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鞘-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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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响了四十五下。
四十五下之后,他又说道:“军部的生活会不会很辛苦?”
一,二,三……
“食堂的饭菜真的很难吃吗?”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你第一次去靶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啊?”
……六十九,七十……
“椭圆舱,哪一块是你设计的呀?”
……
没有时间的概念,也不知道江封回复的内容,唐珩慢慢地将间隔的时间越拖越长。
他听不见自己沙哑得厉害的嗓音,听不见忽大忽小的音量,只能犹是不自知般地佯作轻松地发问,然后自欺欺人地想:江封没有发现吧?
他应该发现不了的吧?
直到唐珩搜肠刮肚地将所能想到的最后一个话题抛出,对面依旧是空落落地没有回应。
像是他永远等不到了那般。
五秒之后,唐珩忽然猛地做了一个抛掷的动作。他将手中的终端掷了出去,又在脑内模拟着这一阵动静,忍不住笑了一声。
终端砸落地面,在极大的冲力下碎得四分五裂,却又消匿在哨兵的感知之中。
紧接着,疼痛猝然重袭。
“呃——!”
唐珩倏地绷紧了身体。他咬着牙,将那声痛呼咽进肚子,又接着之前的那一声笑骂了一句脏话,可是眼睛里的那最后一丝笑意也在这个时候黯淡了下去。
一会儿之后,待身体终于重新适应了这种疼痛,唐珩已经又一次冷汗涔涔。
到此为止吧。
“江封!”他用一只手臂横在脸上,遮住眼睛,不敢不顾地恶声喊道:“你他妈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像是气息完全用尽了那般,声音陡然转低,化作一声呜咽似的呢喃。
“老子想见你……”
再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成了唐珩听到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第一声。
他落入了一个潮湿的怀抱。
唐珩身体僵硬了一瞬。
痛觉再一次消失了。熟悉的向导信息素的气味占据了肺腑,眼睛被一只手虚虚地覆着,五感倏地迟钝下来,却又并不像以往的每一次。
那只密不透风的严实袋子,变成了一栋燃着篝火的林间小屋。
恍惚间,唐珩觉得自己像是一名快被冻僵的冬日旅者,踽踽独行许久,又终于被邀请着住了进去,裹上带着熏香的毛毯。静谧之中,有人递来一杯热茶。茶液将杯壁炙得滚烫。
他本该就这么将杯子扔脱手去,却不知怎么地,就只紧紧地捧着,任凭茶碗烫得他指尖发疼,就连眼眶也跟着发胀。
“我在。”那人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抱歉,我来晚了。”
……………………………………………………
本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我来了……
恭喜土拨鼠继“不会开车”后发现了自己又一短板——“不会处理冲突和转折感强烈的感情戏”
可能这本写完之后就不会再开坑了orz
第168章 入鞘…167
我在。
那声音似有回响,隆隆地荡在耳边。
唐珩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动作。他只是将垂落在身边的手攥成了拳,又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一片湿透了的布料。深蓝色的制服在吸饱了水分之后,显出一种近乎于铁灰一般的颜色,而在清冽的向导信息素的气味之中,唐珩轻易地能闻见那种暴雨时特有的雨水腥味。
唐珩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又再次睁了开来。
他动了一动,却是伸出去推向江封的胸膛,从这个潮湿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这个时候,他才又注意到了自己正与江封相握着的右手。
向导的手指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温度,兴许是因为淋了雨,比往常还要更凉上些许,只有掌心是温热的。与唐珩掌中的高热是截然不同的体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唐珩的意图,江封手中的力道加大了些。
十指本身就是紧紧相扣着,在这所有疼痛都被熨帖地安抚着的现在,像是只有这一处的感知被遗漏了,唐珩竟是觉得指根隐隐有些发疼。
然而,莫名地,他又从中体会出了那么少许小心翼翼的意味。
意识到这一点,唐珩哂了一声。他也不将手收回了,就任凭江封这么握着,调侃道:“手指要夹断了。”
说着,他终于抬眼去看江封,径直望进那双深黑如墨的眼中。
唐珩一直觉得江封的眼睛很漂亮,形状漂亮,颜色漂亮,里面反射的光影也漂亮,教人对视时挪不开眼去。只是那双眸子里的天总是阴着的,像是纳了一团涌动的雾。或许不应该用雾来形容,那更像是一汪沉寂的深潭。
唐珩看不见底,又偏生不甘心地探身去看。大半个身子探出去,悬在潭上,几乎要跌落进去,直至在其中真真切切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这才罢休。
只是这室内的光线实在是太暗了。唐珩心里想道。
这一次,他也不执拗地去探寻了。
听到唐珩的话,江封将手中的力道收敛了些,但不放手,就虚虚松松地握着。
“……抱歉。”
江封的声音很低,如果只是为了这一时失控的力道,语气沉得有些过分了。
可是唐珩这时也不想去猜了。
“没事儿。”他说道,“你担心我,我能理解。”顿了一顿,又重复了一遍,“我能理解。”
唐珩能察觉得到,江封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的,只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又忽地噤了声。过了一会儿,他才听见江封再次开口道:“……我先帮你做精神疏导。”
唐珩没有应好,也没有拒绝。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位,径直在床上躺了下来,作出一个方便入睡的姿势,只剩下一只别扭地伸出的手,仍留给江封握着。
唐珩道:“困了。让我先睡一觉。”
于是,江封便认为他是默许了。
话音落下之后,哨兵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和缓,细细小小的,一如每一个情人间温存以后该有的夜晚。如果忽略地板上依旧散落的那一地狼藉的话。
江封生怕精神疏导的过程会打扰到唐珩的休息,打算将其留在唐珩入睡了之后。
他知道唐珩一直没睡,也不说,就只携着唐珩的手,静默地坐在床边。
半响,在一片寂静之中,唐珩又忽然开口了。
“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唐珩闭着眼,或许是身体完全放松了的缘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因而显出一种近乎于绝情的冷硬,“等我醒来了,我有话要问你。”
江封拢了拢握着唐珩的手指。
“好。”江封应道。
……
等江封做完精神疏导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哨兵睡得很熟。因为一只手被江封牵着,睡梦里,他无意识地翻身转向了江封所在的位置,然后就这么继续睡了。疼痛耗费了太多精力,唐珩累得狠了,鼻间打出细小的鼾声。
江封就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唐珩的睡颜。
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这个时候,江封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冷了。他揉了一揉发胀的眉心,偏过头去,便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阿布。
金雕站在床尾,它收拢了翅膀站着,庞大的身体在阴暗中化作一团模糊不清的深黑轮廓,只有那一双眼睛还是亮着的。被那双琥珀般的锐利鹰目盯着,江封顿了一顿。
不知怎么地,他忽然生出了一股无所遁形的惶然。
……
数天之前,就在江封找过林沐的第二天,江封收到过邹秉宣发来的讯息。
由于那个哨兵的冷漠性格,二人之间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关系,是以江封很少与他有除了公事以外的联系,更谈不上什么过密的私交。
那段讯息的发送,走的是加密通道,内容很少,只有两句话。
——你看过了那份文件。
邹秉宣没有点明,但江封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他说的是黑暗哨兵培养计划。
这个“计划”在军部内是一个秘密,明面上,一般的手段甚至完全发现不了它存在的痕迹。对此,江封以前也只是略略地听温景焕提起过几句,直到最近,才真正地动用能量去查。
江封直接去了一趟南一主城的核心档案室。他使用了自己的权限豁免权,找寻许久,才最终在底层的资料中发现了与之相关的内容。
为了保密,就连李擎都不知道他那一行的目的。
而现在,邹秉宣就差直白地告诉他,我知道了。
邹秉宣的权力在政局内并不大,由于权力掣肘,就连在“黑暗哨兵”这一话题上,邹秉宣也没有什么真正的特殊话语权。
邹秉宣知道了,那么其他人也应该知道了。
包括温景焕,包括肖晖。
看着邹秉宣发来的这一条讯息,江封不由地陷入沉思,面色也难得的变得凝重难看。然后,没过多久,他又收到了来自邹秉宣的第二条消息。
——如果不是一笑,我那时绝对不会如此选择。
一笑,孙一笑。
对于这个名字,江封并不陌生,那是邹秉宣恋人的名字。
她也是一名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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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打算到周末一起放出来的,但是突然注意到今天是发文的第200天,就先扔一章出来庆祝一下啦√
没想到断断续续地已经写了那么久了。
感谢一直陪伴着我的鱼鱼们,没有你们的我绝对坚持不到现在,我会尽力把这本完满地结束的!给你们比心!
另外,稍微修了一下166,情节改动不大,就调整了一下语序+补了六百多字细节上去
第169章 入鞘…168
像是陷入了一片混沌,周围的一切都扭曲得分辨不出原貌,只有一股声音在耳边怪异地响着,像是粉笔狠狠划过黑板的尖锐,又像是有人在大笑,还是在哭?
唐珩觉得自己是一只被困于囚笼的兽,莽撞地想要挣扎逃离,跑到筋疲力竭,却发现始终在原地徘徊。
终于,一道光出现在了视线终点。
他心下一喜,匆忙向那光源处奔去……
唐珩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明亮的阳光从未关上的卧室门外洒落,明明暗暗地照亮半个房间。
唐珩下意识地想要调低视觉的敏感度,又忽地意识到这光线强度的恰到好处,没有给他带来半点不适。兴许是睡得太久了,身体还是僵硬着的,但是除此之外,所有感官都驯服地工作着。
精神图景内,雨后初霁。林中是流动着的焕然一新的绿;蚂蚁排成了行,小心翼翼地绕过湿润泥土中的水洼;山谷那头,不时响起一两声鸟雀的啼鸣。
全然不见前一晚罡风肆虐的狂暴模样。
安静得一如这时被阳光铺亮的房间。
唐珩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动作间却感觉到了小小的阻碍。他顺着看了过,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还被握着。
视线无意识地上移几分,便撞进了那双刚睁开的眸子中。
江封就坐在床边,眼里带着少许刚转醒时的茫然,继而很快恢复了清明。
唐珩愣了一愣,才又想起来江封会在这里的原因。他没有说话,只尝试着把手收回,这一次,很轻易地就挣脱了。
在哨兵看不见的地方,江封拢了拢手,像是还能握住什么一般,又很快姿态随意地用另一只手遮住了这个动作。
唐珩:“你……”
唐珩的视线无所着落,便也只能落到自己叠放在身前的手上。因为交握得太久,半屈着的手指舒展开来,有些使不上劲的酸麻,而那点少许被汗湿的潮意还遗落在掌中。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唐珩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意识中还残留着大概的记忆,却仅仅只是留有印象而已。那些痛苦、挣扎、呼救……就好像是目睹旁人的经历那般。
最后是江封把他“救”了。
唐珩张了张口,想说一句道谢,却半天都挤不出一个音节。他兀自较劲着,终于忍不住了,在沉默中抬起头来。
他笔直地看向江封,话出口之前,又顿了一顿,然后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着,唐珩妄图从向导的眼中发现什么情绪,但是没有。那双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水平如镜,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
对话的间隔精准地持续了三秒,像是一枚恰到好处的休止符,分割开了两篇乐章。
在那之后,江封应道:“对不起。”
没有推诿,没有解释,就这么直白的一句道歉,像是已经预知到了即将会发生的事情。
唐珩眨了眨眼,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有些木,“你干嘛跟我道歉?”
江封道:“我隐瞒了你一些事情。”
“比如?你隐瞒了我什么?”
江封的眸色沉了下去。
这阵沉默让唐珩开始慌了。身侧的手悄然紧攥成拳,就连音量也抬高了少许。唐珩重复问道:“江封,你隐瞒了我什么?”
“‘卡地因’。”
江封再开口时,声音平板得宛如一条直线,轻落落的三个字,落在唐珩耳中,威力却不啻惊雷。
没有停顿,江封继续补充道:“你让邵远航检查成分的时候,给错了样品。”
给错了样品……
唐珩先是一愣,等迟钝的大脑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才笑了一声。他忍不住移开视线,过了几秒,又转了回来。
“是‘糖’?”
江封道:“是。”
“所以,你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就只是为了让我毫无顾忌地把‘糖’吃下去?为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唐珩是笑着的。肌肉牵动嘴角,向上提了一提,却终究没有拉成一个完整的微笑,反而使得整张脸的表情都因此变得扭曲起来。
唐珩想起了最初在那间房子里的对峙,“为了让我保守‘秘密’?”
“是。”
“我表白的时候,跟你确认过一遍。那一次,你也没有跟我说实话。”
江封应道:“……是。”
唐珩咬紧了牙。身体在这一刻绷得很紧,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极力想要控制,却使得身体的颤抖更加明显了起来。
唐珩什么都没想,什么也想不到,脑海里只有刚才的对话不断回响着,反反复复地,最后落成江封利落的那一声“是”。
在反应过来之前,唐珩已经一拳挥了出去,狠狠地砸上江封的侧脸。
他下得手很重,几乎用尽全力。
拳肉相碰,发出一声教人心惊的闷响。
江封只觉得脑内一声嗡鸣,疼痛瞬间在颧骨处炸开,继而半个侧脸都火辣辣地疼着,口腔内壁被咬破了,江封咽下一口唾沫,尝到了满嘴的腥甜味。他的身体晃了晃,缓过了这一拳的冲击,又重新坐定。
江封抬眼看向唐珩,依旧沉默。
唐珩定了定神,再开口时,出口的声音反倒冷静到了极致。
“医药箱在客厅。如果需要帮忙处理的话,我换完衣服就出去。”
“唐珩……”
坚厚的冰层终于出现裂痕,难得地露出几分外显的仓惶。
唐珩闭上了眼。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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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是存不住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存住的。我还是写一章发一章好了……
最开始起“糖”的名字的时候,其实想过很多可能性,但是都觉得蛮奇怪的,最终稍微改了一下,取了Candy的谐音,定为“卡地因”。
另:起完之后,为了避免撞名,我特地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然后才知道:原来现实中有地卡因软膏这么个东西。咳。
第170章 入鞘…169
昨晚的那一场大雨将整座城市清洗得很干净。
天穹是明澈的瓦蓝色,建筑高高低低地矗立在下面,就愈发显得它高渺而遥不可及;楼宇的错落间,能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