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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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三殿下的意识在这个时候,却没有被弹出。
他依然能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这种时候,就不得不提,乌耀实在是个聪明的耳听,它还胆大的抽出一点意识,保留了片刻的视觉和听觉。
就在受袭的瞬间,这只老乌鸦已经想到了“方便三殿下日后共目查阅”的将来,在竭力生存的同时,还为他铺了路。
小时候,三殿下不满自己的耳听,他喜欢华丽漂亮的东西,故而质问浸月,为何找了只普普通通的乌鸦给他做耳听,且这乌鸦声音还极其难听,而浸月自己的耳听却是只极其漂亮,叫声悦耳的凤凰。
浸月告诉他,鸟和人一样,不能貌相。他去给儿子找耳听时,偶然见发现了这只乌鸦,这只乌鸦比凤凰难捉,而且是个狡猾的老油条,以普通的乌灵身份,在密林里安然渡过了二百年,生存经验绝对丰富,浸月与他周旋了半年,才订立了血契。
“而你,爹爹看了,你和你娘差不多,虽也聪明智慧,但骨子里还是正经人。身边若没有个忠心且油滑的老江湖,会吃亏的。比起凤凰灵鹤,这种从泥泞里靠自己飞出来的,才最适合你。”
三殿下那时却自信道:“我以后找个油滑的老江湖姑娘做伴侣就可,你把你的凤凰换给我。”
浸月肯定道:“……你以后可不会找老江湖姑娘,你找的姑娘比你还正,正因如此,爹爹才会辛苦帮你捉这只乌鸦。”
三殿下不信。
浸月笑道:“没办法,虽然你性子像你娘,但这喜欢的口味嘛,却是遗传我的。”
话说回来,多亏乌耀这只老江湖,三殿下看到,出手杀乌耀的是朝花第四代的那对双胞胎之一花雪,差点刺穿乌耀的那根尖头金签,就是他的暗器。
而他的同胞兄弟风月则将乌鸦捏在手里,来回打量,并取走了他写给宴兰的信。
这对双胞胎面颊都长着痣,花雪的在右颊,风月的长在左脸颊,许久不回幽族的三殿下稍稍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区分正确。
花雪将信夺走展开看了,而风月依然捏着乌鸦把玩。
“花雪,没打中!”风月很开心,“好逊,小杂种的乌鸦你都戳不中。”
又是一道身影从安寝宫出来。
但乌耀被风月捏在手中,看不到那个人是谁。
“燕川的人找到暗道了,无论内殿还是密室统统找过,浸月不在,宴兰那个昭国女人也不见了。”
“他当然不在,不然我们能踏进这个门?”风月嬉笑着道,“不过他的血衰弱,整个幽族人都能感觉到。我想,现在我们应该能跨过界碑了吧?”
花雪好似把信递给了谁,三殿下透过乌耀的眼睛看不到,只能听到他说:“是三代写给宴兰的信,他结缘了。”
“啊,好啊,有软肋了,杀了他岂不是轻而易举。”风月转着手中的乌耀,视角疯狂旋转了起来,三殿下看到了纷飞而落的碎片。
“沈元夕。”花雪说道,“十五满月出生吗?”
“又不是我们幽族人,你管她何时出生,就是满月出生也不会厉害到哪去。”风月满不在乎,“你只告诉我,浸月的血衰弱到这种地步,我们到底敢不敢越界,夺回咱们的气运了?”
乌耀的意识只勉强撑到了这里。
三殿下断开血连,犹自坐在水中沉思。
只要确定,浸月无事,也并非被幽族联手所伤,他就可以松口气。听双胞胎的对话,更像是所有地界内的幽族人,先感应到了浸月的衰弱,所以才敢壮着胆子到秀峰探虚实。
既如此,以浸月窥天地卜占前后的能力,他自然也算到了这一步,才会提前隐匿。
但这样的话,他会跟母亲隐匿到哪里呢?浸月不能离开幽地,母亲不能离开浸月,两人生死是拧在一起的,所以必定还在幽地,没有跨过界碑。
他该如何联系母亲,又不被幽族察觉呢?
忽然,诱人的气息逼近了。
三殿下瞬间回魂,猛地睁开了双眼,平息许久的痴狂热意,在看到蹲在温池旁,近在咫尺的沈元夕后,再次燎心。
双眼不争气的,又亮了起来,这次连牙也要不听话的冒尖了。
三殿下差点要咬住自己的舌头。
她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说来话长。
沈元夕辗转反侧,一想到这里是三王府,自己躺着的是三殿下的寝具,那被褥上还留有他的香气,她就睡不着。
枯躺许久,她的心跳仍然不平稳。只好心慌气短地起身,轻声朝着窗外叫了几声三殿下,想要三殿下送她回将军府。
她想看看将军府哪里需要修缮,以及……总要在天亮前回家去,不然肯定要被人发现,自己还未成婚就“迫不及待”在三王府过夜。
只是叫三殿下,没人回应。
她又壮着胆子跑到走廊外,东西南北,试探着叫了几声三殿下。
依然没有回应。
她一横心,红着脸叫:“萧临朔?”
起初如蚊哼,后来嫌弃蚊哼上不来台面起不了作用,反正都叫过两次了,大大方方叫出来又能如何?三殿下还能把她给吞吃了?
于是,沈元夕清脆一声:“萧临朔!”
叫完,一阵风落到自己身旁,喊来的不是三殿下,而是老仆。
老仆抬眼看着她,末了,斗篷下伸出一张被枯树皮包裹的筷子手,指了个方向,前方带路。
水汽和香气是在门外都闻到的。
三殿下在沐浴。
沈元夕慢慢走过去,老仆见她犹豫,出声道:“里面,进去吧,不然他直接睡,你求他办事就要等明早了。”
听罢,沈元夕推门而入,先在外间呆立着,磕磕绊绊把想要回将军府的事说了,里面没动静。
沈元夕怕他睡着,想了想,也是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她绕过衣架屏风,踏进了茫茫一片暖雾之中。
轻声叫了三殿下,仍然无回应,却透过朦胧白雾,见倚靠在池边的三殿下紧皱着眉,细微的闷哼几声,似很痛苦。
沈元夕挪近了,蹲在池边,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微的,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三殿下露在水面外的肩膀。
洁白如玉,触感……很好。
沈元夕凑近了,刚要启唇叫他名字,三殿下突然睁开眼了,而且……还亮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第三更了,明天我一定不打牌!(看我坚定的眼神!)
第24章 俩祖父
三殿下问; 你怎么来了。
沈元夕把想回家的话暂且咽下,回答了他的惊问。
“你说有什么需要可以叫你名字,你就会来。我叫了; 叫了好几声; 嗯……那个; 老人家……”
“云星。”三殿下补充。
沈元夕记得那老仆叫云星; 只是因为这名字她认为挺好听,老仆原身又是个厉害的人,她叫不出口。
顿了顿; 沈元夕道:“云星他老人家告诉我,你在这里; 我就过来了。”
解释完; 沈元夕又重新回想了一遍自己的答话; 忽觉可能没有回答清楚三殿下的问题。
于是她在三殿下开口前抢道:“我原本在外间……就只站在外面; 但怕你睡着什么也听不到,我就进来了。”
其实是自己想进来看一看。
知道自己真实意图的沈元夕不争气的红了脸。
“是冷吗?”三殿下可能会错了意; 顺势抓住了她的手。
沈元夕的手有些凉,被三殿下泡暖又湿润的手包裹住后,那种舒服的热意给原本就红脸的她又添了把火。
沈元夕不敢动; 而三殿下也再没放开。
沈元夕悄悄挣动; 三殿下似发觉了; 却装作没有; 又“不经意”地握紧了。
沈元夕慌乱地寻找着突破口; 瞥见那一闪一灭的乌鸦后; 抓到了救命稻草; 抽出手指着乌鸦道:“它怎么变红了。”
原本裹住乌鸦的蓝色水泡; 现在是血红色; 让整个乌鸦像一只跳动的心。
“是血的供养,就是疗伤。”三殿下没有再牵她的手,笑着望了一眼乌鸦。
沈元夕眼前一花,耳畔哗啦一阵破水声,热雾比刚刚更浓,等那水雾薄的能看清了,才知道是三殿下出浴。
他已穿上了里衣还披上了衣架上的那件银织的柔锦。
沈元夕回头,衣架空空,的确是他身上这件。
“好快!”沈元夕惊叹。
他怎么做到的?
“所以,是因为什么事来的?”三殿下慢慢系上垂带,俯身问,“是缺什么了,还是睡得不舒服?”
他垂下的头发,发梢虽还湿润,光照着留下朦胧的晕,可那层层雪浪般跟着倾覆下来的发丝,却是干燥的。
“我想回家里……”沈元夕眼睛离不开他神奇的头发,专注看过去的同时,不忘回答,“而且我和殿下还未完婚,要是被人发现我今夜留宿三王府……”
“这样。”
三殿下点了点头,垂眼挽起了自己的衣袖,接着打横抱起了她,阔步往外走。
沈元夕紧紧抿着嘴才没让自己叫出来,恍惚只是瞬间,很快,沈元夕再次好奇起来,她没看到三殿下擦身,可不仅头发,连刚穿上的衣服都是干爽的,没有半点水痕。
他有一缕头发,一直在她眼前随着三殿下的走动摇摆着,沈元夕很想摸摸看,但此时送手太明显,会被三殿下发现。
三殿下又将她送回了刚刚的寝殿。
看到熟悉的寝具,沈元夕想法跑了一大圈,才又兜回关键。
“三殿下,我是说,我想回将军府。”
“你的顾虑我都清楚。明早太阳升起之前,我会将你送回。”
沈元夕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有力理由。今日宵禁,又遭幽族入侵,华京城人人闭户躲藏,不到太阳升起,根本不会有人出门,又如何被人发现?
“我……睡不着。”沈元夕叹了口气,说出了实话。
三殿下面上没表情,只是轻轻将她放躺下,盖上被子,还顺手拍了拍。
“不怕。”三殿下道,“睡吧。”
他以为沈元夕是因今夜的事怕的睡不着。
沈元夕摇摇头,说道:“不……不是怕,睡不着。”
这句有些委屈撒娇的意味了。
三殿下默默捂着嘴,半跪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后,他道:“那你听故事吗?”
沈元夕一惊,心想,三殿下这是在把她当孩子哄?
正要告诉他是因为他人在这里,所以她才睡不着,就听到三殿下说:“我与你讲一讲幽族吧,你总要知道这些。”
这个好。
沈元夕改不了自己这喜欢看奇闻听奇闻的毛病,当即点了头。
“让我想想,该如何讲起。”三殿下微蹙着眉,有些苦恼。
看得出,他并不是一个讲故事好手。或者说,这三百年,他从未给人正经讲过这些故事。
幽族的故事说来话长,跟块破布头似的,线头又多又乱,不知从哪里讲起。
正在发愁,沈元夕问:“三殿下的父亲还好吗?”
“哦,他还好,幽族对血有着超乎寻常的感觉,比如能感应到血脉亲缘之间的联系,浸月和我母亲还活着。”
沈元夕垂眸沉思后,又问:“从前就想问,殿下为何直呼自己父亲名字?”
“习惯了。”三殿下沉默了会儿,放松了下来,靠在床榻边说道,“其实是因小时候,有次我叫他爹,他恰巧失足跌下了龙脊崖,爬上来后跟我说,童言是种言灵,稳妥起见,还是叫他名字吧。”
沈元夕默默心惊,又觉二代幽主有趣,接着问:“那殿下的母亲呢?”
“也应该还好,我想,应该是父亲悟天道后沉睡了,母亲带着他藏在了某处。”
这里,沈元夕就听不懂了。
三殿下见她神色迷茫,想了一想,只能从头解释。
“让我想想,你看过五色先生的《鹿山寻仙》吗?”
“听说过,是写一书生上仙山求道学法术回来显摆给妻子看的,只是因为漠北找不到这种太久远的闲书,具体的我没看过。”
“知道仙山和求道学术就好。”三殿下继续问,“那沉香的《驭龙魔》看过吗?”
这个沈元夕看过,而且还是刚看不久,开心点头道:“是写一位砍柴人误入魔窟,见了许多妖魔鬼怪难以脱身时,受神仙点化,杀了魔头,从魔界返回人间的奇闻怪谈。”
也是本闲书,被子游看到时,还骂了什么破烂书。因内容太过光怪陆离,有大量妖鬼魔的描写,沈元夕也是拿来打发时间看的。
三殿下满意点头:“这样,就好解释了。”
沈元夕想,不是要讲幽族的事情吗,为何扯到这种杜撰的闲书上了?
三殿下霍然起身,须臾携着张寰宇图,悬在了衣架上,挪近了让沈元夕看。
大昭的寰宇图,甚至山地图,沈元夕都见过,但这张更大,而且不止大昭,她意识到,这张图除了大昭,还有幽族。
沈元夕坐起来,凑近了看。
三殿下指着大昭的腹地,语出惊人道:“数千年前,祖母执晴与祖父沐光在此处修道。”
“修……什么?”
“就是仙,执晴和沐光即是仙人。”
沈元夕看向三殿下,三殿下以为她不信,刚要给她证明自己并非胡诌,就听沈元夕快速接受了这离奇说法:“难怪你长这样。”
三殿下愣了愣,还是决定证明一下。
“就像之前我喂你喝药……”三殿下手指搓出了一朵冰花,“这些术并非所有幽族人都会,有一些靠血脉传承,还有的就需借天地灵气,自身修炼。我是执晴和沐光一脉,他们修得的仙术,我也因血的原因,得到了一些。”
“刚刚你也用了些仙术,让头发……”沈元夕总算知道怎么回事了。
三殿下点头,继续道:“两人闭关前,整个大地都还只有依月而生,生而食血的幽族人,这些幽族人,有一部分追随他们一起修道窥天,想破解血的诅咒,得到上天的启示,这些弟子,是如今那些普通的幽族祖先。”
“你说过,有些幽族除了食血和作息颠倒,其余的就像人一样,寿命也和我们差不多。”
三殿下点头:“祖母和祖父闭关千年,再苏醒时,世道大运变了,土地诞生出了新的人,就是依太阳而生,不被血深深禁锢的人。”
“我们这些人。”沈元夕理解得很快。
“执晴和沐光教这些新的生命如何繁衍生息,被他们拜为月神。”三殿下道,“祖母知道,大道选择了人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于是顺天地,将此处赠给了人族,带领门众退居幽地。”
三殿下指着如今的幽地:“幽地亦有幽族,虽本源相同,亦是依月食血的,但跟祖母他们修炼的方向不大一样……你将他们理解为妖魔就是。他们崇尚力量,强者为王,而且不遵天地规律,认为人族是上天送给他们的食粮。彼时祖母退居幽地,他们不同意给祖母栖息之处,除非祖母在比试中赢了他们当时的王,浮灯。”
“明白。”沈元夕神色钦佩地点头道,“这就是那个……另一个祖父。”
三殿下惊叹沈元夕的领悟能力,点头道:“正是。在比试中输了的一方包括臣民,必须对胜者俯首称臣接受安排。祖母赢了,名正言顺做幽主,拥幽地,对幽族约法三章,人族的领域以及天地赋予人族的气运,幽族应不食不占不抢。”
“他们会听吗?不会吧,人还需军力做威慑方能守规矩,幽族如此有能力,肯定不会乖乖听话,一定也有不得不遵从你祖母约定的理由。”沈元夕沉吟道,“是靠血脉吗?”
“聪明。”三殿下惊喜道,“正是血脉。”
幽族人的血是神奇且强大的,比肩仙人的执晴与沐光,将禁制写进了自己的血中。只要他们的血还在流动,幽族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