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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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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无忌捏了捏眉心:“我自会去给你求情,你自己也别忘了去御前请罪!此事可大可小,全在陛下心意。你也知陛下年轻,性子上来难免任性。若他实恼你,非要从重发落,只怕你要出去待个一两年。”
  *
  褚遂良满心懊丧去御前请罪时,正好看到脸上带着圆滑笑容迎出来的程公公。
  这位程公公八面玲珑,此时就压低了声音对他道:“右仆射先回去吧,陛下这几日心情都不太好。”
  “不太好?”
  褚遂良今日过来,就做好了准备,从袖中取出沉甸甸的金饼,塞给小山。
  因他以往自恃宰辅身份,从来没塞过钱,动作还很生疏。
  小山收的倒是很熟练,然后压低了声音道:“陛下近来有一烦心事……”
  *
  听说皇帝是看上了感业寺一个才人所以心烦,褚遂良深觉自己倒霉:他说呢,皇帝一向性情最温厚,以往对他们这些老臣都很客气。这次不过一百亩地,就发了如此大的脾气,原来是自己撞上了皇帝的烦心期。
  对褚遂良来说,陛下后宫微末小事,跟自己的官位相比,简直不需要选择。
  可惜他也做不了主,连忙出宫跟长孙无忌商议。
  长孙无忌一听便要拒绝:从感业寺接人进宫,这怎么行!
  但见褚遂良在跟前一脸焦急,只好长叹道:“若只是先前掖庭里的一个才人,陛下非惦记着,便由着他吧!”先将陛下哄高兴些也好。
  “只是此事不好听,对外只道,陛下幼时多病,现为陛下安康计,特择一命格相合女子,入宫伺候罢了。”
  “将那什么才人的生辰八字,送去太史局。”
  “与太史令道,出一份八字合宜的文书。”
  *
  太史局。
  姜沃接到了长孙太尉的吩咐,以及一份熟悉的生辰八字。
  她唇边含笑。
  一笔一划写下‘吉语’。
  姜沃实在欢喜,这张‘邀请函’是她来写。
  她终于等到——
  她的君王入局了。


第81章 如沐春风
  中书省位于太极殿之西。
  姜沃穿过延明门;就见中书省宏丽阔朗的署衙。
  中书省佐天子掌天下大政诏令,一道道诏书制文在这里拟成;传于天下。只走到这里;看到巍峨高台,看到来往匆忙的朝臣,就觉肃穆。
  姜沃来到大堂;将长孙太尉交代的公务交给大堂内专门负责传信的小吏,然后候在大堂一侧。
  偶尔有相熟的礼部或是太常寺官员走过;彼此见礼寒暄两句。
  *
  长孙无忌仍是在跟褚遂良相谈。
  这是事发后第三日,两人在谈的是;此事估计难一笔勾销小事化无。顶多是大事化小,请陛下从轻发落。
  既然总得发落一二;那就要算好发落去哪里,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正谈着,见有小吏叩门,送上太史局的公文。
  长孙无忌示意小吏将两份公文搁在桌上;等他有空再用印——各衙署间的公文;多是一式两份。
  譬如太史局算过的吉期要送往礼部,都是一出两份,由接手此公文的官员押字留章,一份留在礼部;一份再送回太史局——以免万一将来出了差错,彼此来回推诿,要各自留档。
  长孙无忌每日要押字用印的公文太多,他摆手让那小吏下去,那小吏一犹豫:“太尉,这公文是太史令亲自送来的。”
  长孙无忌一顿;思虑了下后才点头道:“那让她进来吧。”
  与以往给太史局的明确公务不同,这次他给太史局的只有一封语焉不详的手书,让太史令为一个女子的生辰八字写个‘命格相宜’的批命。
  这样含糊的吩咐,想来太史局有些不安,生恐将来担责受过,所以特来面送公文。
  褚遂良也自以为明白太史局的顾虑,还在旁道:“袁李二人后,这位太史令虽年轻,倒也是个谨慎人。”
  果然,只见这位年轻太史令进门,无可挑剔行过礼,然后沉静道:“恐有不妥当处,若等人传话,不如下官亲来聆太尉教诲。”
  长孙无忌拿起那份‘批命公文’,随意扫了两眼,见都是些花团锦簇的吉利话,就颔首,当面取过印在公文上盖了,又亲笔押字。
  这才对姜沃道:“
  不必多虑,就如此罢。”言下之意,不该你问的别多问,别打听也别声张,直接拿去归档就是了。
  姜沃上前双手接过公文,恭敬道:“是。下官明白了。”然后果然一句话不多说,直接告退。
  长孙无忌对她的态度颇为满意。
  说来,这位太史令,算是朝中年轻官员里,他比较欣赏的一类人了——
  虽说长孙无忌自身性傲爱揽权专断,但他却不喜同样性子的同僚,更喜沉稳谦和的朝臣。
  长孙无忌眼里,姜沃便是如此。
  她是两位仙师坚持要收的徒弟,这些年也确实有机缘,由她而起的诸如火药、棉花、矿灯等物,长孙无忌都见过,甚至棉布现在身上就用着。
  有此等机缘,却不见骄矜,最难得的是不见抢功揽功,而是将机缘所得,俱上禀朝廷,各归有司。
  尤其是火药事后,听说她跟师父李淳风是冒着被炸的风险,才将最后的方子配成,高句丽一战火药也大有奇效。
  可此后也从不见这位太史令提起此功,以此邀名邀赏。
  甚至有年元宵灯会,李勣见到烟火,主动提起当日九成宫山林内研制火药的辛苦,这位太史令还笑谦了两句,道不觉辛劳,只要有助于大唐与陛下便足矣。
  长孙无忌当时便在心中评定:不错,是个难得的赤心为国的朝臣。
  长孙无忌甚至想过,这若是个儿郎,背后无家族却有两位仙师,他说不定真愿意培养一下收做己用。可惜,是个小娘子,那今生在太史局做些测算吉凶天象事,便到头了。
  于是今日见她进退有度,不该问的一点也不多问,长孙无忌还似可惜似赞叹道了一句:“年轻一辈里,倒是个难得稳重本分的。”
  褚遂良在旁随口接话道:“她是个女官,不本分安静些怎么行?”
  长孙无忌的火又被褚遂良给拱起来了:“是,你不是女官,所以闹出这不本分丢人的事儿!”
  褚遂良噎死。
  与此同时,‘本分安静’的姜沃,欢欢喜喜捧着长孙无忌背过书的公文,回去好好收了起来。
  多谢太尉的鼎力支持!
  *
  长孙无忌噎过褚遂良后,还得去给他善后,颇为心累。
  立政殿偏殿。
  皇帝手里拿了一卷《汉书》在看,等着——
  小山进来通传,太尉到了。
  李治照旧上前托住舅舅的胳膊,使他不必行礼,还未开口,就听长孙无忌严肃道:“陛下也太胡闹了,宫外的事还要继续瞒着臣吗?”
  那一瞬间,李治忽然觉得很欣慰:果然还是跟舅舅这种能够猜到套路的人说话,才安心,才对路啊!
  *
  长孙无忌只见年轻的皇帝避开了自己的目光,语气有些躲闪道:“朕不知道太尉在说什么。”
  长孙无忌再加重一点语气:“陛下去感业寺了不曾?”
  皇帝这才讶然道:“舅舅如何得知?”又恼道:“是朕御前的人嘴这样不严?朕回头就把他们都发落了。”
  长孙无忌拦住皇帝:“陛下不必错怪旁人,既出宫去就有痕迹,臣自知。”
  皇帝这才低头半晌不语,少顷才慢慢开口,似有些羞赧,却也带着些少年人赌气似的坚定:“舅舅,朕是要将人接进宫来的。”
  “舅舅能不能帮帮朕。”语气软了下去。
  长孙无忌板了好一会儿脸,才在皇帝的目光中道:“这回臣为陛下名声计,替陛下遮掩一二,以后再不可犯了。”
  说着递上太史局的公文:“便只道是从宫外寻个命格合宜的人伺候陛下吧。”
  见皇帝看过后就松了口气似的笑道:“多谢舅舅。”
  长孙无忌不由摇头:唉,到底是少年人心性不定,宫中名正言顺的嫔妃宫女不喜欢,偏就贪恋新奇。
  又肃然道:“此举不过稍掩人耳目罢了。到底连人的名姓都未改,实情如何,也瞒不过有心人去。臣此举,也是让陛下心里有个警醒。”
  以长孙家的势力,若要把那武才人彻底换个名姓身份进宫,也能做到。
  但长孙无忌没这么做,生怕给皇帝养成习惯,以为想要个什么人,都能改个身份入宫。
  于是跟皇帝重申,此事再不可犯。
  皇帝点头:“舅舅说的,朕都知道了。”正好,他也不需要媚娘换个身份进宫。
  她本姓武,本就是掖庭的才人,他们如此相识,也就会如此走下去。
  长孙无忌倒没有接着立刻跟皇帝提起褚遂良之事,而是再次严肃叮嘱了几次皇帝再不许胡闹后,就离开了。
  等大理寺查过此事,上禀请圣人裁断时,再说情也来得及。
  不然,倒似他拿着私情儿女事来威胁皇帝似的。
  *
  两日后。
  紫薇宫。
  王皇后看着坐在下头,请过安还不肯走的萧淑妃就心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都自请禁足不出门了,结果萧淑妃还非要来给她请安,让她不出门也没个清净。
  “皇后娘娘可知,陛下接进宫一个人?”
  皇后点头:“皇帝已派人来传过话了,有一位新人入宫——据说是八字跟皇帝很合宜,为圣躬安康才选入宫服侍陛下的,给的是婕妤位。”
  在王皇后看来这是寻常事。
  大唐并没有什么集中年度选秀。皇帝宫里嫔妃来源就那么几种,要不是礼聘大家出身的女子,要么便是采选民间良家女,选好了接进宫就是了。
  已经出了先帝周年,皇帝后宫本该进人了。
  上回她母亲柳氏进宫还说起,若是她在宫里挑不到合适的宫女,家里就替她去外面寻摸些资质好的良家女。
  萧淑妃就神神秘秘道:“可不是什么新人!娘娘可知那人是什么身份?”
  皇后因在自请禁足,又怕皇帝发落隶芙,故而也不让隶芙出门,确实很多事不知道,见淑妃一脸神秘,也好奇起来:“是什么身份啊?”
  淑妃却叹了口气吊胃口道:“唉,听闻这位的身份,妾才知为何陛下去年七夕做了那么一首诗了——”
  萧淑妃还有感情的朗诵了两句:“促欢今夕促,长离别后长。轻梭聊驻织,掩泪独悲伤。”'1'
  她原是来给皇后拱火的,然而说着把自己也给弄酸了:“唉,可见陛下上心,那样的身份,都非要把人弄进宫。”
  皇后见她又是背诗又是感慨的,不由恼了:她现在最烦的就是让她猜猜猜的谜语人好不好!
  忍皇帝是没办法,难道还要忍你。
  于是王皇后立刻就发作起来:“知道你就说,不知道你就出去。”
  倒是把萧淑妃吓了一跳,
  皇后原本就直性子她知道,但也没有这么火爆啊。
  见皇后下了逐客令,她也不敢再卖关子了,直接道:“是先帝年间掖庭的武才人呢。皇后娘娘您说,这离不离谱!”
  萧淑妃抛出这个重磅消息,果然见到王皇后和她身后形影不离的宫女隶芙一起愣住了。
  骤然听到这种消息愣住是应该的,但接下来主仆两人的神情就让淑妃看不懂了——只见两人愣过后,居然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表情。
  萧淑妃:?
  “皇后娘娘……”
  “淑妃退下吧。”皇后毫不客气再次下了逐客令。
  萧淑妃带着满腹憋闷走了,终于体会到了遇到‘谜语人’的痛苦:你们到底明白了什么啊!
  待萧淑妃走了,王皇后才转头跟隶芙抱怨道:“以后再不要给那个姓程的宦官送钱了,这消息也太不准了。”
  隶芙心有戚戚点头:她不信程望山不知感业寺事,只怕当时是故意要分几次才肯说透,好多要几次钱!结果把她们可是坑惨了。
  又想起萧淑妃说的‘此事离谱’,王皇后和隶芙比较了一下她们猜出来的答案,发现是两种南辕北辙的离谱。
  顿时,皇帝在王皇后心里的形象,就越发飘渺难测了。
  王皇后不由嘟囔道:“陛下……真乃奇人也。”不管哪种离谱,反正是离谱。
  隶芙慌忙道:“皇后娘娘!”
  王皇后摆手:“我又不会当着陛下说。”
  隶芙在旁道:“既然人已入宫,娘娘万勿因此事与陛下争执。方才萧淑妃便是在拱火呢。盼着皇后去顶撞陛下,最好再为难下新婕妤。”
  又道:“她越是这样,咱们越该跟她反着来才是——奴婢记得空着的宫室有很多,这便去整理一份出来送到立政殿供陛下选?”也算是皇后娘娘为陛下分忧之意,希望陛下就上次乌龙事,早点消气。
  皇后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
  **
  皇帝并没有选任何一间宫室。
  他带着媚娘来到立政殿的后殿东面的几间屋宇:“我少时就住在这里。以后,媚娘就在这里吧。”
  因从前是皇子的居所,殿内就没有丝毫闺阁气息。尤其是书房,累累的都是李治曾经读过的书。
  虽说他大婚后,就从这后殿搬走了,但年少时许多器物和书本都还搁在这里,他有时还会回到这里来坐一会儿。
  皇帝看着身边人,心道:如今,他再回来的时候,就不必只独坐了。夜里在前殿看奏疏的时候,也不会就自己一人对着灯了。
  *
  次日晨起。
  媚娘依旧醒的很早。在宫里倒是不必她走出去看滴漏水刻了,到了时辰宫人就会叩门进来。
  殿内灯烛彻夜未熄。
  媚娘自坐到镜前去梳发。
  挽发时,能听到背后悉悉索索的声音,显然是皇帝起身在穿寝衣。
  接着,媚娘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嘶’声。
  媚娘只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一笑,并不回头。
  就听身后发出一声更明显的‘嘶’——显然不回头是不行了。
  媚娘这才起身,走过去坐到皇帝身边,见他穿了一半的衣裳,正好露出肩膀上几道红色的划痕,虽未像昨夜般渗血丝,但还是有些破皮红肿,想来衣服摩擦过伤痕,会有些刺痛感。
  皇帝望着媚娘。
  媚娘就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这回寇丹染的颜色正,就养得指甲长了一点——但陛下也太娇贵了,简直碰不得。”又不禁笑道:“诗经卫风中说,肤如凝脂,便是陛下吧。”
  皇帝笑恼道:“哦,原来怪朕。”
  媚娘轻轻替他合上衣襟,特意提起肩膀上的一角,免得碰到伤口。
  然后才道:“怎么能怪陛下。”她起身去拿了一把小银剪:“既然伤了陛下,那我就剪了去吧。”
  皇帝看着她的手,水红色的寇丹,并不很浓艳,倒是像胭脂水化在十指纤纤处,也像是春色绽在指尖——确实很好看,剪断甚可惜。
  他伸手拿过了银剪:“算了。朕忍一忍吧。”
  媚娘莞尔。
  见她已为自己挽好了发髻,只是还未插簪环,皇帝也起身坐到镜前:“不等宫人了,媚娘替朕束发戴冠吧。”
  媚娘边梳发,皇帝便道:“今日你去见皇后并其余嫔妃,可要候朕下朝回来陪你同去?”
  媚娘对着镜中皇帝摇头道:“如此后宫微末小事,何劳陛下。”
  “朕是担心有人会拿身份事为难你。”
  媚娘手中没有停,很流畅的将发束成道:“我进宫来是陪着陛下,为陛下分忧的。若是反过来还要陛下事事为我操心,那还不如在感业寺中呢。”她自己说起感业寺便很自然,全无忌讳一般。
  又将皇帝常朝所戴翼善冠为皇帝戴上,对着镜子正好。
  这才对皇帝说完后半句话:“只要陛下信我,将来勿以后宫谮诉相疑便好。”
  皇帝道:“朕向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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