,沈元夕,宜……立为三王妃。”
三殿下微微扬眉,表情似有几分戏谑。
他这么一笑,萧明则不那么生气了,胸口也不闷了。
“你看着圆。”三殿下点头,轻飘飘一个转身,消失不见。
不久之后,萧明则踹翻了桌案,发了一通火后,又笑着对景公公说:“不过仔细想想,大昭开国三百年,敢和三祖宗抢女人的,也只有朕了。”
想到这里,也就不气了,反而还有些得意。
至于这事怎么圆……好说,要圆它,很容易,作奇谈讲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采访一下萧明则:你在本剧拿到的剧本是?
萧明则:谢邀,颜控机灵鬼人设。
所以他很会圆,大家就看他一通神操作就是了。
【本场让元宵先休息一下,毕竟之后她会异常的忙】
另外,萧明则的爱好是,喜欢看美人,且喜欢看别人看美人的reaction。
要放到现在,萧明则的观看记录里,肯定都是各种各样的reaction视频。
第11章 驾车人
从宫里回来,沈元夕还是没能回魂,周遭的一切都不真实,像在做梦。
那天,婚旨被三殿下烧了后,沈丰年回府,她还跟沈丰年说:“爹,应该是夜鸢,三殿下看了我的夜鸢,所以才会干这种事。”
薛子游这个小叛徒,早就把翻墙出去放夜鸢的事交待的一清二楚,连她写的愿望也都一字不落说给了沈丰年。
“三殿下烧了夜鸢,我想他是看到我不想入宫的那条愿望,帮我实现了。”沈元夕认真道。
只是,沈丰年和薛子游都用“你太天真”的表情看着她。
“元宵你……”沈丰年不知该如何说,“入宫是不会了,但……”
三殿下怎么可能为了给将军家的女儿实现小小的心愿,去做烧圣旨这么出格的事呢?
薛子游神色肃杀,冷声道:“这下好了,刚出虎穴,又入狼群。”
“怎么这么说?”沈元夕不明白。
沈元夕是天真,在第二道婚旨没宣的时候,她真心实意认为,是这个有大昭守护神之称的三殿下,随手为她完成了一个心愿。
不然她还能怎么想?三殿下看上她了吗?她又不蠢,她哪能让三殿下看上呢?
所以,还是三殿下动了恻隐之心,为她实现心愿可能性更大一些。
晚上,宫里车来接他们前去面圣时,沈元夕叹了口气。
她以为皇帝不依不饶,是铁了心的要她入宫,这愿望连三殿下都阻挡不了。
“虽然还是要入宫,但不管怎么说,应该谢谢三殿下。”沈元夕想。
她跪下听诏书时,已经做好入宫的准备了。
但那道婚旨,却是要她做三王妃。
听到“许配给三殿下萧临朔为三王妃”时,沈元夕完全被震懵了,接过婚旨不管不顾,自己看了一遍。
的确是嫁三殿下萧临朔。
“不可能!”沈元夕惊呼出声。
皇帝愣了愣,笑了起来。
“怎么不可能?”
沈元夕瞪着眼睛,一副魂飞天外的呆感,指着婚旨问萧明则,“可三殿下是大昭的守护神啊!他……还会娶妻吗?”
皇帝没绷住,抚掌大笑。
“若非三祖宗看上,朕还真不愿意割爱。”萧明则惋惜道,“……三殿下送你的血晶兰,你可还好好收着?那是幽族的定情信物。所以,朕赐婚于你,说到底,是三殿下的意思。”
沈元夕疑惑,那花回家后,她放在桌案上,习了两贴字后再看,花就化散成瓣,又被晒没了。
沈元夕没敢说。
皇帝一定是误会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婚事就交给礼部和钦天监操办……且慢。”皇帝道,“你们先去问过三殿下,依他的意思办,婚期也看他的安排,他要是还有什么说法规矩,回禀朕就是。”
“三王妃,起来吧。”萧明则伸出了手。
沈元夕不能不给,将手轻轻扶着,没敢真的碰到皇帝,尽力端庄起身。
萧明则抓着她的手腕凑近来,似与她耳语般,笑道:“成婚后,可要多让三祖宗出来走走,逢年过节,莫要忘了朕。”
回府路上,见两道百姓熙熙攘攘向车内望,沈元夕才意识到,她嫁三殿下这事,皇帝是真的给布告天下了。
她看着手中的这道婚旨,反反复复看完,终于明白父亲和薛子游白天为何会那样说。
“不是什么好事。”冷静下来后,沈元夕如此说道。
沈丰年满面愁容。
不送女儿入宫确实也是他的愿望,但嫁给三殿下,说起来并不比入宫好到哪去,可能还不如入宫伴君。
至少入宫,他身为将军,还能帮衬着女儿,女儿受委屈了,他走动走动,也还能护一护。
但嫁三殿下……三王府门一关,那位殿下真把女儿拆吃了,他也无能为力。
沈元夕见父亲这个样子,又道:“不过也不是坏事,那可是三殿下,守护大昭三百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人。”
这话明显是安慰沈丰年,他拍了拍沈元夕的肩膀,打起精神道:“爹知道。”
过了半晌,沈丰年开玩笑道:“也不知幽族有无成婚前互不见面的规矩,爹还想再留你多些时候……”
车顶一声轻响,像鸟的翅膀擦过。
车外的百姓齐声惊呼:“三殿下!”
沈丰年一震,就见车帘掀开,三殿下弯腰走进来。
车停了下来,驾车的人回头看。
三殿下微微侧头,轻声道:“继续走。”
车又动了起来,马蹄与车轴声交替着,沈元夕的心跳快的她想吐,在看到三殿下的那一刻,头上像被罩子整个闷住,心跳声吵耳朵。
“三殿下。”沈丰年抱拳,“不知三殿下……”
“幽族没有互不见面的规矩。”三殿下打断了他。
沈丰年愣神,缓缓放下手。
三殿下那双眼睛幽红,车帘颠簸着,光线明暗错落的间隙,他那双眼睛会微微亮起。
这双眼现在就只盯着沈元夕看。
“华京三景,你可知道哪三景?”
沈元夕想,这是在考我的才学吗?
她正色道:“回三殿下,是昭川帆归,柳岸夜雨,烟霞红梅。”
三殿下点头:“前面四个字不用加。”
他又问:“你想去看吗?”
“嗯?”
末了,三殿下转向沈丰年。
“明日,我带她去飞霞山,就在京郊,只是赏梅。明早辰时,我会在将军府外等候。”
说完,他就离开了。
好久之后,父女俩面面相觑。
沈元夕问道:“爹,三殿下的意思是要带我去看烟霞红梅?”
沈丰年却似没听见女儿说话,咂摸道:“他好像比十八年前看起来……长大了点?”
沈元夕:“啊?”
近日,街头巷尾疯传一则美谈。
大将军沈丰年的女儿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封赏大典之上,三殿下与皇帝都对她一见倾心。
“皇上亲下婚旨,与此同时,三殿下也送了婚书,就看哪个先到……皇帝这边是白天送,那三殿下,按照幽族规矩,是日落才送。诸位,按理说,一定是皇帝的婚旨先送达,是吧?”
街边闲人唾沫横飞,撸起袖子踩在板凳上,叉腰道,“可皇上的队伍刚走到朱雀街上,忽然圣旨烧了起来,再一看,好嘛!上头的宜妃变成了三王妃。”
有人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扒拉他道:“怎么这么呆呢!这是天意!大昭与幽族再结姻亲,天大的喜事。”
“不错,自从三百年前宴兰公主和亲幽族后,就再没出过这样的喜事了,好兆头。”
“皇上听闻这等奇闻,当朝大笑,就对文武百官说,既如此,那就顺天意,昭告四海,他愿意让美给三殿下,成全这段佳话。”
“是,皇帝又下了一道婚旨,将沈大将军的女儿许配给三殿下为三王妃,在日暮之时,亲手交到了美人手中……”
“所以,大将军的女儿,到底多美?”
“那自然是貌比天仙,玉质天成!绝对的大美人!”
第二日天刚亮,将军府外,拜帖如雪花飞涌,想要一睹大美人芳容的闲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将军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多数都是京中百姓,男男女女老的少的,沈丰年碍于身份,不敢驱赶这些人,只好命王拂加强防守,一个早上,抓到好几个翻墙攀树想要偷看的好色者。
沈元夕还在小院里梳洗。
昨晚听闻她要和三殿下去飞霞山赏梅,几个小嫂子天不亮就支棱起来,给她参谋怎么穿,怎么打扮。
起初,沈元夕还有些耐心。但后来换了三四个发式,也没定下来哪个更好看后,她破罐破摔了。
“随便吧。”沈元夕道,“反正再怎么涂抹,好看的也不是我。”
“那可不一定。”陈嫂笑道,“现在的你啊,在京城人嘴里,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大美人,美貌胜过三殿下。”
“别说了,别说了。”沈元夕缩进椅子里,捂着发烫的脸,“这我哪里敢啊!”
倒是小福嫂一句话安慰到了沈元夕:“元宵,还是听我的,保暖为主,穿暖和些。反正今日不是让三殿下看你,而是你替我们去看三殿下,他穿的什么,你一定要好好看了,回来告诉我们。”
“说得没错!”沈元夕坐直了,接下了这个光荣的任务。
将军府仍然水泄不通,沈元夕在内院坐进车,却卡在大门外,一盏茶的功夫也没挪出去几步。
这些都是闻讯来看三王妃的,几日前拖家带口去看三殿下的小财主,今早听说有了三王妃,饭都顾不上吃,又拖家带赶来看三王妃。
沈元夕坐在车内捂着脸,心情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嘈杂声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