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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不慌不忙-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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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驱走了属于白昼的最后一抹光亮。
  向峻宇心灰意冷地在山道边坐下,大福安静地在他身边趴了下来。
  暗恋她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走到她面前,被她几句话就撇回到了曾经的位置。
  他感觉这些日子里那些亲密相处的细节,也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恋爱后的每一次夜幕降临,他都极度想要她的拥抱。她的怀抱里有让他安定和释然的力量,足以褪去他浑身的疲累。
  有些东西,没有的时候,不觉有多渴望。一旦有了,就会贪恋。
  山风抹干了眼角。他满心怅然地凝望着眼前虚空一样的浓墨夜色,感觉自己也在骤然之间跌入了一阵难以名状的空虚。
  想到今天以后就要和她成为熟悉的陌路人,内心已经生出了那种无法言说却真实清晰的剧烈痛苦。
  方嘉嘉快走到山脚,大段大段的下坡路走得她双腿酸胀。
  她拿出手机查看周希沛发来的消息,没注意到脚下的那根滚圆的枯树枝,踩上去直接崴了一跤,摔坐在地。
  啊——
  那一下,她感觉自己的尾椎骨都快摔折了,手机也远远地摔了出去。下意识撑在地上的右手掌,在铺满碎石子的路上蹭破了一块皮。
  向峻宇隐隐约约地听到她摔倒时发出的那声尖叫,往山下跑了几步又转身跑回家,开车出门。
  方嘉嘉好不容易站起来,艰难地弯腰捡起了碎了屏幕的手机,又用手指拨了拨血糊糊的右手掌上那些余留的小石子儿。
  她走路半小时,他开车 5 分钟。向峻宇的车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他走到她跟前,“怎么了?”
  这种事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捱一捱就过去,不会觉得是什么大事。但凡是有人来关心了,就觉得委屈死了。
  她把摔破的手掌递到他眼前,一串串眼泪顺着脸颊扑簌簌地往下落。
  “我手都摔破了,你看都流血了,我还要画画打篮球呢。”
  向峻宇握着她的手看了看,“我送你去卫生院处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刚跟他提了分手,赶紧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不用,我自己去。我们都分手了,不要藕断丝连不清不楚的。”
  他感觉她这句话又狠狠在自己心口凿了一下,“我们没必要为这么点事就分手。”
  “明明是你先为这么点事发脾气的。”
  “是我的错,以后不这样了。你别跟我分手,好不好?”
  方嘉嘉眼泪汪汪地低头查看着自己手掌上的伤口,嘟囔道:“那好吧。”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幻听,大福明明不在附近,耳边却忽地蹦出了两声狗叫,“汪!汪!”
  向峻宇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赶紧拉开了车门。
  “我送你去卫生院。”
  在卫生院,他们又碰到了那个叫夏清清的护士。
  处理完伤口,俩人又坐回车里。向峻宇看了看她手上的纱布,把车又往自己家的方向开,“你上次给我买的防水护理手套,家里还有,我回去拿给你。”
  吵了一架,差点分手。一个是真伤了心,一个是伤了皮肉,都没讨着好。
  方嘉嘉朝驾驶座的人瞥了一眼,想为自己今天的暴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大姨妈快来了。”
  她怕他以为是王秀荷的大姐要来向善坪,“我说的不是王秀梅,是月经。”
  他看了她一眼,“嗯。我记住日子,以后这几天都不惹你生气。”
  她笑,“其他时间就可以是吗?”
  见她又笑了,他觉得她真是生气也快,消气也快。简直难以捉摸。
  他心里那阵难过还没散尽,轻声叹气,“其他时间也不敢。”
  “谈恋爱不可能不吵不闹的。”
  他还是觉得有点委屈,“但是我也没犯什么原则性错误,你提分手就太严重了。”
  “我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说话这么冲,以后改。”
  “是我的问题,我就不该计较那些惹你生气。”
  两个人又没事人一样,相视而笑。
  方嘉嘉忽然觉得自己更爱他了。在小时候都没有过的这种情绪表达的特权,在他面前,她好像拥有了那种叫“情绪自由”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以后也应该对他的小情绪多一点理解和包容。
  山路旁的花花草草,旁观了他们吵吵闹闹又迅速地言归于好。它们在夜晚的风里随风摇摆,似乎也在窃窃私语,捂着嘴偷笑。
  回了家,进了三楼的卧室,向峻宇取出之前剩下的那些防水护理手套。
  方嘉嘉坐在他书桌前,伸手转了转桌上的两只小公仔,“这阵子我都忙得健忘了,向文楷让我给他做的状元小公仔,我一直没做。”
  向峻宇在床沿坐下,“你哥前几天还打电话问我你最近在忙什么。”
  方嘉嘉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他一眼,郁郁累累地起身,“我该回去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还早。”
  时钟的分针又跳了一下,他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微小而闪亮的东西在噼噼啪啪地炸裂,飞溅出令人心颤的火花。
  “我要去‘天天向善’那个小程序上匿名举报,说向书记色胆包天,对一位温柔善良可爱迷人的女村民图谋不轨。”
  “你不如直接报你自己大名。”他笑了笑,把她按坐在自己腿上,双手扶在她的腰侧,“你去举报,为了避免他们说你在诬陷,我现在就帮你坐实。”
  当他们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欲望的星火,凝视的眼神里流泻出属于成年人的如饥似渴,唇舌温热地交缠。热烈的,漫长的。
  他抱起她边走边吻,从三楼到二楼,走进她最想住的那间房。
  她柔唇间袅袅溢出的嘤咛,唤醒他内心里那些焦灼的渴望。
  从浴室到卧室,他们全然为彼此袒露。
  在凌晨到来之前翻云覆雨,仿佛被情欲放逐到只剩下两个人的岛。
  他的双手,他饱含欲望的呼吸,带着失而复得的热切,在她的身体上一寸一寸地游弋,流连。
  用裹着浓烈爱意的低语轻唤她的名字。视线在炽热的情欲里交缠。她的长发垂落在他胸前。
  他温柔地抚摩她腰际的温暖肌肤。
  手上的热流缓缓流向她的身体,爱意也变得越来越潮热。
  露台上鲜花的香氛带着蜂蜜的香甜在空气里跳跃。偶尔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虫鸣。
  他似乎是想要更深地探入她的体内,实现某种灵魂深处的交合。
  激情而持久的冲撞里,他们终于一同抵达。
  他在狂野的欢愉过后紧紧拥她入怀。她在他的臂弯里变得安静而柔软,沉沉入睡。
  凌晨,大福的吠叫声撕破了属于两个人的静谧。
  向峻宇看了一眼她碎裂的手机屏,用掌心轻揉她刚刚说有点酸痛的尾骨处。
  他给她贴膏药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几点了?”
  “十二点多。”他吻了吻她的眼睫,“我现在送你回去?”
  “回去也会吵到翠凤婶他们,早上再回。”
  “真的?”他眉开眼笑地搂紧她,“你爸妈问起来怎么办?”
  “我就说和以前同事去云溪农庄了。”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侧腰,“总不能一直骗他们,不好。”
  她累恹恹的,说话的语气也软绵绵的。
  “我们抽空去领个证就行了,在他们眼里,结婚证就是做爱许可证。”
  向峻宇实在是没想到结婚的事会被她这么漫不经心地随口说出来,敛了敛脸上的笑容,趁势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领?”
  “再商量吧,睡吧,好困。”
  他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一个今天从县城带回来的首饰盒,取出里面的黄金小猪吊坠塞到她手里。
  方嘉嘉眯眼看了看手里那个分量十足的实心吊坠,“这是什么?”
  “猪。”
  “我知道这是猪,我是问你为什么送我猪?”
  “你属猪。”
  “我知道我属猪,你为什么要送这个给我?”
  他也没想那么多为什么,觉得她像可爱的万物,又觉得万物都不及她可爱。
  “觉得它有点可爱,像你。”
  方嘉嘉眉头一拧,“你说猪像我?”
  “嗯。”
  “我看你像猪。”
  从来不喝酒的人,在她轻轻浅浅的笑声里居然感受到了那种酒后的微醺。

第93章 。被优化的人,被优待的人
  张翠凤大清早就走进状元小卖铺,“我姑娘昨天是不是睡你屋里了?一晚上没回。”
  “见你的鬼。”王秀荷白了她一眼,“我还以为嘉嘉直接去你屋里睡了。”
  方建兵砌砖的手一僵,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啊,女儿昨天刚跟自己说让他帮忙打恋爱的掩护,居然就直接夜不归宿。
  他拎着一块砖走到店门口,支支吾吾地对王秀荷说:“我忘记跟你讲了,嘉嘉昨天晚上和我讲说和北京来的同事一起去茶果山了,去周老板那里睡了。”
  “你和你姑娘感情真的是好咧。”王秀荷有些不痛快地撇了撇嘴,“什么都只跟你讲。”
  张翠凤仿佛已经有了某种本能,看到跑步的向峻宇就要打个招呼,“峻宇,跑步啊!”
  向峻宇表情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几个长辈,“嗯,跑步。”
  方建兵疑惑地看了看向峻宇,觉得他那么自律又讲规矩的人不像是结婚前就坏分寸的人,他甚至推断女儿可能是真去了茶果山。
  望着向峻宇奔跑离去的背影,张翠凤感叹道:“峻宇也是扎实,一年四季这么跑。这种人干什么不成?向安要是有这个恒心我天天烧高香。”
  王秀荷清理着收银台,心不在焉地嘀咕,“峻宇他这是还没结婚,一身的力气没地方使。你等他结婚了你再看,你看他还起不起得来。”
  张翠凤哈哈大笑,“你这个话倒是没讲错,结婚了床上就多了个人,他有的是花力气的地方。别说跑步,走路只怕都要腿软。”
  大早上的她们俩又开始了。方建兵拎着砖头赶紧转身走了,他又开始羡慕向振国了,很想往自己耳朵里塞点棉花,堵得死死的。
  张翠凤忽然放低话音,“秀荷,我昨天去镇政府送外卖,路过书记办公室,听见里面有人提到峻宇我就贴门上听了一耳朵。他们唧唧咕咕讲什么我也听不明白,但肯定是好事!”
  “真的呀?”王秀荷眉头挑起,“什么好事?”
  “你个破锣嗓子小声点!书记好像是讲他前两天去了什么县里,有人找他了解峻宇的情况。”
  王秀荷等着她继续往下说,等了一会儿,“没了?”
  “后面的我也没听见,王镇长开门出来,我就走了。”
  王秀荷也想不出会是什么好事,但是既然是好事,总归是值得期待的。
  毕竟是自己相中的女婿。
  她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拨弄起来,实在是好奇得紧。她想起来向文楷年前在潭沙见了个高中同学,好像就是县委组织部的人。
  等张翠凤回了餐馆,她赶紧拿出了手机。
  ——文楷,你县委组织部是不是有同学在那里啊?听翠凤讲组织部有人找盛书记了解峻宇的情况,你问问你同学,峻宇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向文楷正在吃早餐,听了他妈妈发来的语音,推断应该是组织部的日常调研考察。
  ——妈,这我不能问,不合规矩。
  王秀荷立即回复。
  ——不合规矩那就不问了,不合规矩的事我们不能做。
  长辈总是爱过度期待。虽然向文楷也认为向峻宇迟早会被破格提拔,但是照前例来推算,那也不是这一年半载内的事。
  先睡的人反而晚醒。方嘉嘉被早晨的阳光照醒,一看时间,才六点多。
  她恍恍惚惚地望着窗外的花草,鲜艳,缤纷,充满生机。
  “醒了吗?”向峻宇回家后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拿着一支新手机在床边坐下。
  见她一脸懵懵的,忍不住倾身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我帮你把卡换过来,要把旧手机里的东西导过来吗?”
  “嗯?不用,我有云备份。”方嘉嘉见他从自己那支碎了屏的手机卡槽里取出手机卡,然后又塞进新手机的卡槽里。“哪儿来的新手机?”
  “昨天晚上让李行帮忙买的,早上刚带回来。”他把手机开机后递给她,“早餐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吃了,周希沛昨天说让我今天早点去茶果山,讨论采茶节的宣传铺排。”
  他伸手摸了下她尾骨处,“我先给你换块膏药。”他把新的膏药撕开,给她贴上,“牙刷和擦脸巾我都给你放好了。”
  露台上有两只鸟静悄悄地飞落在围栏上,又默默地飞走了。
  方嘉嘉坐起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他顺势抱起她,往洗漱台走。
  “你今天在茶果山要忙得很晚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好,你到时候打我电话。”
  他靠在浴室门口看着她刷牙洗脸,“我们俩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方嘉嘉吐出嘴里的漱口水,笑他,“结婚狂。”她放下漱口杯,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球服,“你别太爱我,连球服的号码都是 32 号。”
  “春兰姐说村队订做的新球服前天到了,我还没去领。你领了吗?”
  “我领了,还试穿了。那衣服让我看起来不像村队的,像国家队。”
  “那都是你设计得好。”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笑了,“我是不是好臭屁?”
  他摇了摇头,“你是有实力的人,就应该要有这种自信。”
  收拾妥当。两个人说说笑笑地下楼,坐进车里。
  早晨的空气和风里,透着还未染烟火尘事的清新。
  车窗外,目光所栖,都是葱葱郁郁的蓬勃生机。
  方嘉嘉在卫生院附近没什么人的地方准备下车时朝他嘟嘴,他在她唇上用力印下一吻。
  “回来打我电话,我去接你。”
  在卫生院换完药,方嘉嘉往家走。
  方建兵见女儿快走到龙耳朵餐馆门口了,咳嗽了两下,用平时从未用过的音量刻意朝那边喊:“嘉嘉,从茶果山回来了?”
  “嗯?”方嘉嘉见王秀荷从小卖铺探出头朝自己看,“是啊!”
  她怕他们看到自己手上的纱布问东问西,右手揣进兜里,“我回来换身衣服。”
  王秀荷拿着个鸡毛掸子走出来,见方嘉嘉进了餐馆,她走到方建兵身边。
  “峻宇属羊的,嘉嘉属猪,般配得很。”
  方建兵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漏了口风,不做声。他转头朝龙耳朵看了一眼,周希沛的车停在了餐馆门口。
  周希沛拎了几个纸袋和张翠凤说了几句话,径直上了楼。
  方嘉嘉刚换好衣服,听到敲门声,拉开门,“你怎么来了?我还准备让我爸送我去。”
  “今天开会有电视台和文旅局的人,你化个妆。”周希沛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穿这个吧,你手怎么了?”
  “蹭破了一点皮。”
  方嘉嘉拎出已经快要落灰的化妆包,“你们云溪农庄开会的阵容越来越夸张了,来了什么大人物啊?还要化妆。”她扯开纸袋看了一眼,“居然还要西装出席。”
  周希沛满眼是笑地盯着她,“没办法,毕竟你是云溪农庄的设计总监,你的脸面对我很重要。”她看着方嘉嘉化妆的手法,“不愧是学画画的,你这妆化得太专业了。”
  化了全妆,丸子头梳得一丝不苟。缎面材质的白色竖条纹西装,银色丝线点缀的竖条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方嘉嘉穿着这一身,踩着高跟鞋跟着周希沛走下楼,张翠凤目瞪口呆。
  “嘉嘉,你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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